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何塞国际医院，顶层。
露无景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具何意当天的治疗马上结束。
叶沙接到电话，早已等在电梯口。她领露无景走进外间病房，两人隔着玻璃静静望向里间。
具何意背对着她们，坐在轮椅上，身旁立着一位穿佣人服的女孩。对面，治疗医生正专注操作仪器。
露无景一眼认出，那佣人正是监控里每日固定外出采买的身影。
露无景说：“怎么造成的？”
叶沙目光始终在小意身上：“这属于小意的**。我不便透露。你若是一警方身份正式传唤问话，需要小意监护人也就是九口以及律师在场。”
露无景不满的，“啧，不用这么警惕。我就是来找你喝咖啡的。”
“看在咱俩没什么私人交情的份上，我只能告诉你，是九口导致的。”
“头发……是知道瘫痪之后，变白的？”
“是。”
“这都治疗快半年了，就没点效果？”
“看来你还是不信。”叶沙看了一眼表，“治疗快结束了，你等我问一下小意。”她推门走进里间，跟小意和医生交谈了几句。
小意轻轻点点头。
顾医生似乎说了几句什么。
叶沙出来，对露无景说：“去找护士消毒，带鞋套。”
“这么麻烦？”
“所以啊，都跟你说了我和明之尽量不出病房。每次出来再进去都是这么麻烦。”
露无景找护士洗手消毒，穿上无菌服和鞋套来到病房，走到具何意对面。
她呼吸一滞——
那双蜡黄色的腿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每根针都连着细长的电线，另一端蜿蜒连接在半人高的白色仪器上。皮肤下隐约透出瘀紫与萎缩的痕迹，触目惊心，宛如某种无声的酷刑现场。
露无景移开视线，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不敢再看。
七点整，治疗结束。
顾医生手法平稳，一根一根取下银针，放入消毒罐中。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冷清的声响。
“把裤腿卷起来。”叶沙忽然对露无景说。
“什么？”露无景愕然。
“你不是不信吗？”叶沙走近几步，俯视着她，“亲自试一针。就一针。”
露无景本能地想拒绝，可叶沙那笃定而微凉的眼神，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万一她只是赌自己不敢呢？
她咬了咬牙，卷起一侧裤腿，露出小腿，一副赴死般的表情。
顾医生取出一根针，消毒，又用碘伏在她小腿上涂抹。冰凉的液体画出一个蜡黄色的圆。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露无景浑身一颤。
针刚通上电，露无景痛的大叫：“我不试了，我不试了！快给我拿下来！”
顾医生取下针，一小股鲜血从针眼里滋了出来。他递给露无景一个棉球，“按住。”
露无景龇牙咧嘴的自己按住针眼。
“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顾医生。”叶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是意小姐的主治医生。”
露无景放下裤腿，脸色发白，“……没有。”她朝叶沙使了个眼色。
叶沙在小意轮椅旁边蹲下来说，“我跟她去楼下抽根烟，最多一个小时。回来陪你吃晚饭。你跟明之等我一会儿。”
“嗯。”具何意轻轻应声，目光安静。
顾医生推着设备离开。
明之扶着小意，帮她更换被冷汗浸湿的衣物。
小意抬起眼，看向明之，眼神清澈而认真：“不告诉你我们去干什么不是不信任你。”
明之一脸不介意，“我知道呀。”
“你听我说。”
“嗯。”
“是怕有一天，警察来问话。你不擅长撒谎。问住你了，你就不说话，要么就结结巴巴。太明显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撒谎。”
“嗯，我知道的。”
医院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散落着几张塑料圆桌椅。
“这附近没有咖啡厅，凑合吧。”叶沙从便利店里买了两罐咖啡，推给露无景一罐。
露无景打开一罐喝了一口，“工业咖啡也挺香。”
“你倒不挑。”叶沙点了一支烟。
“来，你跟我说说，如果陈佳辉这案子不是你干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你问我也没用。”
“那我可以合理怀疑——你是帮凶。”
“那你就正式传唤我。”
“啧！”
“露警官，怎么查案应该不用我教你。作案人伤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是个娱记，要说得罪人，那可多了去了。这次诓他来的邮箱是在加拿大注册的，邮件也是从加拿大发出来的。我们让国际刑警帮忙查了，IP是个网吧。联系他的手机号是一次性号码。这些……指向不了任何人。”
叶沙耸耸肩，把烟按灭，另一罐咖啡也推给她，“你自己慢慢想吧。小意还等我吃饭呢。”
“唉唉唉，你等一下。”
“怎么？”
“我上次透露给你的那个Tsalal。”
“啊？哦，卖掉塞拉那个人渣。怎么了？”
“死了。”露无景压低声音探着身子说，“尸体在缅甸林子里被探险队发现。发现的时候只剩上半身还挂在树上，下半身掉在地上……骨头都被野兽叼干净了。”
“警方怎么确认是他？”
“护照在上衣口袋里，衣服是沌河户外防撕裂材质，口袋的拉链都是防水拉链。当地警方找到他一个兄弟，做了DNA比对。”
“真幸运。”
“幸运？是有人故意这样做，那衣服根本就不是Tsalal的。还故意在口袋里放了证件，就是怕他被当初无名尸处理。”
“真聪明。”
露无景对叶沙也是无计可施，“行。我不管你们在全世界有多少好兄弟。只要你在这里，落到我手里。我不会手软的。”
“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才行啊。”
“好啊。那就各凭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