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团电梯内。
两个男人低头说着八卦。
“诶，你听说昨天的面试没？”
“面试？面试咋了？”
“江总昨天面试秘书，当场录用了他的小情人，今天已经入职咯。”
男人振振有词，好像他就是当事人一样。
“长得是不是很漂亮啊？”
“据说长得特别像最近很火的女星，就是清纯系那一卦的。”
“表面清纯，背地里……懂得都懂，啧啧啧。”
当事人陆春就在电梯角落里听着他们编排八卦，手里拿着刚签好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董晓晓告诉她文件需要送到人力资源部，结果被告知需先在总裁办秘书室留存，统一归档。
回到89层只剩陆春一人了，她不再站得笔直有些疲惫。
见陆春手里还拿着文件，董晓晓有些疑惑，在得知需要秘书室统一归档后她急忙说。
“对不起，陆秘书，是我一时太忙忘记了。确实应该先由唐洲秘书留存，右手边走进去就是他的办公室。”
董晓晓语气懊恼，圆圆的脸上带着愧疚，陆春见她如此，不好再说什么往秘书室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模糊的谈话声，陆春抬手轻叩门板。
“进。”
应声的是位男士。
她推门。
一张办公桌上有盆生机勃勃的绿萝，摞满了文件夹跟纸质资料。桌后，一位三十出头的男秘书正是唐洲，他拿着工作机通话，语气热情洋溢。
“您放心……哎哟，您这话说的，这不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嘛……好好，再见再见。”
他刚挂断电话，脸上那熟稔的笑容更加亲切和善，主动跟陆春做起了自我介绍。
“这位就是陆春陆秘书吧？我是唐洲，这位是总裁办的高童丽秘书。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都在89层，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秘书室另外一张桌上简洁干净，一台纤薄的曲面显示器和几份归拢整齐的文件。
高童丽秘书穿着精致，戴着小框金边眼镜盯着屏幕。陆春进来时，她只抬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即又专注在工作上。
“唐秘书，高秘书，你们好。这是签好的劳动合同跟保密协议。”
陆春微微点头，将手里的文件递向唐洲。
“哎呀，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唐洲接过，看也没看就放在自己桌上。
“陆秘书今天第一天入职，感觉怎么样？江总那边……工作节奏能跟上吗？”
听起来像是关心。
“还可以。”
陆春回答得简短。
一直没出声的高童丽，这时开了口。
“直接进江总办公室工作的人，能力肯定不一般。不过呢，秘书室有秘书室的规矩，董晓晓虽然跟你交接了，但细节上如果有不明白的……”
她顿了顿，终于正视陆春，高童丽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冷傲。
“……最好先问问清楚。江总最讨厌流程上的错漏，尤其是低级错误。有些捷径，走起来快，摔下来也快。陆秘书，你说呢？”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地讥讽。连唐洲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高秘书的意思是，流程严谨些对大家都好，陆秘书刚来，慢慢适应就行。”
秘书室的人肯定也听到了电梯传言，这就像大学第一天报到后，同学私下传播关于她的不实言论，什么长得漂亮，私底下肯定是个反差怪。
陆春迎上高童丽的目光，也没躲闪，也没被冒犯的恼怒，一脸的疏离淡漠。
“高秘书提醒得对，我会尽快熟悉，确保工作不出差错。至于你说捷径……我没走过，也不清楚怎么走。”
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高童丽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冷哼一声盯着屏幕说。
“唐秘书，投资部要的资质文件，催第二遍了。”
“哦对，瞧我这记性。”
唐洲一拍脑门，对陆春使了个‘快走’的眼色，笑得有点勉强。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陆春转身握住门把手时，身后传来高童丽的声音，像是对唐洲说，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这人啊，爬得越高时，越是分不清脚下的路，万一踩空跌落悬崖呢。尤其是那些突然被‘贵人’提携的，更得步步小心，你说是不是，唐秘书？”
唐洲干笑两声，没接话。
陆春不在意他们怎么看自己，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交友的。
回到办公室，江林枫正站在落地窗前通话，陆春轻手轻脚回到了工位上。她打开了江林枫上周的日程表，满满的行程，显然是顶级劳模。
江林枫结束通话，叫来了李乘。
“你转告霍董，公司内部的尽职调查报告存在重大疏漏，必须快速让第三方尽职调查团队介入，重新对永通做全面的分析调查。”
霍氏是典型的家族集团，以董事长霍雄文为首的传统派与以霍蓁为核心的改革派内斗激烈。
江林枫是霍雄文已故原配荣莺的外甥。荣莺因独子年幼，将霍氏股份留给了长姐荣棠。霍雄文在原配去世后续娶，但始终与荣家保持联系。
为应对霍蓁联合小股东发起的投票罢免，霍雄文紧急宣布聘请职业经理，由江林枫出任总裁。
“好的，江总，那今晚的家宴需要我陪同吗？”
“让陆秘书陪同就行。”
陆春听见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从门后歪着头问。
“这算加班吗？”
江林枫看到她歪头的样子，云淡风轻地拿起文件不说话。
李乘贴心解释道。
“今晚江总要去霍董事长家参加家宴。霍董是江总的姨父，这是私人场合，所以陆秘书今天得负责接送江总，到了庄园后管家会接待你的。工作时间外的行程全部都有加班补贴，这个陆秘书不用担心。”
陆春只点了点头。
江林枫和李乘去参加了投资部门会议，留陆春一个人在办公室做日程表，很简单的工作，简单到有些无聊。
陆春中午只吃了一块自带的限定芝士，帮江林枫用公务卡买好健康餐送到了会议室门口。
结束工作她看着窗外海景发呆，想可以搜索咖啡机说明书，按步骤做出了第一杯咖啡。
她喝了一口，味道微酸带着果木香。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母亲吴钰卿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
「新家收拾好了，晚上炖了汤。」
陆春放下咖啡杯，快速打字回复。
「不确定几点下班，别等我，先吃。」
吴钰卿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女儿的对话界面。房间刚刚简单收拾过，这里比之前的出租屋宽敞不少，有独立的厨房和小阳台，租金自然也贵很多。
她没开灯，昏暗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
那天在商场，听到那个柜姐的老家话时，她突然被拽回到过去的回忆中，这让吴钰卿的心脏险些要跳出喉咙。
她几乎是拖着陆春逃离了那里。
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她胖了些，容貌也留下岁月的痕迹。
但搬家是必须的。
每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就像受惊的兔子，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带着女儿躲到更隐蔽的地方。
这么多年，她们像城市里的游魂，不敢建立任何稳定的关系，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手机响铃。
吴钰卿低头看去，不是陆春，而是一条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
「钰卿，又搬家了，你们去哪儿了？」
她死盯着那条短信，呼吸变得急促。几秒后，吴钰卿颤抖着手指，将短信删除，然后将那个号码拉黑。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霍氏集团89层。
下午会议结束，走廊回荡着脚步声。
江林枫推开门准备叫陆春出发，却发现这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好自己的外套在等他了。
李乘匆匆嘱咐了陆春，江林枫的车位及车辆品牌颜色，把车钥匙交在她手上。
地下停车场。
陆春很想凭借提示找到正确的车，奈何她对车的认知实在太少。江林枫看出她的犹豫，从陆春手里拿过车钥匙。
“跟我走吧，毕竟第一天嘛，万事开头难。”
陆春快步跟上。
“我看你简历上，你有驾照，你开，没问题吧？”
“没问题。”
江林枫很自觉地解锁车门，坐进了副驾，还贴心地把车钥匙又递给陆春。
陆春坐在主驾调整着座椅，后视镜，熟悉了一下挡位按键。
江林枫只看着陆春系上了安全带，一脸诚恳地握住车内扶手说。
“陆秘书，咱俩的命都在你手上了，请安全驾驶。”
“好的，江总。”
陆春利落地打开空调和导航就这样上路了。
车内只有导航声和二人的呼吸声，江林枫被车内这种安静逼得呼吸都放浅了。
她开车很稳，不像刚拿驾照几个月的新司机。但她很久没开车了，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陆春只希望自己不出错，能够顺利准时地到达霍家庄园。
“陆秘书，经常开车吗？”
江林枫出声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陆春目视前方说。
“自从考完驾照这是第一次开车。”
“陆秘书，还真是格外的诚实。”
江林枫看着陆春的侧脸，还是昨天她面试时素净的低马尾，齐刘海梳在两侧，工作了一天鬓边有些碎发散落，额头光洁，眉心微皱，似是紧张，她无意识轻咬着下唇。
“你开得很好，不用那么紧张。你加一下我的私人微信，下班时间我们方便沟通。”
江林枫说着主动打开了手里的微信二维码，陆春趁着红灯的空档，扫码加上了微信好友。
他终于如愿以偿收到好友申请，只大致看了一眼资料页，头像是空白的，朋友圈也是空白的，这号新的像专门为了工作新注册的一样。
屏幕上显示着“我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开始对话吧”。
这行字孤零零的，有些刺眼。
“在便利店兼职，做了多久？”
话题有些跳跃，但江林枫语气平常得像朋友间聊天。
“不到三个月。”
“喜欢那份工作吗？”
“……工作而已。”
她的回答听不出情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能学到一些东西……比如辨别货品的周转期，哪些鲜食几点后打折，哪些临期品可以内部留用。”
“临期品？”
“嗯，店里规定，部分临期过期但未变质的食品，员工可以直接带走。牛奶，饭团，有时也有猫粮。”
陆春提到了猫粮，江林枫想到那只三花猫，嘴角弯了一下。
“喵大王？”
“嗯。”
“它倒是很亲近你。”
“喵大王亲近所有给它食物的人。”
陆春客观地陈述，不自觉地想起江林枫那幅画。
“不是的，它对你不一样。我试过喂它最贵的罐头，它也只是吃完就走，从不蹭我。”
天渐渐黑了，江林枫忽然说。
“霍氏人际关系复杂，不过你的直属上司是我，直接向我汇报。做好分内事，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这话听起来是上司对下属的正常交代，但里面又似乎夹带了一点……维护？
红灯时，陆春终于偏头看了江林枫一眼，流言也传到他这儿了。
“谢谢江总。”
她低声说。
绿灯亮了，车厢内又安静下来，在有限的空间里，似乎飘着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