第34章 第 34 章

谢无晏一下子抬眼,手已经摸向腰间剩下的符纸。地下室入口的灯光被人影挡住大半,逆光里只能看出是个高挑的轮廓,穿着深色外套,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林知予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就退到了谢无晏身侧,阴气无声地弥漫开来,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周围。他盯着楼梯口,眼神冷得吓人,刚才那点不安和犹豫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

“别紧张。”那人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灯光终于照清了脸——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发利落,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她扫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最后落在林知予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就是林知予?”她问,语气像在确认一份文件。

林知予没吭声。

谢无晏往前挪了半步,把林知予挡在身后。“你哪位?”

女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黑色证件夹,翻开亮了一下。谢无晏只瞥见个模糊的徽章轮廓,下面印着“特别调查科”几个字。

“你可以叫我陈婧。”她收起证件,“周正应该提过我们。”

谢无晏心里一沉。周正确实提过“科里”,但没说过会有人直接找上门,更没说过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跟踪我们?”他冷下来。

“保护性监控。”陈婧纠正道,又转向那些玻璃罐,“毕竟你们查的这件事,牵扯的比想象中多。”她走到那排罐子前,仔细看了看标签,最后停在标注着林知予死期的空罐前。

“三年前的车祸,备案记录是意外。”她背对着两人说,“但尸检报告里有个不起眼的备注——死者颅骨内侧发现不明金属残留,成分无法鉴定。当时负责的医生觉得奇怪,写了报告,后来那份报告就不见了。”

林知予的手指蜷了一下。

谢无晏感觉到身后阴气的波动,用胳膊肘稍稍碰了碰他。“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陈婧转过身,视线落在谢无晏脸上,“比如知道谢长青......你师父。当年接触过类似的案子。七年前,城西化工厂那起‘集体癔症’,三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全疯了,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文。现场找到的证物里,就有这种黑钉。”

她从随身带的证物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某个实验室的台面,上面摆着几根细长的黑色钉子,旁边放着标尺。

“谢长青当时是顾问。他坚持说这些钉子不是普通邪物,背后有组织在搞大规模禁术实验。但调查进行到一半,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说他私藏禁术材料,甚至涉嫌用活人做实验。”陈婧顿了顿,“后来他就成了叛徒。”

谢无晏盯着照片,喉咙发干。他想起师父最后那段时间,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一些旧档案发呆。有天夜里他起夜,看见书房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师父慌忙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抽屉。

那时候师父说什么来着?

“小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张照片,”谢无晏开口,有点哑,“是你们拍的?”

“档案室留存的证据照片。”陈婧说,“但原件已经不见了。连同当年所有的物证、笔录,凡是能证明谢长青清白的东西,都在定案后陆续‘遗失’。”她看向墙边那具钉满黑钉的骨架,“直到现在,才又出现。”

林知予忽然动了。他绕开谢无晏,走到那排罐子前,碰了碰最后一个空罐的玻璃壁。划过标签上自己的名字。

“养料……”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然后抬眼看陈婧,“另外六份,都对应着死人,对吗?”

陈婧沉默了两秒,点头。

“八字轻,命格特殊,死因都有疑点,但最后都按意外或自杀处理了。”她说,“你是第七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变成‘容器’的。”

成功。这个词让谢无晏胃里一阵翻搅。

“所以‘七爷’要的,就是一个能承载某种力量的容器。”林知予说得很平静,像在讨论别人的事,“用七个人的命格做养料,养出一个最适合的壳子。等我‘转化’完成,那个壳子就能用了,是吗?”

陈婧没否认。“月晦之前,他需要完成最后一步。把你体内现在这股力量彻底激活,然后……剥离出来,装进别的东西里。”

“装进什么?”

“不知道。”陈婧看向谢无晏,“但谢长青当年查到的线索里,提到过一个词——‘蛟蜕’。”

谢无晏想起小黑叼来的那片黑色鳞片。林知予显然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

“阴蛟蜕……”谢无晏喃喃道。

“看来你们已经接触过了。”陈婧从口袋里又掏出个小型扫描仪,走到墙边那具骨架旁,对着黑钉扫描了几下。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亮起一串滚动的数据。“钉子材质和当年化工厂发现的相同,但这一批的炼制时间更近,不会超过五年。”

她直起身,看向谢无晏。“你师父是被栽赃的。有人需要他闭嘴,因为他查得太深,快摸到‘七爷’的老巢了。”

楼梯口忽然传来第二阵脚步声,很轻,但在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陈婧脸色微变,迅速收起扫描仪,压低话:“你们得走了。从后面那个通风管道出去,通到隔壁巷子的废弃配电房。”

“那你......”

“我拖住他们。”陈婧已经回身朝楼梯走去,手按在腰间,“记住,月晦只剩四天。在这之前,要么找到阻止转化的方法,要么……就永远藏好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无晏,你师父没做完的事,现在轮到你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无晏咬牙,拽住林知予的手腕,朝地下室深处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跑去。林知予回头看了一眼——陈婧站在楼梯口,背影挺直,像一堵即将迎接冲击的墙。

通风管道狭窄,充满灰尘和铁锈味。谢无晏爬在前面,胸口伤口被粗糙的管壁摩擦,疼得他直冒冷汗。他能听见身后林知予压抑的呼吸声,还有管道外隐约传来的、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陈调查员?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被管道拐弯隔绝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谢无晏推开松动的栅栏,两人跌进一个满是霉味的狭小空间。这里确实是配电房,早已废弃,墙上还贴着十几年前的安全守则。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林知予脸上。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道黑色印记似乎又深了一点,像墨汁渗进皮肤纹理里。

“谢无晏。”他忽然说。

“嗯。”

“如果转化完成,我会变成空壳子,对吗?”

谢无晏没回答。他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陈婧给的照片。借着月光,他仔细看照片里那些黑钉的排列方式,看背景里实验室的细节。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照片右下角,实验台的边缘,放着一本翻开的记录本。上面写的日期,是师父被定罪前三个月。

而那个时候,师父早就被停职调查,根本进不了证物实验室。

“这张照片是合成的。”谢无晏低声说,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有人伪造了证据,就为了钉死师父。”

林知予蹲下来,看着他。

“那现在这个女人……”

“不知道。”谢无晏收起照片,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老城区的屋顶在月光下连绵成一片沉默的剪影。“但她有一句话没说错。”

他顿了顿。

“轮到我了。”

配电房外,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凄厉又绵长,像某种警告。林知予顺着话望去,看见围墙上有黑影一闪而过——是小黑,它蹲在墙头,绿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小小的鬼火,正默默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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