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盛灵看到那封发言稿的时候，就猜到了是林瑛。旁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去威胁盛寻，把证据交给盛堂年都会获得更大的回报。只有林瑛。
她寻了个合适的时间，使了个眼色给文宜。他今日来，不只是故交来慰问，而更是作为盛灵的未来丈夫露个脸。盛灵不在小事上拒绝他，他都不嫌弃受委屈也要来跟盛家的亲朋好友碰个面，也就随他。
说是露个脸，就真只是露个脸，各路亲戚受制于盛灵的威压，也不好跟他探究太多，纷纷打个招呼说几句关心话，认个脸熟就行了。盛家也没什么苦力活让他做。
他就跟在盛灵的后头，离她三五步距离，方便她需要的时候随时召唤。
接到暗号，他还有点兴奋。“有何指教？”
今天的送葬名单是盛堂年一手包办的，也许是为了给盛寻一个面子，林瑛和王冕母子都在列。但都只排在远方亲戚朋友那一层，和文宜并不在一处。“你去找王冕，把他支开。把林瑛关到楼上房间里，安排人守着，我有空去找她。”
“为什么？王冕跟盛寻掰了？”他问。
“像吗？”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盛灵每天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就难关注到细节。她没看到盛寻对王冕那副想要依靠却又受迫独立的样子，也没看到盛寻对林瑛排斥的神情。
活生生就是被母亲拆开的小情侣嘛。孔雀东南飞也不外如是。
林瑛的房间很偏远，盛灵还是从门口的安保找到的。她敲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林瑛在床上歪靠着，被开门的声响吓醒了。她抚着心口，疑惑地看向盛灵。
盛灵勾唇一笑，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跟我还装什么啊，林阿姨。我也算是帮过您忙的，当年要不是我闹一闹，你还不知道用什么借口离开盛堂华呢。我一闹，盛寻什么都有了，连你的台阶也有了，顺理成章地离开，尽全力推王冕进盛家。”
盛灵说话的时候，她在盛灵的对面缓缓坐下，脸色变得极差。
“你来做什么？”
盛灵以一种绝对的睥睨眼神看着她，“你确实不值得我单独跑一趟。只是，盛堂华头七还没过，你就当盛家人死绝了。”
“她根本不是盛家人！”林瑛反应过来盛灵应该是知道了全部，迫不及待地说出这句话。
盛灵：“所以呢？”她其实不太理解林瑛妄图用这件事拿捏盛寻什么。
“你不说没人知道。王冕和她在一起，少奋斗几代人。你图什么呢？”
林瑛看着眼前人，恍惚间像是看到几十年前跟盛堂华在一起的时候，偶然间见过盛堂年，他也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无畏自由舒展。对比之下，盛堂华看起来那么的不堪。他也是无畏，却不是和盛堂年一样因为看得淡有把握，而是有人兜底，所以妄为。盛寻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没有沾染这些。但，也正因为是作为盛家女儿培养起来的，那股傲气和目中无人随时随地都在提醒她。是他们在高攀。
“你们盛家人太骄傲了，自以为有钱就高人一等。王冕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不允许盛寻再那样对待他。”
盛灵不想听她去描述盛寻是怎么安排王冕的一切，很不屑，“那就让你儿子跟她分手啊。你不想让你儿子吃这个苦，还不让别人试试吗？想把他一辈子当成皇帝供着，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说的对。可我现在不是有了这样的本事了。盛寻答应不了我的，你来。”
盛灵知道她开出的条件的表象之下，不过是给王冕求一个日后能和盛寻平起平坐，或者是能上桌的机会。她舍不得自家的宝贝儿子像条狗一样被盛寻使唤来使唤去。
可盛寻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连公司都不肯去了。哪里会在她的强势逼迫下向盛灵开口给王冕求个机会呢？更不要提盛堂华，他早就不同意盛寻同王冕交往，待选的低她一等好拿捏的男生不知凡几。
眼下盛堂华已经走了，盛寻不回公司就连她自己的地位都岌岌可危。林瑛是又着急了。
“对与错，是与非，多与少。这些之于盛家，不在你以为的人言之中。”盛灵冲她微微一笑，“是在我盛灵的一念之间。你没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你之于我，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反而是我有你的把柄。你猜王冕想不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猜他有没有脸继续和盛寻谈下去？你猜你做了这么多，不过是笃定盛寻舍不得他。我要是强迫一把，会不会就舍得了。说完大儿子，再说说你的小儿子。王冠才刚去美国读书，要是断供了怎么办？你手上的钱撑的了多久？我要是插一脚，他爸爸断了抚养费会怎么样？”
盛灵站起来，“你苦心经营这么久，可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觉得我在勒索你也可以。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秘密还有谁知道？会不会烂在你的肚子里。”
盛灵说的对，这件事就算被公之于众，受到伤害的人也不会有她。从她威胁不上盛寻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秘密就失去了用处。可是，“如果我告诉你爸爸呢？”
“说去呀。盛寻会什么也没有，王冕更是。你说等他老了，会不会恨你，因为你，他一次又一次丧失了唾手可得的躺平生活。”
更何况，盛灵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盛灵走到酒店门口的草坪上，看着远处长椅上的两个人影，双手扩在嘴旁边，“文宜。”
文宜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拍拍他，“好好想想，我先走了。”王冕面露苦涩，松开了捏紧的那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两人距离还有两步，盛灵伸出手暂停，“突击检查！”
她走过去，在他的黑色西装上嗅了嗅，文宜笑着说：“没有抽烟。”盛灵确认没有烟味，今早大厅里的烟味可把她熏的不行了，于是放心地抱上去，哼唧了好几声。
“怎么了？王冕他妈对盛寻就有这么多不满意啊？”
盛灵和他拉开点距离，“你知道的不少嘛。”
“那当然。盛大小姐布置的任务，我必须认真完成。”他搂着盛灵，开始跟她细细说刚刚从王冕那儿打听到的消息。王冕说的和盛灵自己发觉也差不多，左不过就是林瑛看盛寻不舒服。觉得她太娇生惯养，又不肯帮王冕少走几步路，只顾着自己享受。
加之，她彻底放弃在盛氏的地盘，林瑛更着急了。两人还没结婚，林瑛就替盛寻担心起家业的事情。
文宜絮絮叨叨说完王冕的话，回过神来发现盛灵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盛灵问，其实和林瑛谈话的过程中她也有很多感触。盛家的女儿都是这样，哪怕是盛彗，都是一脸傲气地把钱甩给赵森。“会不会因为我的颐指气使，我的脾气，而觉得有些委屈，觉得很不值得。”
他假装真的在思索，盛灵忍不住给他一拳。
“不会。”他格外郑重其事，“因为我时时刻刻都意识到是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的。”盛灵的眼睛在他的嘴唇和眉眼之间快速闪动，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嘴唇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只给他牵着手，“我需要你的。在这个姓名之外，永远是你看得到我。”
那天在办公室里，盛灵听到了。听到他说“你没有我也很好”。
“没有你我也不会好。”她递上另一只手，款款道：“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因为内疚因为上一辈的关系才在一起的，你知道的。五岁那年的小泥人，你就捏了我们。那一刻就注定了。前几年，我爸老是笑话我是一棵空心的大榕树，我知道，因为你走了。”
文宜鼻头一酸，心从高处摇摇晃晃地飘下来，被盛灵的眼泪做成的云托住，而后降落在他们的眼中。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爱你。而是这件概率极低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小泥人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发现了盛君箱子里的小泥人，可我忘了，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我和盛君。我从山上折了几支树枝去看了他，当天就来了我的梦里。他跟我说的。”
文宜笑着抱紧她，没说，当年的盛灵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他做了一个兄妹俩的泥人，兴高采烈地带回家去，轮到苏易简手上才一眼看出是他和盛灵。
苏易简轻轻一笑，把稚童的小心思泯然在几句话中。那时候谁也想不到，盛灵和文宜会有相依相靠别无他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