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枫离开海市,视察了霍氏在各地的子公司及产业,企业内部协同效率低下,中高级管理层内斗严重,还有诸多问题让他非常头疼。
返程公寓路上,江林枫接到了好兄弟的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多年未见分外想念,当晚两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拐角便利店。
今天又是给同事替夜班的陆春,没有客人就蹲在店门口跟喵大王做伴,她看着店前黑漆漆的海景,初冬的海市有些凉,她抱紧了腿。
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下来一位乘客是醉意正浓的江林枫。他看到陆春蹲在便利店门口摸着躺在地上的长毛三花,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眼角带笑。
绿灯他往便利店走去,身体不听使唤左晃右晃,想走个直线,只得低着头看着路上的斑马线。
陆春一眼就认出那人,今天他穿着灰黑色大衣内搭西装,俨然一副“上流人士”的模样,走了几步路却东倒西歪的应该是喝了酒,她心想。
“你蹲这儿不冷吗?”
江林枫走向陆春问。
喵大王看到男人靠近,喵呜一声,伸了个懒腰。
陆春以为那人只是路过,没想到他会靠近搭话,急忙站起结果因为蹲太久腿麻了,踉跄朝着江林枫倒去,他喝了酒恍惚间并没有接住陆春,是她拽住了江林枫的大衣袖子,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陆春抬头看着江林枫,她从未跟异性有过近距离接触,江林枫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眸蒙了一层薄雾迷离勾人。陆春闻到了他周身清冷香味和淡淡的酒气,她很讨厌酒精味,但他跟平时半夜来便利店的醉汉完全不一样。
江林枫被拽了下清醒了不少,瞧陆春更仔细了些,她小巧清秀的鼻子好像在嗅闻什么。
“你在闻什么?”
江林枫没忍住问,醉醺醺的声音比往常更磁性。
陆春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距离过近了,脸火烧一样烫,急忙退了大半步,有些磕巴地说。
“没……没什么,先生你是要买东西吗?”
“买水吧。”
江林枫看她动作慌张,嘴角弯了弯。
陆春转身进了便利店,喵大王寸步不离也跟了进去。
江林枫低头扯着衣服闻了闻自己,确实有酒味。解开西装扣子又拍又扇,确定味道小一点才拉开门进便利店。
“欢迎光临。”
陆春语气依旧冷淡疏离,江林枫心想今天是欢迎不光临。
江林枫真就买一瓶矿泉水坐在塑料凳上,一边喝,一边在看玻璃上映出来的陆春,她正在喂喵大王吃小鱼干,神情柔和,江林枫醉醺醺地有些看入迷了。
陆春从收银台伸头看了一眼呆坐着的江林枫,看到货架上新的解酒糖,拿了一包,怕江林枫看不见她小心挥着手问。
“先生,需要解酒糖吗?”
他买了陆春手里的解酒糖,明黄色包装上一个黑线条的大笑脸。尝了一颗,江林枫很少吃糖。
“谢谢,你的糖很管用。”
糖块的甜意驱散了些许酒气,他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陆春垂下眼,整理着柜台上的货品,声音轻轻地说。
“是店里的糖。”
江林枫想笑却又正色道。
“你说得对,陆春……咱们见过三次了,还没互通姓名……我叫江林枫。长江的江,树林的林,枫叶的枫。”
他语速很慢。
“……上次把你撞倒是我的责任,我不想找借口,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春只是奇怪,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有吗?当时还看了好久认不出这是哪两个字。”
江林枫指了板子上贴的健康证,陆春看到健康证上七扭八歪的字,这是当时骨折用左手写的名字,她有些窘迫,只得扯嘴角一个假笑。
江林枫这刻脑子还蛮清楚的,身体却不给力,天旋地转间只得将半边身子倚在收银台上。他凑得近了些,目光落在陆春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她那强行扯出弧度的嘴角上。
“别这么笑…像提线木偶…”
他声音因醉意而低沉,带着点含糊。
陆春一愣,嘴角的力道瞬间松了,那虚假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表情。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下意识抿紧了唇。
江林枫看着她迅速褪去表情的脸,他晃了晃手里的解酒糖,明黄色的包装袋上简单的黑线笑脸。他学着那样子,努力对陆春弯起眼角,虽然因为醉酒,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傻气。
“这样的。”
他指着包装袋,又指指自己的脸,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大事。
“这样的,才好看。”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笑过,陆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是静静地看着。
如果第一次江林枫是因为愧疚产生了好奇,那这次她生硬的假笑和无措的举动,却莫名触动了江林枫。
陆春与他周围那些永远戴着面具的人完全不同,身上不掩饰的疏离与真实,像一块粗粝的石头,投入江林枫内心平静的湖面。
良久,江林枫开口打破沉默,他指了指在收银台上窝着睡觉的三花猫。
“哦,对了,这只三花有名字吗?”
陆春有些犹豫……
“它叫喵大王。”
“哈哈哈,好名字。那我先回家休息了,工作注意安全。下次再见,喵大王。”
江林枫似乎兴致高涨,喝了酒是这样的,他朝着喵大王摆摆手道别。
喵大王头都没抬一下。
陆春看着江林枫离开的背影,虽然因为醉酒他的步伐不稳,但宽大结实的肩膀给人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
天气越来越凉,陆春每日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又是一个大夜班,白天交班回到家后,陆春躺在床上,没有母亲在旁她不敢轻易入睡,却撑不过困意,她在梦里又听到那人温柔沉稳的嗓音。
“这样的,才好看……我叫江林枫,长江的江,树林的林……”
画面转变,陆春又做那个噩梦了。
在梦里她永远追不上母亲,在梦里她永远看不清那张脸。
吴钰卿工作完回出租屋的路上,街道转角突然冲出来一个老太太过来抓着她的手哀求。
“钰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让我们见见……”
“不用再说了,她有我就够了。”
吴钰卿扒开老太太的手冷漠地说。
“钰卿,求求你啊。”
老太太带着哭腔背过气晕倒在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扶一把。
她只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切,好像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嘴里念叨着什么。
“当初也没人帮我,当初也没人……”
幸好有人拨打了120,老太太才被抬上救护车。
吴钰卿回到家,提着手上的扁豆晃了晃。
“囡囡,醒醒了,饿不饿?妈给你做肉烧扁豆。”
听到母亲说话才惊醒来的陆春,紧紧抱着被子。
“妈。”
陆春嗓子很干,带着浓重的鼻音。
吴钰卿看着陆春脸色苍白,就知道这孩子又犯梦魇了,放下手上的东西搂着陆春,缓缓拍着她的背。
“囡囡不怕,妈在呢。”
母女二人吃过饭,像是固定节目一样讲着今天发生的事。吴钰卿知道了昨晚的事,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似警告的口吻对她说。
“以后离那个人远点,肯定不怀好意。”
“嗯,我知道了。”
陆春低头扒着饭,电话突然响了。
“您好,请问是陆春小姐吗?我司收到您的简历,这边通知您下周三上午十点钟来面试。”
“不好意思啊,请问是什么公司?”
“我们这边是霍氏集团,您这边应聘的是秘书职位,没错吧?”
电话那头是霍氏集团的面试通知。陆春愣了片刻,才想起上周自己在母亲多试试大公司的建议下,确实海投过一波简历,其中就包括霍氏。
“对的。”
“过后会把面试地址通过短信方式发送给您,请您准时到场,再见。”
“好的,谢谢你。”
在旁听到电话的吴钰卿握着女儿的手,眼睛红了一圈哽咽地说。
“我的囡囡一定可以的!”
霍氏集团哪是那么好进的,陆春不忍心打击母亲,消极的话到了嘴边憋了回去,吴钰卿又说不如趁这个机会搬家,她们刚搬来不久又要搬家,陆春有些犹豫,但在母亲迫切的眼神下还是答应了搬家。
吴钰卿又拿出钱包,合计一会去商场置办面试穿的衣服。陆春本想自己去买件便宜的衣服随便应付一下,结果母亲非拉着她就来到了海市最高端的卖场。
在一家店铺试了件基础款的黑色职业装,陆春腰身纤细,衣服上身显得格外有女人味,衣服价格不菲,陆春知道母亲脾气倔强不再劝阻。
结账时柜姐把母女二人带到收银台,用老家话跟另外一位柜姐叙旧了几句。
吴钰卿听到二人对话脸色骤变,递过卡的手有些颤抖,付完款拉着陆春快步离开了商场,生怕有人追赶上来。
收银的柜姐察觉到了女人的异常,她思来想去觉得年纪较大的女人有些面熟,下班后给老家去了一个电话。
“妈,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有个警官到咱家去走访来着,你找找还有他电话吗?”
柜姐记下了号码,有些犹豫要不要打这个电话,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号码还能有人用吗?拨通电话,那头是无人接听,搜索号码竟然有微信,她发送了好友申请等了好几天一直没通过。
过了一个多月柜姐又打了一遍电话,竟然接通了。
“请问是江省刑警队的警官吗?”
“我是。”
“你好啊,我老家是南江的。我记得您很久以前到我们那儿查案,走访调查的时候还留了一张画像,还问我们知不知道画像上那女人的去向。上个月我在工作的地方好像看到了那个人……”
“在哪儿看到的?”
对面电话里警官语气有些激动。
“海市丰光百货。”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那个……警官啊,提供线索是不是有奖励啊?”
“案子还未侦破,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也需要时间核实,当然如果是恶意提供假线索,我们还会追究责任的”
“警官误会了,我当然不是冲着奖励才上报的,您放心啊。”
柜姐挂断了电话,冷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一旁,心想,不就是个破警察,有什么好拽的。
警官点了一支烟,若有所思看着那张模拟画像,画上的女人颧骨隆突,两腮跟眼窝凹陷,整张脸似是没有一点肉。
“你究竟在哪儿?”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