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苏暮雨回房时,苏昌河正慵懒的倚靠在房顶,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出神。
恍然间,一顶披风从身后覆了上来。
“在想什么?”苏暮雨扫了他一眼,仔细地整理着披风。
苏昌河的思绪瞬间飘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带着白色裘毛的披风,语气嗔怪道:“暮雨,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我真的不冷……”
苏暮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别忘了,你现在无法调动体内的内力,还当自己是那个不畏严寒的苏昌河?”
闻言,苏昌河霎时笑了起来。在他多出来的那八年的记忆里,他已经好久没有和苏暮雨这般拌过嘴了。分开的这段日子里,苏昌河也时常会在梦里见到他,见到那个八年后神色黯淡暗,更为沉默寡言的苏暮雨。
半晌,苏昌河闷声道:“暮雨,我带谢千机他们来盐城不只是为了暗河造势铺路,那狗皇帝派瑾宣来盐城例行巡查,半个月的路程他硬生生拖了一个多月,所以我确信浊清也在其中。”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讨论有关天启的人和事。其实,此事就算没有百晓堂的消息,苏暮雨和苏昌河也会怀疑,毕竟活不了见人死不见尸,始终是个隐患。
但此刻苏暮雨盯着苏昌河脸上的血纹,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你的心脉是何时伤的?”
药王和苏暮雨说,苏昌河破境时间不长,近来练功过于急躁,已有走火入魔之症,加之心脉受损,才会在对战时吐血昏迷,将这蛊毒给提前牵引了出来。
苏昌河挤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这事来得蹊跷,若不是经此一事,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不仅心脉受损竟然还中了那鬼医夜鸦的蛊毒之术,想想便觉得气愤。他原以为自己脸上的血纹是走火入魔所致,为此还特意将慕词陵这个疯子召回了暗河作为后招。
苏暮雨心中隐有不安,面上却不动神色地宽慰道:“这几日不要任性,我一直在你身边,药王也已经想出了解决之法,不会有事。”
“对了暮雨,”苏昌河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还没问,“这’情灭‘之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药王说,这种蛊毒很难让中蛊之人甚至是医者察觉,它会一直潜伏在身体里,让人逐渐失去正常人拥有的七情,而放大中蛊者的**和野心,以此杀人于无形。”
苏昌河怔了一瞬,随即煞有介事地点评道:“看来这鬼医夜鸦还是不够了解我啊,我本就没有什么七情,这东西于我而言哪里是毒,分明是良药啊……”
苏昌河还想调侃些什么,余光瞥见一旁的苏暮雨抿嘴皱眉,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立马止住了声。
苏暮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问:“昨日你在临仙阁中施展的功夫又是什么时候练的?”
苏昌河故作得意:“那个是我这些年自创的一门功夫,如何?是不是比苏家的鬼踪步厉害多了!”这话不算是假话,确实是他自创的,只不过时间应该是在三年后。
见苏昌河这幅得意洋洋的模样,苏暮雨不由轻笑:“这话倒是不假,叫什么名字?”
苏昌河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我还没想好……”
苏暮雨盯着他,脱口而出道:“步法快而急,如同影子一般如影随形,不如就叫‘噬影步’?”
话音落地,苏昌河忽而抬眼,对上了苏暮雨的视线。这句话,同三年后的分毫不差,恍惚间,他竟分不清眼前之人是现在的苏暮雨,还是三年后的苏暮雨。
他再次毫无防备地红了眼眶,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亮。
“昌河……”苏暮雨怔了一瞬,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他下意识抬手,拭去苏昌河眼尾血纹上的泪,又打趣儿道:“好歹也是我们暗河的大家长,怎么如今这么爱哭鼻子了?”
从小到大,苏昌河其实很少哭,大部分都是在耍赖或者演戏的时候才会刻意泛起泪花,而每当这时,苏暮雨也总能心软。
苏昌河脑骤然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就是屋顶风有些大,吹得眼睛疼。”
苏暮雨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不想让他为难,所以将话题转了个弯:“你会驯蛇,之前没听你说过。”
苏昌河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当时为了不留痕迹的杀掉萧永,他将黄泉当铺的那条蛇也带了出来。
苗疆之地多沼泽,也多蛇,所以苗疆之人自小便会驯蛇。
这一世他没有在对战浊清之时说出自己的身世和过往,苏暮雨也并不知情。现在,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拢了拢披风,语气闷闷:“可能是小时候学过吧,我也记不清了,你知道的,我小时候的事几乎都想不起来了。”
果不其然,苏暮雨听后便不再追问了,他的视线从缓缓下移,落到了苏昌河的左肩上。
“肩膀上的伤还会疼吗?”
苏昌河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忍不住低声道:“昌离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苏暮雨也不打断他,就这样盯着,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没练阎魔掌的时候会有些,但自从练了阎魔掌后就没再疼过了。”苏昌河自觉有些理亏,连忙转了个话题,“你带回来那小丫头是什么来头?她刚才跑过来说要拜我为师,给我吓了一跳,我只会杀人,哪里会收徒……要不趁着雪月城那臭丫头在,让她带回去,起码比放在我身边好……”
小姑娘要拜师?这倒是让苏暮雨有些惊讶。
“我将她带回来后她还没同我和雨墨说过话,我也没有查过她的身世。她既然想要拜你为师,你若喜欢便收她为徒……”
“我可不喜欢那小丫头。”苏昌河否认道,只是知道她是苏暮雨带回来的,确实会有些意外罢了。
“昌河,暗河终会到达彼岸,”苏暮雨知道他的顾虑,耐心道:“收徒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早一些和晚一些并没有什么关系。”
尽管如此,可历经了两世的苏昌河心里还是有些没底,“那要不让她拜你为师吧,你也知道我这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她若是惹我不痛快指不定那天就被我扔了,还是你更适合……”
二人说了半天也没能得出个能说服彼此的理由,苏昌河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那小丫头同时拜两个师父。
从此,暗河大家长和苏家主多了年纪尚浅的女弟子,名唤苏吟。
小昌河:坦白了,又没完全坦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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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屋顶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