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浸透海州,刑侦支队办公区的灯大半还亮着。赵坤离奇暴毙后,整支队都憋着一股劲,徐哲桉办公室的门更是从下午关到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
白思桐回到工位时,桌上已经放了一叠新递来的案件协查材料,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十五年前暗蝶组织旧档调阅申请。
指尖轻轻抚过纸张边缘,她心头一沉。
徐哲桉到底还是往最核心的地方查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材料推到一边,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门后那个男人,此刻正翻云覆雨地挖她的过去,而她连一丝一毫阻拦的余地都没有。
同一时间,徐哲桉办公室内。
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桌灯,冷白光线打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他面前摊着白振海、陆承宇、暗蝶组织的全部旧档,手机屏幕亮着,一通加密通话还在继续。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略带慵懒、却异常利落的女声,带着键盘敲击的清脆背景音。
“我乌鸦出手,什么时候落空过。”
徐哲桉指尖抵着眉心,声音压得极低:“说重点。”
“别急啊,”陆萌轻笑一声,语气瞬间收敛起玩笑,变得严肃,“你让我查的顾文,底子确实擦得干净,官方档案全是加密伪造,但我绕开内网,从旧户籍、孤儿院登记、境外出行记录里扒出来了一层真东西。”
徐哲桉心脏猛地一缩。
“白思桐,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陆萌见对方没回应,便继续说:“这是顾文的真实姓名,可是说顾文才是她的假名字。”
徐哲桉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发哑:“继续。”
“白思桐,父母信息是空的,自幼便在海州城郊孤儿院。十二岁那年被一名叫顾海天的富商收养,之后正式改名顾文,跟着顾海天生活。”
白萌的声音一顿,语气沉了下来。
“徐哲桉,我觉得这么私自调查别人的信息不太好,尤其还是这种命苦的小苦瓜。”
徐哲桉顿了顿,又问:“之后呢?”
陆萌叹了口气:“我查到她在二零一一年在海州的报案记录,□□未遂……加害者,就是她的养父顾海天。”
徐哲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孤女被所谓的好心人收养,孤身一人,落入虎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后来呢?”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二零一二年初,顾海天在家中意外身亡,定性为意外坠楼。”白萌语速加快,“顾海天死后,名下所有资产一夜之间被转移一空,白思桐……也就是顾文,直接注销所有身份信息,彻底消失,像人间蒸发一样。”
“直到今年,她以顾文的身份,通过特聘渠道进入海州公安局,成为犯罪心理顾问,精准分到你手里。”
通话到此结束。
忙音传来,徐哲桉依旧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白思桐。
顾文。
孤儿。
被害者。
逃亡者。
犯罪心理顾问。
无数身份在他眼前重叠、撕裂、搅碎。
徐哲桉猛地闭上眼,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窒息般的疼。
徐哲桉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房间里回荡。
楼下咖啡店。
白思桐已经坐了很久,面前的拿铁早已凉透。
林薇先回了警局,她借口整理思路,独自留了下来。手机屏幕暗着,那张旧照片被她锁进最深的文件夹,可记忆却锁不住,一遍遍回放。
“徐二爻,我想做一只自由的蝴蝶。”
“远离所有黑暗。”
多可笑。
她现在成了黑暗本身。
从她回到海州,走进公安局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老鬼,不是组织,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马忠义三天后回来,小心。】
白思桐瞳孔骤缩,急忙编辑信息:【你是谁?】
【我是乌鸦,你好,蝴蝶小姐。】
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白思桐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冰凉的机壳几乎要嵌进掌心。
乌鸦。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地下情报圈里是近乎传说的存在,行踪不定,技术顶尖,只认钱不认人。可此刻,这个人竟然主动找上了自己。
白思桐迅速环顾四周
暖黄的咖啡店灯光,来往的客人,窗外的街景,一切都平静如常。可她却像是被人扒光了伪装,**裸地暴露在视线之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是谁?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指尖飞快打字,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想干什么?】
对方几乎是秒回:【不想干什么,我是互联网正义使者,想帮你一下。】
白思桐眸色一沉:【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白思桐准备直接拉黑这个号码时,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一行字,简简单单,却像一颗炸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能帮你,找到你母亲的位置。】
当年组织告诉她,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便病逝,她信了整整十几年。直到几年前,她偶然在旧资料里,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身姿优雅,气质清冷,眉眼与她如出一辙。
老鬼告诉她,她的母亲宣桐还活着,当年被家族强行带往国外,以为她早已夭折,一生都活在悔恨与思念里
而这,也成了老鬼牵制她最致命的把柄。
只要她敢反抗,敢背叛组织,她的母亲就会立刻死于非命。
白思桐顿了顿,回复:【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对方立刻回复:【看来蝴蝶小姐很慎重。】
没有多余解释,下一条信息直接跳了出来——
不是照片,不是只言片语,而是一个精确定位地址。
【海州城郊,幸福路23号,晨光文具店。】
【明天下午四点,我在那儿等你。】
【你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乌鸦约她在孤儿院旁边的文具店见面。
白思桐看着位置陷入沉思,这个地方与孤儿院很近,这不像陷阱。
至少,不像老鬼会设的陷阱。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去,可能是瓮中捉鳖,一脚踏进去,再也出不来。
不去,她只靠自己没办法找到母亲的准确位置……
良久,白思桐缓缓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回复:【我知道了。】
乌鸦很快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