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时间在傍晚,夕阳沉向海对岸,远处的天边浮起片片橙色的霞彩,沈向暖站在舞台中央,望向台下的观众。
在她前一位演出的是这几年参加乐队综艺小有名气的乐队组合,歌曲热烈又有朝气,连她都被带动了起来。
有那么一刻,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出道的夏天,她被周茹推上音乐类选秀节目,一路过关斩将拔得头筹,签约经纪公司,成为那一年的新星。
因为长相的缘故,周茹和赵珣安排她去上了表演培训班,一手将她打造成新生代偶像剧小花。
忙忙碌碌,沈向暖也离自己的音乐路越走越远。他们都说,等她有名气了,想做什么都会有一大波粉丝买账。
等她走到这一刻,站在舞台上认真地演唱,为她喝彩的人却寥寥无几,她才真正地发现,失去的是什么。
十八岁,她尚且有一些真挚的粉丝说她唱得真好,二十三岁,她只能唱着别人耳熟能详的歌,和台下的人一起合唱。
沈向暖无法遮掩的落寞,她放下麦克风和观众告别,她的受众不是他们,来听歌的观众都有他们喜欢的歌手和乐队。
她理了理情绪,往舞台后方走。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到李暮,他从人群中走到后台,也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他看起来没酒馆那晚冷淡,
“沈小姐,又见面了。”
沈向暖弯了弯唇角,
“谢谢你记得我。”
李暮原本只是打个招呼,他在台下看了沈向暖唱歌,基本功不错,唱歌气息很稳,嗓音条件也很好,只是可惜了听说是个演员。
难得碰到这么谦逊的年轻人,他又稍稍驻足,多留了会儿,
“我在筹备一档音乐类综艺节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沈向暖眼睛一亮,她并未料到工作邀约来的如此突然,还是李暮发出的邀请,点头如捣蒜,
“有有有。”
李暮皱了皱眉,
“都不问问具体是什么样的综艺节目?”
沈向暖捏了捏手指,瞬时收敛了激动不已的情绪,
“请问李制作人,是一档什么样的节目。”
李暮简单地描述了一番,他要做的是一档旅行类音乐综艺,会邀请几位过气歌手,新人歌手以及民间音乐人,每一期三人或者多人组队,以当地文化为主题创作或者改编现有歌曲,举办一场户外演唱会。
节目的预算重在创作,报酬不高,另外要去录制的地方条件可能并没有录音棚那么好,这也是他邀请过气歌手和新人的原因。
听起来节目热度便不会太高,属于艺术家个人理想主义的呈现形式。
沈向暖陷入短暂的沉思,像李暮这样清高的人是不允许直面对方的拒绝,不等沈向暖回复,他背过手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眼,
“也不知道凌风看上你哪一点了。”
凌风是沈向暖出道时那档节目的导师,一路将她带入了巅峰之局,叮嘱她还是要珍惜在学校学习的时间。
她没有完全遵守,以至于他们在上一档节目里遇到时,她满心惭愧。
那档节目,周茹只给她签了四期的约,合约到期她以淘汰出局。
令她意外的是,凌风还是跟李暮推荐了她,沈向暖心怀感激,她向前追了两步,
“我不是想拒绝,我只是在考虑我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歌上节目。”
李暮扫了一眼,
“这个还不需要你操心,有人会给你打造属于你的歌。”
李暮走后,他的助理加了沈向暖的微信,约了在回京市后详细聊合约的时间。
好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想做什么便有什么,虽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沈向暖还是很兴奋,她第一时间在三人工作组里分享了这个消息。
音乐节结束,陆嫣要回海市一段时间,沈向暖和孙潇回京市,徐尧和她乘坐同一班航班回京市。
两人极尽可能避嫌,却还是被有心之人拍到了在音乐节现场谈笑风生的照片。
而这些照片,似乎目标性很明确,都奔向了盛聿洲。
卢博捏着快递信封,将那张徐尧拍沈向暖手背的照片放在了最后一张,他猜想或许盛聿洲看不到最后便会将照片丢到一边。
此前盛聿洲看到沈向暖的绯闻时都是没什么耐心,匆匆扫一眼就扔一旁,卢博将赌注压在这里。
这是盛聿洲陪在医院里的第四个晚上,盛老爷子本是摔了一跤,轻微骨折,在医院住两天便可以回去修养。
盛聿洲甚至和他开玩笑,要不在医院多住几天说道连今年的体检一起做了,老爷子气得差点拿拐杖敲他。
意外发生在傍晚,老爷子去医院的小花园里看别人下棋,突然晕了过去,幸好在医院,医生护士来得及时,突发性心肌梗死,连夜手术,从阎王爷手里拉回了一命。
老爷子手术做了多久,他便在手术室外站了多久。自从父母离开后,老爷子是他最亲的人,如果这样毫无征兆地离开,他会为他说过的话自责一辈子。
手术过后,老爷子进入了恢复期,年纪大了恢复的慢,好在老爷子经历了大风大浪,心理承受能力强,没被这突如其来的病吓倒。
盛聿洲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度过了危险期,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这才吩咐卢博送自己回趟家。
京南华庭,盛聿洲看了眼抽屉里扔着的文件夹,上一次还没完,这一次新鲜的照片又出炉了,他眸色深沉地将信封丢在桌上,
“查到是什么人寄的了吗?”
卢博往前半步准备将信封收起来,
“不是沈家的人,寄信的人是一个娱乐记者。”
这次的信封里还留了字条,斟酌许久,卢博还是将压在里面的字条拿了出来,
“沈向暖还有更大的瓜,敬请期待。”
照片被放回去的时候从里面滑了出来,盛聿洲不耐烦地去收,正巧看到了被卢博掩盖在最后一张的照片,上面日期赫然显示着三天前。
盛聿洲从资料夹里翻出此前拥抱的照片,发觉两张照片里的男人是同一个,他神色冷淡地将照片扔回桌上。
怪不得,这几日一条消息也没有,原来是旧爱重逢。
卢博见状,酝酿了许久只好低声劝慰一句,
“老板,有心之人拍的照片当不得真的。”
即便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但拉着手一起吃饭的待遇,他从来没有过,这会儿他难免想知道,自己在沈向暖心里到底算什么。
此前,知道她工作忙,他还可以替她开脱,找到没空和他联系的理由,现在他是一点找不到了。
愤懑与不快席卷着这几日的疲惫裹上来,盛聿洲只觉得身体倦意四伏,头胀得厉害。
卢博领了任务离开后,他靠在老板椅上休憩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给沈向暖去一通电话。
电话是孙潇接的,沈向暖去了洗手间,隔着手机屏幕,他听到有男声问是谁的电话,紧接着电话应该是被捂了起来,没有了后续的声音。
等了约摸五分钟,沈向暖回来了,知道是盛聿洲的电话,她跟徐尧在机场告了别。
“盛总。”
沈向暖边往车库走边和盛聿洲打电话,时隔几日不联系,两人又有了些生疏感。
“工作忙完了?”
盛聿洲对着这声称呼很不满,说话的语调也带着质疑的语气。
机场人声鼎沸,沈向暖只顾着回去,她想悄悄回来,或许会给盛聿洲一个巨大的惊喜,
“差不多,要过两日才回去。”
孙潇不解地看过去,她们这会儿难道不是在机场,怎么会面不改色的撒谎,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喔,原来这是暧昧对象的小情趣。
“我记得音乐节是昨天结束。”
盛聿洲回京市前问过她的行程,可以说对她的工作时间了如指掌,于是他提醒道。
“嗯……我临时有点其他工作。”
沈向暖磕磕绊绊,又瞎编了个理由,她已经在构想着,等她回到京南华庭,再找借口让盛聿洲回华庭帮她拿个东西,这样他肯定会被突然出现的她惊吓到。
她会很想看看高傲冷淡的盛总,收到惊喜会作何反应。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盛聿洲情绪与语调的反常,直到他说:
“是有工作,还是有其他男人要约。”
沈向暖上车的脚步停在原地,这才察觉到从最开始电话接通,盛聿洲便是不高兴的,她并不想破坏气氛,便耐心解释,
“徐尧哥只是恰好去清湖湾附近出差,我们吃了一顿饭。”
“喔?徐尧哥?那说说看,在清湖湾附近哪里出差,我倒是很感兴趣。”
盛聿洲步步逼近,他甚至已经替沈向暖找好了理由,那位唤做徐尧的男士不过是安慰,并不是真的牵手,亦或者是拍照角度的问题,但这些理由全被沈向暖亲口说出的徐尧哥所打破。
他变得咄咄逼人,不可理喻。
沈向暖反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聿洲气势更甚,
“你希望我什么意思,和别的男人一样整天围着你转,还是你希望我做你背后的情人。”
沈向暖被这一通搅和,自己也开始不理智她所有欢快的情绪都消失殆尽,
“你混蛋,盛聿洲。”
挂了电话,她索性关了手机,盛聿洲莫名其妙的责怪,以及毫无缘由的指控,让她委屈极了。
这一刻,至少今天,她不想听到盛聿洲,也不想见到他。
她欢欢喜喜地回来,他却这样对她。
沈向暖心里失望极了,她甚至想要从京南华庭离开,离开有盛聿洲痕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