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诗,你和汪总去他办公室对接下来的预算。我先打个电话。”
汪洋如同被大赦,低着头感激感谢地就要走了。盛灵也拿起了手机,临门一秒还是叫住了他。
“两个方案。第一,你引咎辞职,这个项目由总裁办全权接手。不管你接下来去哪里,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第二,你接受公司架构调整,把这里面的钱吐出来。我不给人第三次机会,你已经浪费了一次,这是第二次。汪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十一点给我答复。”
施诗眼疾手快地把他拖出来。
盛彗的电话很快接通,刚接起来就是一片抽抽嗒嗒。
盛灵皱着眉头把手里离自己远点,毫不留情:“你要是再哭哭啼啼,我马上挂电话。”
于是,就在一片忍着哭的深呼吸中听完了整个故事。
盛灵站了起来,赵菲还站在她身边。“盛寻还没结束休假吗?”
“盛寻总还在美国陪盛雪毕业旅行。”
“盛归呢?”
“老板。”赵菲勉力一笑,“你是不是忙糊涂了。现在是九月,大学生当然要上课。”
盛灵没再问,拎起自己的包,无奈地走出去。赵菲紧跟其后。
看到她走出办公室,其余几个秘书都短暂地抬起头来,很疑惑。
赵菲捕捉到他们怀疑的目光,但还是在她背后摇摇头,飞速地收拾起自己出门的包。
盛灵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指着Neil说:“Neil跟我去吧。”
盛灵一瘸一拐也走不快,所以也不等他,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地往前走。
Neil主要是负责盛灵在国内的业务助理,并不包括私人助理的工作。虽然偶尔也参与一些,大概知道盛家的几个女儿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今天的事,他是一丁点都不了解。
趁着坐电梯的功夫,他借着司机的事情问:“盛总,咱们去哪儿?出什么事了?”
“去附属医院。”她愁容满面地说,不过也幸好是附属医院。思及此,她才意识到要跟Neil简单说下背景,“盛彗追星追到医院去了,被堵住了,我要去把她拽出来。”
看到护士站窃窃私语的场景,盛灵脑子里灵光一闪,对Neil说:“你现在去商场里买一个大的围巾或者是披肩送过来。”
Neil一时没明白过来,看了眼自家老板穿的粉蓝色春夏裙装,了然地点点头。盛灵白了一眼,“不是给我。是等会儿带她出去的时候,把她蒙起来。你怎么知道这层楼就没有人拍视频呢。快去!”
病房在最里面的一间,盛灵敲门走进去,没来得及看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秒就拉着蹲在地上哭的盛彗出门。
“你是?”他经纪人站了起来。
盛灵看了眼床上的男子一眼,松了口气,“你能先别通知赵菲吗?等我们走了以后,你再通知她。”
是了,床上躺着的,正是赵菲的双胞胎哥哥,赵森。
这几年,赵森和盛彗一直不清不楚。直到他通过某选秀节目成功出道,成了一位可有可无的小明星,两人的关系才终于确定下来。一个狂热的粉丝和不痛不痒的偶像。
赵森今日在拍摄某骑马戏份,不慎被马颠翻摔断了腿。盛彗知道了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乔装打扮来医院看他,被经纪人当成恶意粉丝要抓起来。
赵森还算有点良心,给她机会打电话给家里人带她走。
这也是为什么,盛灵选了Neil来医院。赵菲尚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得到赵森的同意,盛灵没有犹豫,一个大力把盛彗和她一起关到下一层的安全通道里。
盛灵的腿还没恢复完全,只能把力气都用在手上,盛彗的外套被她扯发出绷线的哀鸣。
把她挤在墙角,盛灵喘着粗气,尚在调匀呼吸。
她泪水涟涟,“大姐。你能不能帮他转院啊,这家医院我觉得太一般了。”
盛灵要被她气死了,咬牙切齿:“我真想抽死你!”
她一点也不害怕,拽着盛灵的衣角,“行不行嘛。”她和赵森的事情,家里只有盛灵和盛归知道。盛归什么忙也帮不上,她要指望也只能指望盛灵。“别的都先不说,他的腿都受伤了。你也受伤过,你知道多难受的。”
“你姐我躺在法国的时候,我可没看见你哭的这么伤心。”好说歹说,也还是掉了几滴眼泪。但她这几年,对赵森的桩桩件件事都看在眼里,一边吊着盛彗,一边尽做些利己的事情。她怎么会愿意帮他动人脉转院呢。况且她刚刚也看到了,赵森那个样子看起来压根不严重。“他不是有经济公司吗?人家公司会处理好的。”
“不会的。”盛彗一着急就露出那副大小姐脾气,气的直跺脚,“他公司又破又穷。”
盛灵无语地边笑边哼一声,“所以你是希望我帮他转院,还要把他所有的医药费也给付了?最好还在他病房旁边给你也安一间,让你可以天天照顾他?”
轮不到盛彗回话,盛灵破口大骂:“你是猪脑子啊。他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从前我就当你还小,就当你是在追星,开销什么的我说过你一次没有?”
盛彗一边哭一边发抖,这些年家里的生活费其实覆盖不了她的追星开销。她天南海北地追着赵森跑,为他拍图为他打投,从来不求回报。只有去盛灵那里找点接济。大姐的话她无从反驳。
“可是六月份你已经毕业了,你不升学不工作,家里也不催你。你哪怕出去旅游呢,你都不,你就围绕着这个臭男的转,为他哭为他死的。你觉得我要永远为你兜底吗?你爸已经在帮你找相亲对象了。中秋回家你就等着吧。”盛灵治不了她,必须搬出家里的长辈来恐吓她。
可是盛彗向来吃软不吃硬,听到她这话,反而像是找到了反驳的论点,嚷嚷着:“你以前为了文宜哥不也是躲在家里哭了一个多星期,还打了二伯伯!在爱情里,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这是爱情吗?”盛灵吼的更大声,盛彗好像真的被震住了。她微张着口,盛灵以为她终于被自己收拾好,拽着她的手腕转身就要去找Neil。
那一秒,天地之间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
盛灵只能听见两道声音。
一种是她的眼皮抖动的颤音。
一种是盛彗的声音,她说:“文宜哥。”
他不是应该在五岳吗,怎么又会跑到附属医院来?
可她看清楚了。他穿着附属医院的白大褂,手里还捧着一摞病历本。
盛灵晃神了,盛彗趁机从她的手里挣脱出去,按下开门键,从安全通道跑出去。
文宜也动了,他朝前走了一步,盛灵就往后退一步。
他眼里是看不清的风暴,他问:“盛灵,原来你也有为我肝肠寸断的时候。”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和从前一样,缱绻温柔。
他眼疾手快地盖住开门键,盛灵犹豫了一瞬,扭头奔上步梯。
此刻什么医嘱也管不了了,盛灵像是要上岸的美人鱼,忍着疼痛也要往上游。不同的是,小美人鱼是为了去见她爱的人,而她,是为了逃离楼下那个不用她有美妙的歌喉不用她奉献,只要回望一眼的普通人类。
小美人鱼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盛灵也终于熬不住剜心的痛,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倾倒。
她跌落在熟悉的臂弯里。
原来他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紧紧相依。
文宜低头看了眼她的裙子,把她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搂着她的腰带着她上楼。
盛灵不发一言,蹦蹦跳跳到了原先那层的安全通道出口。
盛彗不难找,肯定又是回到了赵森的病房。文宜没管她心里怎么想,搂着她拐了个弯,带着她打开了一扇休息室的门。
她单脚站在门口,文宜撇了她一眼,说了第一句话:“这是我的休息室。”
盛灵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羞怯,拽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坐到了单人床上。
文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急救包,端把椅子坐到她面前,拍拍自己的大腿。盛灵把伤腿跷上去。
他仔细看看脚踝,语气不悦:“脚踝扭到了。”
“啊?”盛灵整个人往下一垮,难受极了。她不由自主地哀嚎:“这腿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嚎完了意识到眼前的不是普通的医生,她又点不自在。
文宜转身去拿纱布,嘴角快速勾起,抿嘴放下。
“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下,稍后你去楼下门诊再找个医生看看。”
“对了,我上次让你去找的岑教授,你是不是没去?”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连上紧盯着伤处的盛灵。
她眼神闪躲。这就够解释了。“我在附属医院做临床博士后,上次去那里只是看看师哥,你不用为了躲着我而延缓治疗。”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位熟人。
是Neil,他拎着新买的围巾在整层楼转了一圈才找到自家老板。
“盛。”
他甫一开口,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文宜手里动作不停,回头看了一眼,问盛灵:“这是谁啊?”
那一瞬间,盛灵没有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但就是不知道Neil能不能接住戏。下一秒,文宜故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盛灵“嘶”了一声,忿恨地请求:“你能不能轻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