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刑侦支队大楼，空气中还残留着郊外抓捕现场的尘土与血腥气，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赵坤暴毙、蝴蝶诅咒重现、十五年前的阴影再次笼罩，刚刚燃起的破案希望瞬间熄灭，整层楼都陷在一种压抑的死寂里。
白思桐刚走进室内，就看见林薇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耷拉着，往日里明快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疲惫与失落。
她脚步微顿，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薇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强撑着扯出一个笑：“顾文，你回来了。”
“心情不好？”白思桐声音放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案子没进展，大家都不好受，别一个人扛着。”
林薇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明明都抓到人了，眼看着就能结案，结果……线索全断了。徐队脸色那么难看，我心里更难受，觉得自己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看着女孩眼底的自责，白思桐心口微微一涩。
她放缓语气，语气温和而真诚：“这不怪你，凶手藏得太深，布局太缜密，我们都被牵着走了。别自责，案子总会有突破口的。”
林薇勉强点点头，情绪依旧低落。
白思桐轻轻笑了笑，提议道：“别闷在这儿了，我请你去楼下咖啡店喝杯咖啡吧？换换心情，说不定思路就打开了。”
林薇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好……那就谢谢你啦，顾文。”
“客气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区，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白思桐刻意放慢脚步，陪在林薇身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徐哲桉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板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那个男人眼底的沉冷与怀疑。
她清楚，从赵坤倒在他面前、说出那句蝴蝶浴火重生开始，徐哲桉对她的戒备就已经攀上了顶峰。
他刚才在现场看向她的那一眼，冰冷、锐利，像一把刀，几乎要剖开她顾文的伪装，直抵白思桐的灵魂。
他已经在查她了。
可她没有退路。
楼下的咖啡店暖意融融，与警局的凝重截然不同。轻柔的音乐流淌，咖啡香气弥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白思桐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叫来服务员。
“两杯拿铁，谢谢。”
“好的，请稍等。”
林薇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街景，情绪依旧不高：“其实我刚入队的时候，师傅就跟我说，刑警最难受的不是抓不到凶手，而是眼看着线索就在眼前，却眼睁睁看着它断掉。今天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了。”
白思桐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赵坤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那个眼神……太吓人了。”林薇打了个寒噤，“还有他说的话，蝴蝶没有死，会浴火重生，跟当年档案里写的白振海死前说的一模一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思桐指尖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都是凶手故意制造的恐慌，想扰乱我们的心智，别被影响。”
“我知道，可是……”林薇顿了顿，转头看向白思桐，眼底带着好奇，“顾文，你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吧？在国外学犯罪心理，是不是特别有意思？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案子吗？”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白思桐眸心微不可查地一缩。
她轻轻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再抬眼时，已经换上温和而怅然的笑意，语气平淡自然：“还好吧，课程很紧，接触的案例确实不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过……还是更想念家乡。”
“外面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不像是演戏，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林薇没有察觉异常，只当她是思乡，连连点头：“我懂！我之前出去旅游几天都想家得不行，更何况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还是海州好，有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心里踏实。”
白思桐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就在这时，屏幕亮起，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却不小心点开相册，那一瞬间她指尖僵住。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两个小小的孩子挤在孤儿院破旧的台阶上。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怯生生地靠在男孩怀里，男孩紧紧护着她，眼神倔强而坚定。
年少的白思桐与徐哲桉。
是她藏在手机最深处、唯一一张关于过去的念想。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稚嫩的脸庞，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
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天气，孤儿院的院子里落满梧桐叶。
她缩在徐哲桉身边，小声抽泣，因为又梦见了父母。
徐哲桉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把仅剩的半块面包塞给她，小声安慰：“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憧憬，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徐二爻，我以后想做一只自由的蝴蝶。”
“远离所有黑暗，飞到有阳光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想摆脱父亲的罪恶，想摆脱组织的阴影，想和他一起，平平凡凡长大，安安稳稳生活，做一只真正自由的蝴蝶。
可后来呢？
蝴蝶把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化作茧六年，破茧一瞬间，她成了新的蝴蝶。
而自由的蝴蝶？
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又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顾文？”林薇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唤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白思桐猛地回神，迅速按灭手机屏幕，把那段滚烫的记忆强行压回心底，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掩饰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有点走神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亲切：“林薇，顾顾问，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喝咖啡！”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浅粉色衬衫、梳着高马尾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笑容明媚，眉眼乖巧，看起来干净又单纯，浑身透着无害的气息。她手里抱着一摞档案，显然是刚从档案室出来。
林薇立刻露出笑容，起身招手：“怡好！快过来坐！”
女孩笑着走过来，自然地在旁边坐下，目光先落在林薇身上，随即转向白思桐，眼神清澈而友好，主动伸出手：“顾文顾问，你好，我是楚怡好，档案部门的，以后有需要查档案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白思桐看着眼前的女孩，微微一怔。
片刻后，白思桐伸手与她轻轻相握，笑容温和疏离，恰到好处：“你好，楚小姐，以后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楚怡好笑得一脸乖巧，语气亲切自然，“顾文顾问可是我们队里请来的大专家，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白思桐看着她，勾了勾唇角。
林薇说：“顾文，怡好人特别好，在档案室工作特别细心，我们查档案都找她，靠谱得很！”
楚怡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一副被夸奖得腼腆的模样：“林薇你别夸我了，我就是做本职工作而已。倒是顾文顾问，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我真的特别佩服。”
她的目光落在白思桐脸上。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白思桐却在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探究。
白思桐顿了顿，脸上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楚小姐过奖了，大家都是为了破案，各司其职而已。”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楚怡好便抱着档案起身，笑着告辞：“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档案要整理，先回去啦。顾文顾问，以后常联系！”
“好。”
楚怡好转身离开，背影轻快。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林薇才松了口气，小声跟白思桐说：“怡好是不是特别可爱？性格又好，工作又认真，队里好多人都喜欢她。”
白思桐端起桌上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冰凉。
她看着窗外楚怡好走进警局大楼的背影，眼底一片沉冷。
她问：“你和她很熟悉吗？”
林薇想了想回答：“还行，不过她这个人确定很好说话。”
“这样啊。”白思桐笑道，“那她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林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档案部门和我们平日来往不是很紧密，除了有时候急需旧档案才会遇到。但这些一般都是老马去对接的。”
白思桐看向林薇：“老马？”
林薇这才想起来，拍了一下脑门说：“对对对！你还没见过老马，老马就是马忠义，他出差去了，过几天回来。”
白思桐缓缓放下咖啡杯，指尖冰凉。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温暖明亮。
“马忠义。”白思桐重复道，“我倒是很期待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