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非河错开目光,他用自己通红的耳尖对着乔繁歌,他声音发紧道:“我去停车。”
乔繁歌向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随意地点了下头。
这家餐厅乔繁歌看着觉得眼熟,于是点开跟陈季的聊天记录看了看,果然,是前两天她发给陈季的。
陈季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是一位事无巨细的丈夫。
她跟陈季结婚快要四年,即使是商议好了他们各自不干涉对方的情感生活,陈季身边也从没有出现过其他人。
乔繁歌蜷缩起手指,忍不住又打开今天早上的那段偷拍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视频中的主角不是自己,她绝对会笃定这是一对浓情蜜意的恋人。
乔繁歌手指戳了戳视频里的男人,视屏暂停下来,她想:如果不爱一个人,他真的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要不要去问一问?
如果一切其实都是误会呢?
她挽起头发入座。
程非河从停车场出来就从容不迫地换好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他坐在餐厅自己早已经预定好的座位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右手手表的表链。
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一贯行为。
程非河修长的双腿交叠,露出黑色皮鞋略显风骚的红色鞋底。
以现在的乔繁歌的倾向来看,她似乎更喜欢程非河?
那自己是不是要把她更多地推向程非河?
程非河眉头慢慢就紧锁起来,突然被人碰到额头,原本忍不住蹙起的眉毛被乔繁歌用手轻轻抚平,女人手腕上传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浓郁像是微微冷冽的雨水,却夹杂着草木的清新。
像是从竹叶上收集的露水。
程非河的表情微动,却如雨过天晴一般,目光都骤然亮起神采,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紧紧包裹住乔繁歌细腻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舍不得放手。
他看着乔繁歌。
乔繁歌看着他又似乎开始走神,“陈季,我问你,你一直在透过我看谁?”
程非河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就骤然一震。
【小乔提醒:用户心率偏高。】
程非河抬手抿了一口水,他有点逃避乔繁歌的注视道:“没有谁。是你今天……很漂亮。”
他只要看着乔繁歌的眼睛就说不出话。
只要看着乔繁歌,自己的喜欢就会忍不住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乔繁歌抿唇,她有些强颜欢笑。
一味地追问或者逼问程非河不是自己的风格,但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让那些事情成为她婚姻中的刺吗?
程非河替她拉开椅子,乔繁歌顺从地坐下。程非河倾身贴近的时候,她鼻翼不着痕迹地翕动两下。
她在陈季身上闻到了程非河的味道。
一股清新的海洋气息,甚至压过了原本陈季身上的皂香。
乔繁歌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她有一段时间狂热地痴迷侦探小说,她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程非河手扶在她的椅背上,侧首轻轻嗅了一下:“可能是程助理的香水味。”
他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
乔繁歌点了点头。
骗子。
除非是程非河穿着他的衣服喷了香水,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香味。
为什么要骗自己?
陈季,为什么总是在骗我?
她低着头沉默着吃饭,咀嚼食物却只感觉味同嚼蜡,半天她放下轻轻刀叉。
乔繁歌开门见山叫他的名字:“陈季。”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嗓子很哑,是强撑着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程非河瞬间僵住了后背,他含着笑意问:“骗你什么?”
他的心脏发紧。
程非河扪心自问,他瞒着乔繁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但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更害怕只要自己全盘托出,迎来的就是乔繁歌再一次狠狠地抛弃。
就像是,八年前一样。
乔繁歌看着他,试图从眼前人完美的伪装中通过蛛丝马迹堪破真相。
但没有。
她只感觉到陈季身上有不少她之前从未细想过的奇怪地方。
为什么手上会有茧?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跟程非河的似乎很亲密?
为什么离自己很近又好像很远?
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让她去找别人?
“你最近太累了。”程非河说完便起身结账,脸上依然是温和的模样。
乔繁歌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中,任由自己被深深的疲倦感淹没。
陈季就是一块外热内冷的石头。
她怎么捂都捂不热,也看不穿。
显得她一直像一个局外人,被排除在他世界之外的陌生人。
那不如放手,让他们俩都不会这么痛苦。
乔繁歌去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手机。
【陈季,我们提前结束吧。】
乔繁歌发出消息后看见聊天框上面的文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很久才等来他的消息。
陈季:【我今天临时要到临市出差,你好好休息。】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我要离婚。】
【我不同意。】
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的语气太强硬,程非河欲盖弥彰一样又发来一个微笑的颜文字。
【^^】
乔繁歌心底升起一团无名怒火,她只想不管不顾地把手机砸在地上,但不行。
乔繁歌发现自己原来是无法忍受生活在无爱的婚姻里的那种人,她闭上眼,靠着墙坐在地上。
程非河颓败地坐在车上,他刚换好那身属于程非河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就收到了乔繁歌的消息。
离婚?
不可能。
除非他死掉。
【程非河:我在等你。】
乔繁歌慢吞吞走了出来,她一句话也不说就拉开车门,安静地窝在后座。
她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程非河就把车停在车库里等着。
他看着窗户外原本铺满天空的晚霞褪去,夜幕星河逐渐也被团团黑云盖住。
要下雨了。
他想。
程非河坐在车里一直在想,今天在餐厅门口乔繁歌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希望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遍遍出现在脑海中,就一遍遍滋生他的贪欲。
只要我说出口,你就会答应下来吗?
“程非河,开门。”乔繁歌道。
程非河如梦方醒,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下了车却发现雨已经落了下来,乔繁歌伸手去捉雨丝,她说:“车里没伞。”
“我现在去家里拿。”
“不用了。”乔繁歌捏住他的外套衣摆。
程非河干脆地脱下外套,挡在乔繁歌身上:“如果你生病了,陈总会扣我工资。”
陈季。
自己丈夫的名字从程非河口中一出,乔繁歌脸上的神色就淡了下去,有些冰冷和不近人情。
她一言不发就走出了车库。
其实车库到门口的距离也没有两步路。
程非河却硬生生追了上来,外套全然裹住乔繁歌,她竟然最后连一点雨也没有淋上。
乔繁歌还在赌气,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在气什么,可能是陈季也可能是程非河,她冷冷道:“太晚了,我就不送了。”
说罢就打算把门关上。
程非河却把门别住,他微微俯身,语调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繁歌,外面下了雨,我能借把伞吗?”
极具侵略性,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勾引人。
他看着自己眼中的乔繁歌,她像一朵清倔的白蔷薇。
乔繁歌垂眸道:“你不该这么叫我,我是你老板的妻子。”
“可我比他更早认识你。”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是你自己。”
程非河问:“你跟你丈夫的关系不好吗?”
乔繁歌摇头,转而又点了头。
她斟酌着打字。
“算不上不好,他对我很好,可是不爱我。”
程非河所有的小动作都停了下来,如同一尊俊美非凡的雕塑,矗立不动。
他干涩地问:“不爱你?”
为什么乔繁歌会觉得他不爱她?
难道不是她一直抵触自己的靠近吗?
“程非河,你说不被感知到的爱,能算□□吗?”
“我看媒体报道你们的关系很好。”
“履行协议而已,我爸爸用我跟他做了交易。”
“一个拿得出手,听话、好掌控的妻子。”
程非河脑中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明悟起来。
“他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要交易?”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像谁,我……”
程非河忍不住拉起她的手,阻止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她的手掌被程非河触碰上的时候,乔繁歌心里响起啪嗒的一声。
她直直地看着程非河。
乔繁歌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太过火,她对程非河说自己跟陈季之间的事情太过于越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跟人这样敞开心扉的说过话。
“我想,我们的关系,可以是爱人吗?”
程非河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眸色渐深,愉悦地眯起眼睛。
起码她即使出轨,对象也还是他。
起码他身上还有她贪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