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 she drifted in the gray and white for many days.
She knew not whether she sank or floated,whether alive or dead.
Then a bird came,and its feather touched her cheek,lifting her out of the chaos,and sank again into a deeper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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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灰白之间漂流多日。不知是沉是浮,是生是死。
有鸟飞来,羽毛拂过她的面颊,将她从混沌中叼起。继而沉入更深的梦中。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蜘蛛尾巷的天花板。
梦中的内容好像蒙着一层纱,越是想回忆起来就越是记不清。她迟缓地转动脖颈,望向那扇窄小的窗户,窗外的光线是掺了石灰的苍白。
太阳尚未升起,此时的天色正卡在黑夜与白昼暧昧的交界线上。
上了年纪的人或许已经不配拥有睡懒觉的奢侈了。她有些自嘲地想着,一边撑着手臂坐起身,摸索着穿上晨衣。
这件晨衣是从奥地利返程时在沙勒维尔-梅济耶尔的一家麻瓜成衣店购入的。当时的麻瓜店长非常惋惜地感叹,他们作为游客居然挑了没有“国际木偶节”的一年来访。尽管她解释他们只是在婚礼结束后返回英国,并不算旅游,店长依旧热情邀请她明年,或者明年之后的偶数年返回这儿看看。
不过她至今还没有搞懂“木偶”是什么,或许是麻瓜的一些小发明?总之她决心等来年或者后几年再回来看看。
在这所房子待久了,这件衣服上总带着一股奇妙的气味。终年如一日地淹没在这种味道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总有可能因此变得苦涩而寡淡。
她草草洗脸,推开门。
一股更为浓烈而刺鼻的气味自楼下弥漫上来,那感觉活像有人往沼泽蘑菇浓汤里撒了整瓶胡椒粉,惹得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该死的梅林?这次他又在熬什么见鬼的东西。她拿起魔杖。
“荧光闪烁。”
魔杖亮起,照亮脚下的台阶。她慢慢地走下楼。越是靠近楼下,这股味道就越是强烈。
她敢百分之百地肯定,这间房子的主人,早就已醒来,或者说,或许根本未曾合眼。
和这种东西共度长夜,他一定是疯了!
她捏着鼻子走到那间兼作实验室的杂物间门口,看着里面基本上和漆黑的坩埚融为一体的背影。
西弗勒斯·斯内普刚把一堆草药丢进去,那锅液体中瞬间飞出了许多泡泡。等泡泡散去后,他把头探进坩埚中,观察着魔药半成品的成色。
她静静地倚着门框,注视着他那颗快要垂到坩埚中的头颅。一个古怪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西弗勒斯本人此刻,说不定正恨不得自己跳进那坩埚里,化为一味原料。她被这想法逗得几乎要笑出来——
或许已经笑出来了。因为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
“早安,伊莱莎。”他说,把头从坩埚中拔了出来。
伊莱莎把捏着鼻子的手松开,努力保持笑容得体,把自己的声音轻柔地送进门:“早安,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有立即转身,他专注地完成了又一轮搅拌,将几颗远超出伊莱莎知识储备的东西投入锅中,才缓缓回过身。
他的目光在伊莱莎手中那根还发着光的魔杖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在她努力维持的笑容上。
“什么事情让你那么开心?”他问。
“遇到先生您的每一天清晨都让我对生活充满期待。”
“停止家养小精灵式的奉承——”
伊莱莎嘴上恭敬地应和着,眼睛却毫不礼貌地打量着他。说实话,仅凭那眼下浓重的青黑与过分苍白的脸色,她就敢断定他昨晚经历了一个对任何人类,包括巫师都极不友好的夜晚。
“西弗勒斯,请原谅我的直白——我强烈地认为,你此刻急需的是至少几个小时的睡眠,而不是继续与这锅……呃……”
她再次吸了吸鼻子,试图从那股复杂的气味中检索出一个确切的魔药名称,但显然失败了。“好吧,无论它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都不值得你如此狂热地奉献自我。你看上去,活像刚打完一场持续三天三夜并且在这期间还赶上暴雨的魁地奇。”
斯内普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伊莱莎。”斯内普说。他轻挥魔杖,熄灭了坩埚下的火焰,随后拿起一旁干燥的布巾擦了擦手指,“然而,容我提醒,某些魔药的炼制严格遵循月相轨迹,而非个人的睡眠需求。”
“我完全理解——”
“棒极了,那我们达成共识了——我也非常理解新婚妻子对于婚姻的甜美期待,但是希望您能原谅本人繁杂的工作。”
斯内普粘腻地说着场面话,用一种奇特而近乎黏腻的语调缓缓吐出,带着刻意为之的仪式感。伊莱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在内心肯定,《撒娇女人的小本事》这本书里传授的经验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至少她还暂时无法适应自己已婚并且使用一个巫师的姓氏的事实,更别说书中透露的“在家庭中,夫妻需要互相说一些甜言蜜语”了。
伊莱莎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移开,假装对面是一个衣架。
“……你说得对,那种说话方式确实不合适。”她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我并非前来指责,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斯内普轻轻重复道,突然间来了兴致,“或许你需要我为你详细讲解这份药剂的复杂配方与迷人用途?从月光下采摘的步骤,到从神秘的摩洛哥商人手中拿到这份宝藏……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
“哦,饶了我吧!”伊莱莎晃了晃脑袋,将眩晕感从脑子里飞快地甩了出去。她飞快地打断他,尽管这个行为看上去非常粗鲁。
“我敢打赌,我的大脑和我的胃都不会乐意在迎接哪怕一小片烤面包之前,就先被灌下一整本《高级魔药制作》的摘要。我不是你的学生,西弗勒斯,不必用那种腔调对我说话。”
不过话题怎么又被他轻而易举地拽回这锅魔药上了?
“你当然不是。这是我的疏忽。”斯内普说,那过于殷勤的语气消失了,“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早餐,而魔药的这一阶段恰好告一段落,或许我们可以移步厨房,共享一顿简单的晨间餐点。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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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莎在餐桌前坐下。今天早晨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早了,她的脑袋还涨着,那些猫头鹰也尚未开始工作,因此他们便自然而然地失去了报纸作为早餐伴侣。
斯内普挥手,小刀自动切下一块黑麦面包,仔细抹上黄油后,稳稳落在她的盘中。“南瓜汁?还是牛奶?”他维持着持杖的姿势询问。
“南瓜汁,谢谢。”
橙黄色的液体顺从地注入她的杯子。
“所以,”伊莱莎盯着那块看起来十分坚硬的黑面包,突然失去了食欲。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南瓜汁,“这件事,是关于我的?”
“显然是的。我想,你对鄙人目前赖以为生的职业,应该略有耳闻。”
“我知道,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
“很好。那么,以你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头脑,不难推算出,再过不久……”
“学校就要开学了。”伊莱莎接上了他的话。
“敏锐的洞察力。”斯内普咀嚼着面包,语气含糊地“夸奖”,让人难以分辨其中有多少真实的成分。“这正是问题所在,伊莱莎。我必须返回学校。如果你的记忆对此尚有留存,你会记得霍格沃茨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并且——城堡范围内禁止幻影移形。”
他咽下嘴里的面包,“鉴于你目前的身体与精神状况,我认为你尚不具备完全的、足以应对潜在风险的独立行为能力。而基于我们之间现有的法律关系,我也负有相应的责任,确保你的安全。因此,你不得不与我一同前往。”
哦!伊莱莎几乎要感动得落下泪来——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内心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喜悦绝非虚假。天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她多么希望再去外面转转。
此刻,希望仿佛随着他这句话,从窗缝里漏了进来。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经常去找那位……”
“阿不思。”
“对,阿不思校长。”
作为这几年出现在蜘蛛尾巷唯一允许与她见面的人,并且作为两人的证婚人,伊莱莎对这位和蔼的老人很有好感,更不必说他每次过来的时候还会带点小礼物。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斯内普咕哝着。
“太好了!西弗勒斯,这个事情怎么能让你发愁那么久呢?…不,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很愿意。”伊莱莎快速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已经准备好了!”
斯内普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她。
“你是不是食物中毒了?这只是一个预先通知!”
“哦,对不起。”伊莱莎耸耸肩,“我想说,我的脑子确实越来越不好用了,我也没法集中注意力——抱歉,西弗勒斯。”
她略有歉意地说。
“你不用和我道歉。”
“哦,好的。”
两人相对无言。伊莱莎盯着桌子放空,突然又想到了前两个月斯内普送给她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当她再三对他的工作表达兴趣之后,某天斯内普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了这本书,丢到了桌子上。
“为什么你会坚持这份工作呢?我的意思是,你不像传统的那种……”
会热衷于教学的老师。
“只是因为我被需要了……”斯内普不耐烦地打断她,“好了,你享用完了你的早餐?很好,现在,上楼,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如你所愿。”伊莱莎站起身,把还没说完的话吞下肚。斯内普的态度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至少,她的心情将在一天之内维持愉悦的状态。
多亏了斯内普的预先通知,她想。她对这所学校和新的生活已经非常向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