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攻守易势

“长官,陈魄找到了,就在S区,他自己的住所里。”行动队长刚敲了两声门,就匆匆迈进办公室。他在进门的一瞬间忽然止住脚步。

凶神恶煞的副监狱长巴瑞已经让他头顶冒汗,更别提,此时路修斯也站在办公室里。

完了。队长心底一片冰凉。

路修斯只是回身看他,反倒是巴瑞急急忙忙问道:“那两人呢?”

“我们在医务室发现齐敏的时候,他伤得很重,只能送到附近的医院急救,可今天一早他人就不见了...”

巴瑞眉毛一拧,斜成了个倒八字,他脸颊肌肉抽动,咬着牙说道:“这么大个人都能看丢?你们...等等再和你算账。那方洄呢?”

“方洄假扮成犯人,从教堂地下逃出来了,”队长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查了昨晚的监控回放,有一个和他相似的身影,已经...已经出监狱去了。”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队长听着挂钟指针一下下拨动的声音,好像在倒数什么。

路修斯问:“去他们两个的住处看了吗?”

队长不敢看他,深低着头,眼睛斜向一旁:“立刻就去了,长官。人去楼空,没留一点痕迹。”

路修斯双手按在桌面上,白皙到透明的手背青筋隐现,指甲轻轻划擦过木纹。他微微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突然间,他掐着桌沿,一把掀翻了那张桌子,几十公斤重的实木轰然倒塌,杂物滚落一地,吓得另两人不由得后退半步。

“巴瑞,你带人找齐敏的下落。”路修斯神色一如往常,淡声道,“至于方洄——除了这个没主见的蠢货,陈魄再没别人可指望了——他一定还在这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亲手取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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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叮叮当当地响,进门的男人径直朝里走去。

天色已暗,咖啡馆落座的人寥寥。

顾闻冰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刚好斜对着隔壁桌坐在角落的那个人,两人的肩膀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那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却在顾闻冰落座时微不可察地抬了一抬。就在这一瞬间,顾闻冰看到他嘴唇苍白,墨黑色的眼珠灼热明亮。

“顾先生,没人跟过来吧?”那人没看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放心,反侦查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得多。”顾闻冰说,“况且路修斯的人都以为我还在R国,笃定我不会这么快回来。”

“证人带过来了吗?”

“带来了。还有这个。”顾闻冰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搁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加上这个,就足够了。那天陈魄没逃出来,我还头疼过该交给谁呢。不过除了你,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放心交出这些了。”

顾闻冰将手臂搭在椅子背上,轻轻笑了一声:“你们都逃出来,路修斯现在一定气疯了。证人先放在我这边,我保证让他当庭出席,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千万抓住路修斯,绝不能让他跑了,否则他极有可能东山再起,好不容易找来的证人也会当场翻供。”

“我知道了。”那人略一点头,以作示意,“谢谢你信任我。”

“方洄,我一直都信任你。”顾闻冰说。

“看来我也得相信自己才行。”帽檐之下,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

顾闻冰忍不住又看了方洄一眼,恍然间觉得,相比上次见面,最后一丝怯意似已从他身形中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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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司机眼睛一抬,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的帽衫,这么冷的天也没披件外套,却戴了顶遮住半张脸的帽子。

露出的半张脸透出几分幽幽的惨白。

“按这个地址走。”男人递给他一张餐巾纸,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司机接过来,地址在老工业区。这倒是难不倒他,他年轻时候就在那里上班,不过还没两年光景,厂子就大片大片倒闭了。

真够远的,回来都得大半夜了。他琢磨着要不要拒掉这单。

他停着没动,一手还按在方向盘上,另一手用力抓了抓头。

跑完这单就赶紧回家吧,不然又要被老婆数落了。他想。

谁知刚开出城区没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很多年没跑这边了,路旁连个路灯也没有,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车灯在前面照亮的一小段路,越开越荒凉。

实际上,最近几年很少有人会往这个方向跑了,他也是开了好一会才想到。

司机再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小兄弟,这么晚了,你去那边做什么啊?”司机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每隔几秒都要瞟那男人一眼。

“我约了人。”男人简短答了一句。

“看你年龄不大,做什么的?”

后座的男人没说话,苍白的脸一下子阴沉凝重起来。

司机忽然心慌气短,心想再这样开下去,这人不会给我领进野坟堆里吧?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后座那男人肃声道:“麻烦快开些,后面有人在追我。”

司机闻言一看,果然,身后起伏的坡道上,远远跟着一排雪亮的大灯。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司机大惊失色。

“因为我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你是逃犯?”

“不,”男人说着,将帽子摘下来,露出清秀的眉目,以及一个浅浅的笑,“我没有罪。”

司机感觉他应该不是鬼,镇静下来,咂摸了一下他的话,摇摇头。

他毫不含糊地一脚油门到底,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断断续续的歌,嘴上若无其事地说:“谁能没罪呢?不过是带着罪生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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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一般空洞的废弃建筑静立在灰黑的夜色中,凝视着每一个来人。

“就是这里?”路修斯问。

“是,长官,我看到车子在这里停下来,接着就折返了。”

奇怪。方洄来这干什么?难道是要把手上的证据藏在这里?

路修斯感觉有什么东西游离在他掌控之外,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有些松懈了呢?他不记得了。

“把那辆回程的出租车拦住,仔细检查过再放他走。”路修斯说着,大步跨出车门,拎了一把上膛的手枪,“其他所有人跟上我。”

鞋跟拍打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接下来那声音缓缓探进走廊。

外面被层层包围,路修斯只带了几个人进来,高亮手电一开,四下光如白昼。

废旧的机械设备落满尘灰,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各种大小的染料桶,墙角堆了几层高的木栈板,亮光一照,全都泛着淡淡的灰白,像死鱼的眼珠。

路修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猛地抬起头,朝高处看去。

他夺过手电筒往那里一照,那是一个架起来的高台,从台子上可以俯瞰整个车间的全景。

一个影子,恰从手电打出的圆形光斑边缘逃脱。

“追。”路修斯命令道。

那影子左躲右闪,穿出车间,钻进仓库里。

高大的货架排排矗立,路修斯从货架之间走过时,似乎能感受到高处投射而来的森森目光。

他背对着仓库入口,一万流明的手电远远照亮了对面的仓库出口,就这样封锁了所有逃脱的可能。他摆摆手,身后的手下四散而开,分头搜寻起来。

“方洄,你这是自寻死路。”路修斯重声喝道,确保声音能传到仓库的每一个角落,“你自己出来的话,我们可以谈谈。”

就在这时,他听到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恰恰因为离得太近,一时间难以分辨方向。

“不许动。”冷淡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路修斯条件反射地想要举枪,却被身后的手强按下来。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寒光凛凛的刀刃抵在喉管上,路修斯依然不慌不忙。他含笑道:“从我这里学来的本事,又都用到我身上。方洄,你是不是也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

方洄也冷冷一笑,没收了他手里的枪:“长官,这就是我对你的报答。”

“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方洄看了他一眼,没言语,转头朝那些人震声吼道:“所有人把枪放下!手举起来!谁敢动一下,我立刻割断他的脖子!”

话音刚落,方洄忽然神色一变。他身前的人手一抬,立时捏住了他的小臂,有力的指腹正压在他旧伤之上。

方洄下意识抬起枪口顶在路修斯后心,即将扣动扳机时,动作却停住了。

他不能开枪。纵使他再恨,也不能开枪。

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他错失了最佳的反制时机。

路修斯下手毫不留情,反手一拧,顺势把他压到地上。肩膀疼得穿心裂肺,方洄感觉自己的胳膊要被整个扭下来了。

他咬紧了牙,下颌肌肉都鼓起一块,愣是没漏出一丝声音。

“现在可以说了吧,”路修斯笑眯眯地说,“你来这干什么?打的什么算盘?陈魄交代给你什么任务了?”

见他抗拒着沉默不语,路修斯身子一俯,将他的胳膊转到一个扭曲的、非人类能达到的角度,好像在拆解一个破布娃娃。

路修斯伏在他耳边:“看来要把你的胳膊和腿,一个一个掰下来,你才肯说了。”

方洄这才微微张开嘴:“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路修斯等着他继续说,然而等到的,只有他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猖獗,最后演变成狂肆的纵声大笑。

“路修斯,我等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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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方回
连载中流云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