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已近午时,彼时暖阳正好,苏昌河半躺在院中的藤椅上,阳光从藤蔓缝隙中倾洒而下,洒在脸上,暖意渐浓。
“这蛊毒需要几天才可解除。”
苏暮雨:“十五天。”
苏昌河幽幽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这十五天内我与废人无异了……”
苏昌河何其敏锐,刚苏醒时就发现自己体内空空荡荡,察觉不到一丝内力的波动,必然是有人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封住了。
苏暮雨将药端了过来,轻轻吹了吹,喂到他嘴边,温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暂时还不需要你亲自出手。”
苏昌河没听清他的话,反倒被这无微不至地举动一惊,扬眉浅笑道:“暮雨,我只是没有内力,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用不着这样。否则我真要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苏暮雨举勺的手一顿。
说罢,苏昌河径直接过苏暮雨手中的药碗,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想象中的苦涩并未袭来,他皱紧的眉又渐渐舒展开来。
苏暮雨收了碗,温柔一笑:“知道你向来畏惧这药汤之苦,所以我特意在药里加了一些不会损失药性的甘甜之物,喝起来便不会那么苦了。”
苏昌河微微一愣,不由轻笑。
随后二人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似乎千头万绪,让人无从说起。
“昌河,”苏暮雨率先开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和考量,之前的事你若不想说便不说,但无论如何,我会同你一起,带领暗河走向彼岸。”
苏昌河看着他,一阵微风吹过,风声送来了他的回答:“好。”
“好一个兄弟情深。”
苏昌河转头看向来人,冷哼一声:“堂堂雪月剑仙和儒剑仙,不请自来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一旁的谢宣和苏暮雨早就习惯了二人针尖对麦芒的问候方式,彼此颔首,打了招呼。
李寒衣走近,兀自在石桌前坐了下来,口中依旧不饶人:“我来看看这暗河的大家长之位是不是又要易主了。”
“李城主慎言。”苏暮雨冷声道。
李寒衣略觉惊讶:“想不到一向冷静自持的苏暮雨也会生气。”
苏昌河“切”了一声。
这时苏暮雨和谢宣也坐到了桌前。苏暮雨礼数周全的给二人倒了茶。
谢宣:“多谢。”
苏昌河等了会儿,耐心告罄:“茶也喝了,雪月剑仙还不说明来意吗?”
李寒衣放下茶盏,面不改色道:“我来此不过是想问问,大家长和苏家长究竟是何打算,来这盐城做什么。”
苏暮雨添了杯茶,不答反问:“这是琅琊王的授意还是雪月剑仙自己想问的。”
“自然是我自己想问,我又不是四守护,天启的事不归我管。
苏暮雨了然:“昌河与我执掌暗河后,虽然摆脱了影宗的控制,也不再接杀人的单子,更是在天启一战中得到了琅琊王的助力。可世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我们暗河想要到达彼岸,成为一个纯粹的江湖门派除了提升自身的实力之外,更得改变世人对我们的看法。”
一旁的谢宣发问:“那为何是盐城?你们若想扬名,慕凉,雪月,无双,天启,哪一座似乎都比盐城更合适。”
苏暮雨静默了一瞬,“可天下四城声名在外,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谢宣和李寒衣对视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谢宣饮了口茶,再次开口:“谢某有个不情之请……”
“儒剑仙也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苏昌河把玩着寸指剑略带嘲讽着说道。
谢宣看了李寒衣一眼,李寒衣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打算插话的意思。
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在盐城没了落脚之地,不知大家长和苏家主能否让我二人在这山庄住上一段时间?”
话落,苏暮雨一愣,苏昌河则毫无顾忌的笑出了声:“我说二位剑仙,你们这江湖行走的颇为狼狈啊……”
谢宣尴尬地笑了笑,而李寒衣则是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手中的铁马冰河。
许是苏昌河笑得太过嚣张,苏暮雨看李寒衣脸色不对,不得不出声制止。
“好了,昌河。”
“咳咳”苏昌河收敛了神色,看向二人意味深长道:“二位想借住我这山庄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李寒衣冷冷道:“什么条件?”
苏昌河却偏头看向了谢宣:“听闻儒剑仙厨艺非凡,那以后自闲山庄的一日三餐便有劳谢先生了。”
谢宣笑容一僵,转头看向李寒衣,李寒衣则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抬头望天。
谢宣:“……”
苏暮雨端了一杯茶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日暮时分,苏暮雨不在房中。谢千机,慕灵和苏杭找了过来,神色不太自然。
苏昌河挑眉:“怎么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苏杭上前一步。
“大家长,雪月剑仙和儒剑仙借住在山庄内?”
苏昌河点头。
苏杭心微凉,再次确认道:“您还让儒剑仙给我们做饭?”
苏昌河笑了:“怎么?他堂堂儒剑仙还会下毒不成?放宽心,你们若是过意不去,可以去给他打打下手,毕竟现在山庄里人还是挺多的。”
苏杭眨眨眼,觉得大家长还没能领会她的真意,“大家长……”
“放心,我知道随我出来的这些人中只有你们三个做的饭勉强能吃,所以才特意提出这个条件。儒剑仙于厨艺一道不逊于他的剑法。”
这下三人才如同吃了一剂定心丸。
“对了,”苏昌河看向慕灵,“你伤势如何?”
慕灵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扬起笑脸,“大家长不用担心,一点小伤,吃了药王开的药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苏昌河:“以后先顾好自己。”
慕灵笑容一收,正色道:“是,大家长。”
吃了晚饭,众人才知,大家长那一句“于厨艺一道不逊色于剑术”是何意,他们现在恨不得把谢宣供起来,原因无他,因为暗河的人要么像苏昌河这样压根不会做饭的;要么就是像苏暮雨一样做饭太过难吃的;也有像谢千机,慕灵和苏杭三人做饭勉强能吃的,所以,暗河众人想念人间美味久矣!
于是谢宣仅用了一顿饭就收服了暗河一众人等的五脏庙。
夜幕缓缓降临,月色如华,高悬于天穹之上,如同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水榭亭台内,谢宣正独自品酒赏月。
“谢先生和李城主光临自闲山庄,应当不只是为了赏月吧。”
苏暮雨撩开帏帘,落座桌前。
谢宣笑了笑:“还是瞒不过苏家长……我们同暗河在等的是同一人。”
苏暮雨神色平静道:“怒剑仙。”
“是啊,上次我与大家长比剑,可把雪月剑仙气得不轻,我知道她一直想和怒剑仙交手,为了弥补,我只好出此下策。”
苏昌河来盐城一是为了扬名,二是因为暗河之中炼炉已毁,鬼哭渊的试炼也被废止,而暗河的新一代资历和能力尚浅,日后若真要融入江湖,势必要历练一番。而暗河面世,势必会让许多江湖之人前来一探究竟,是绝佳的机会。昨日雪月剑仙和儒剑仙又都在这里现身,那么对剑术一道同样痴迷的怒剑仙自然也会前来。
谢宣:“苏家长可愿与我对奕一局?”
“能与学堂祭酒对奕,是我之幸。”
这边苏昌河吃了晚饭后回了房,却没见着苏暮雨,慕雨墨倒是等了有一会儿。
苏昌河也并不惊讶,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唐怜月那个傻子,还是不肯来提亲?”
“今日我不想提他。”慕雨墨神色复杂,“昌河,之前误会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苏昌河手一顿:“都过去了雨墨,我并没有生你的气。”
“我知道,但还是要说的,一家人要是不把话说开的话就容易生了嫌隙。”
苏昌河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呢?”
慕雨墨莞尔一笑:“罢了,你和雨哥的事我不会多嘴,你们自己解决,我回去睡美容觉去了。”
慕雨墨走后,苏昌河一人独坐了许久。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谁?”苏昌河习惯性警觉地回头,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是苏暮雨带回来的那个。
苏昌河这才稍稍放下警惕。
她朝苏昌河走了过来,目光殷切的望着他,语气稚嫩却坚定:“大哥哥,我想跟你学武功,你能收我为徒吗?”
苏昌河颇感意外,“为何?”
小女孩说:“因为你很厉害啊,他们都输给了你。”
苏昌河笑了:“哥哥是很厉害没错,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哥哥没有给别人当过师傅,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你可以去问之前和你一起的那个大哥哥,他也很厉害,尤其是剑术,比我还厉害,你拜他为师会更好。”
小女孩听后有些低落的摇了摇头:“可是我更想你做我的师傅。”
苏昌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为何如此执拗:“为什么?”
小姑娘不说话,只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