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凡人

他显然刚从很远的地方赶来,额角沁出几滴汗,连同雨水打湿了发丝。

沈容撑着一把油纸伞,安安静静地站在宋姜元身后,他余光环视了一圈周遭,大体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姜元此刻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她觉得羞耻,自己堂堂千年鬼物被一只蝇头鼠辈算计没了一身功力;她觉得好疼,刚被鞭子抽过的两只胳膊如今还在沁血;她觉得迷茫,没了鬼力的她现在与凡人何异?

最后她闭上眼睛,开始仔细筹划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其实宋姜元早就知道叶丘涂想要她死。

那日叶丘涂穿着道士服来找她,口口声声说叶景之要她魂飞魄散。

宋姜元那时压根没把叶景之放心上,更别说这道士。她只当叶丘涂想借她之手除了叶景之,她偏不遂他的愿,她偏要先杀叶丘涂,再杀叶景之。

可她却没想到叶丘涂竟是个不幸到了骨子里的疯子。

即便落得这样的死法,他在知道自己毁了宋姜元全部鬼力时恐怕仍能笑得出来。

宋姜元扯了扯唇角,如今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遂起身打算回去。

手心蓦然一热,是沈容将他的手伸了进来。

“跟我走。”

沈容的眸子古井无波,语气淡淡得像是在讲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宋姜元回头正对上沈容这双清凌凌的眼睛,她视线游移到沈容的眉骨、鼻梁、下巴,最后停在了男人的嘴唇上,她迟疑了一刻,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

沈容心中又惊又怒,他还没来得及侧身躲过,唇上就贴了一处柔软。

宋姜元浅尝辄止,二人唇瓣只贴了贴便又分开。沈容看着她,眼睫微微颤了颤,面上愠色尽显,额头青筋若隐若现,连带着握宋姜元手心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宋姜元亲完之后仍是郁闷,她如今满脸鲜血,衣裙也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色,她看着眼前干干净净一身白衣的沈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将沾满血污的手指往沈容手上蹭,另一只手紧紧搂上沈容腰身。

现下沈容身上也有了血污。

宋姜元见状咧嘴甜笑,她看着沈容一脸嫌弃的模样,心下一横,必须再亲上他这张嘴!

好在沈容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遂一掌打晕宋姜元便将她打横抱起带回了住处。

夜色浓郁,宋姜元再醒来时已到了沈容的府邸。

“原来你不住破庙里。”

宋姜元左看看右看看,对这个古色古香的宅邸很是满意。

她在不君山上的亭楼也是这样的风格。

沈容将侍女传唤上来为宋姜元清理更衣,自己做了一碗桂花酒酿喂给宋姜元。

宋姜元这会正在欣赏沈容家里的字画。字体遒劲有力,矫若游龙,底下落款一个元字,宋姜元忽想起猫妖提到的那块玉佩。

她没有记错,方才与沈容贴近时她看到了那块玉佩,其上刻的字压根不是容,而是元。

所以猫妖一定是在骗她。

宋姜元面色不动,她如今鬼力全失,没有能力去质问任何一人,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恢复鬼力。

“藏书?西厢房有一间藏书房,侍女可以为你带路。”

沈容听闻宋姜元想看书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主动提起那些事,他便当作不知道。

他只是好奇,宋姜元究竟是只亲过他一人,还是谁都可以?

他想着想着便入了神,全然不知自己正盯着宋姜元的唇瓣细细瞧看。

“你看什么?”宋姜元忍不住问道。

沈容被一语惊醒,他正了正神色,看着面前女子不解的神色,很是不满。

“你昨夜亲了我。”

语气淡淡,姿态骄矜。

沈容虽说是一只鬼,但他也曾经当过人,知道亲了别人要负责。他向来不爱吃强扭的瓜,但倘若宋姜元不认账,他也自是不会让她潇洒自如,抽身而退。

宋姜元闻言嘴角诡异地勾起一抹笑意,她不说话,一双含情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沈容。

察觉到宋姜元直白的目光,沈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便见宋姜元向他挑眉,好像在说:

亲你一口怎么了。

二人之间只隔着半人的距离,沈容甚至可以闻见宋姜元身上甜丝丝的花果香,宋姜元仍旧朝着他笑,也不说话,一张细白小脸很是惹人疼怜。

博弈间宋姜元自认理亏,所谓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沈容生得这样惹眼,被女人亲就是他的命。

想到这,宋姜元笑笑,故作无奈地说:

“我不记得了。”

说完她刚要转身便被一手拉回,男人将宋姜元双手合拢举上头顶,按在帘幕上,未等宋姜元反应过来,细细密密的吻便落在她唇瓣,带着些许灼热气息和湿意,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缠磨,惹得她呼吸一窒。

沈容吻得凶猛而不容拒绝,宋姜元挣扎着要跑,却一不小心给沈容舌尖一个进入她的机会,二人唇舌缠连,沈容的舌尖卷着宋姜元的小舌,强迫着她张口,遂又重整旗鼓完整进入其中翻搅一二,直亲得宋姜元杏眼迷蒙,双腿发软。

吸气间是他唇舌间清冽的气息和身上淡淡的清兰香,呼气间又与他的气息交缠,暧昧旖旎。

沈容见宋姜元放松了身子,他越发靠近,将她抵在了帘幕上,手慢慢抚上她的腰,将她紧紧锢在他和帘幕之间。

待她完全放松了戒备,他开始肆无忌惮,蛮横霸道,几乎不给她缓神的机会。

宋姜元唇齿间的气息几乎被他尽数夺去,她气息混乱,有些喘不上气,不由得用力挣扎起来,却没想到他的手握住了他的腿,不让她动弹,这姿势太过暧昧,叫她有些难以招架。

周围空气越来越热,他的掌心太烫,烫得她忍不住“唔”了一声,他的手已然抚上她的后脑勺,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极为用力得在她唇上缠绵,让她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恍惚感。

她昨夜还羞愧道自己兽性大发,想让沈容跟她一起沉沦,如今想来一副凡人之躯在一个厉鬼面前还不是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宋姜元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窗外翠雀啼声清脆,淡淡清兰花香盖过女子香,将屋内旖旎气息晕染到极致。

宋姜元揉了揉自己被捏紧许久的手腕,看着亲完就跑的沈容,无奈叹道寄人篱下还要以色侍人……

这座古朴的宅邸宛如一座迷宫般四通八达。亭台楼阁分布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蜿蜒,连接起各个房间和庭院。而那古色古香的门窗则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在千年间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来不及仔细欣赏这座古宅,宋姜元直直走进沈容的书房。

藏书很符合她的预期,沈容是一只千年老鬼,藏着的书也该是年岁久远的古书。

她曾在一篇古籍中了解到一只失去所有功力的妖,后来不知是得到了什么丹药,竟逐渐凝聚了自己曾经的功力,最后恢复如初。

那时她还只是一只小鬼,从来没想到有一日故事主角变成了她自己。

宋姜元狠狠啐了一口,正想施法快速翻阅古书,却在伸手的那一刻想起自己鬼力全失。她秀眉狠狠蹙起,一只伸出来的手只能打在书架上,卷起来的厚重的粉尘让她狂咳不止,打上书架的手还痛得要死。

“该死!”

宋姜元即便是闭上眼也能让人感受到她此刻眸子里的阴毒,再睁眼,她突然看见一本古籍掉在了她脚边。

碰巧打开的那一页,正是讲道妖狐玄元恢复鬼力之事。

传说妖狐玄元是一只快要修炼成仙的狐狸,他乐善好施,在凡间结识一少女,二人情投意合,无奈那少女只是凡胎□□,终究有衰老死亡的一天。

玄元在目睹爱人一天天衰老之下终究难以接受,最终动用禁术将女人化为半人半鬼之身。

而这一切为天神所察,遂降下天雷惩罚这妖狐。天神感念玄元多行善事,离化仙咫尺之遥,最终还是留下他一条命,只是收走了他全部功力。

可悲的是最后玄元并未得偿所愿与爱人白头偕老,那少女早有心上人,与玄元相识不过是觊觎美色,在玄元失去一切包括他的俊美容貌之后,她也离开了他。

玄元悲痛欲绝,只身前往极北寒域。

传言极北寒域中有一处断崖,崖上千年生一株忘忧草,吃下它便可忘记人世一切烦忧,得到稚童般的纯粹快乐。

玄元已是一只没有功力的小妖,只身去极北寒域几乎与赴死没有区别。

然而结果却是,他真的抵达了极北寒域,采到了那株忘忧草。在吃下它后,他第一眼看到的竟还是那少女,他发觉自己仍旧恨她,掌心重新运转起了妖力,劈死了那少女,最终自尽于寒域崖边。

宋姜元读完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到了极北寒域又莫名其妙恢复了功力,更莫名其妙的是,那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唯一恰当的解释就是忘忧草并非解忧而是恢复功力,而少女追上去是为了阻止玄元恢复功力杀了她,却不想刚巧碰上被杀了。

不论忘忧草究竟能不能恢复功力,现下对于宋姜元来说,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宋姜元眯了眯眼睛,千年一株忘忧草,算算日子,也该轮到她去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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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猝死鬼夫
连载中玉堪长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