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闷热,十二平米的逼仄小单间只有一个气窗,外面是楼道,空调是坏的还没修,全靠风扇呼啦呼啦吹着解暑。
陈鸢把刚从楼下买来的扫帚和拖把拿上来,一进门就看到那一堆刚搬进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还有那只自觉在床尾叉着腰仰着下巴站好的奶龙。
风扇刚好转到门口的方向,一股凉风吹散了他一半的烦躁,放下手里的东西垂直地给了奶龙一拳,舒服了。
他长舒一口气,又继续埋头了收拾起来。
奶龙缓缓重新扬起头用下巴不屑地看着陈鸢,似是在说:可怜的人类,你可以打扁我,但打不死我的意志。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奶龙从床上爬到了床头顶上,自上而下的眼神更睥睨众生了。
陈鸢捏了捏它的脸:呦呵,有我三分风范啊!
他上午找房,下午搬家,跟个陀螺一样转了一天,他倒下了,他又坐起来了,明天有心理倾听师的面试,再累也得抽点时间看会儿面试题才行。
看书真是催眠的良药,一个怎么移情处理的知识点还没看完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你揍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打累了不经主人允许就直接抱一起了,分都分不开。
于是他又倒下了。
【剥离开始】
【剥离中……】
【剥离完成】
不知是谁在耳边说话,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扇着翅膀。
“好吵,闭嘴啊。”陈鸢烦躁地喊了一声。
这房子隔音未免也太差了些,他想扯起被子把头给蒙上,伸手扯了半天,空的,换一边扯,还是空的,触底冰凉。
不对,他被子呢?
不对,他床呢?
脑子“砰”的一声炸开,迷糊的意识清醒了大半。
琥珀色的眸子亮起高光,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只得重新闭上。
陈鸢想再听听刚才的声音来源,可四周死一般的安静,就像刚听到的说话声只是幻觉。他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半天才缓过来睁开眼,扫视四周,面前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无窗,无门,无灯,但有光,一片寂静,说不出的诡异。
他第一反应是在做梦,掐了下手臂,“嘶”,疼,还很快浮出一小片红印,这下人是彻底清醒了。
难道是被下药绑架了?
怎么做到把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凭空搬到这样一个诡异的房间里的?
他睡得有这么死吗?
陈鸢努力回想记忆里是否有什么蛛丝马迹,可除了让自己头痛欲裂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他摇摇头,多想无益,还不知道啥情况,他不能随意喊叫,免得引来歹徒,那就更难逃出去了,得先试图自救。
他沿着墙的边缘找门的缝隙,找了两圈,地板都一寸一寸地摸索了,眼睛都看瞎了,硬是没找出一个缝隙。
这房间的建造者不知是不是师承透明胶布设计师,居然把零公差技术发挥到如此极致。
后面终于是力竭了。
他大字型地躺在地上,仰头看着撒着白光的天花板,呼出一口气,绝望的想,完了——也不知道歹徒是图钱还是嘎腰子,他还有没有命活着出去。想他陈鸢埋头苦学十六年,熬过苦逼的三年高中,考入顶级学府,眼见要开始工作大展宏图,居然要在经济独立最后一步陨落了。
【欢迎绑定拯救必死之人系统。】
【绑定中……】
【绑定成功】
“谁?谁在说话?”
陈鸢迅速起身挪动着往白色墙边靠了两步,他知道房间外面肯定会有人,但没有任何声源的房间发出空灵回荡的声音,还是让他背后发凉,遍体生寒,跟鬼片走进现实一样。
【我是你……(呲呲一阵电流声)的系统。】
持续回荡的电流声刺得他耳朵疼:“西东,什么西东,你……你别吓人,是人是鬼出来说话。”
【请尽快开始接受任务。】
【请尽快开始接受任务。】
【请尽快开始接受任务。】
【……】
“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任务!”陈鸢用手捂住耳朵,试图减弱这刺耳的声音,但是没用,声音仿佛响在他的脑海里,震得他一阵阵眩晕,杀伤力不亚于唐僧的紧箍咒。
【新人绑定奖励一次性发放:房,车,存款100万。】
【当前任务:拯救必死之人——何国征】
【任务时间:5日】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请尽快接受任务,否则直接抹杀。】
“等等,怎么就要抹杀了?”这是什么新型的游戏play吗?陈鸢被彻底搞懵了,诡异空间,任务,抹杀,奖励,怎么跟他看的那些升级流男频文这么像。
他才不接受,这跟无良软件自动勾选同意使用协议有什么区别?强买强卖?
【宿主拒绝接受任务,即将进行抹杀,解除绑定。抹杀倒计时:10…】
“诶,不对。”
【8、7、6……】
“……不是不可以商量。”陈鸢冷汗都冒出来了,可倒计时没停。
他的手在裂开,裂口很快深可见骨,扩大到脖颈,撕裂的痛感传遍全身。
要死了吗?
【4、3、2……】
“我靠,我接!我接!”陈鸢急忙大喊。
倒计时结束,身体的裂口瞬间消失,完全恢复原样,好像刚刚的身体损伤是他眼花产生的幻觉,但痛感还在他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太恐怖了。
【已接受任务,时间:28年6月17日,地点:京市盛阳街1栋1楼101,即将开始传送。】
“等下,28年?……那个……我有一个问题。那个奖励……”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就要传送了,但睡觉前还在想着面试的时候怎么谈薪资的他没忘记为自己争取权益。
系统就像预判到他要问什么,回答道:【合法,税后,有不动产证。】
“还有……”
【我随时都在,你有什么问题任务时再问,时间紧张。】
陈鸢还想问什么,可系统的声音明显透着不耐烦。
他想起刚才自己身体裂开血肉模糊的模样,算了,还是晚点再问吧。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花了整整三秒才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进入诡异空间、被迫绑定煞笔系统、要用命换车换房换存款的事实。
不过不知怎的,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心跳如擂鼓,好像没有太多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成为天选之人的兴奋感。
不过他的兴奋没持续几秒,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光影颠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一阵狂风扫过,砰的一声卧室门被打开。
“陈鸢,你怎么还没起,到时间了。”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传来。
陈鸢两眼一睁,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检查自己,还好,还盖着被子,不禁松了一口气。
房间变了,这就是系统传送的地点吗?
李婵直冲冲进门,用力把窗帘一拉,快到正午的烈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入,恍若隔世。
女人叉着腰看着他,裙摆发丝随风飞扬,跟小时候叫他起床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许是手里少了一把骇人的鸡毛掸子。
“快把衣服穿好,收拾收拾吃饭出发。”
李婵一只手搭在被子一角,那是掀被子的起手式。
陈鸢感觉得到自己只穿了个苦茶子,连忙誓死抵抗扯住被角:“我我我……这就起,老妈你先出去,等我穿裤子。”
“你啥样我没见过?”李婵翻了个白眼,放在被子上的手抬起。
见过是见过,话也是这么说,她本来也没准备亲自动手掀开陈鸢的遮羞布,转身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陈鸢飞速起床,打开衣柜里面衣物全是新的,是他没见过的款式,对比之前洗得发白的五十块体恤质量好的不止一点,他随便选了身套了上去。
如果说刚刚在那个纯白房间他是在做噩梦,那他现在一定在做幻想的美梦,这回他舍不得下狠手掐自己一把了,美梦就该持久一点。
卧室房门一开,引入眼帘的是独立厨房,七十二寸的电视,超大的洗手间,房间装修也全是他喜欢的设计。
传说中的三室一厅?
陈鸢感觉眼睛要被亮瞎了,半晌才赶在口水快滴落地板之前扶住了自己惊掉的下巴。
他返回房间拿起床头的手机,明显不是他以前的一千块破手机了,时间是28年6月17日——真的过去了两年。
他又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一百零六万七千八。
这会他不得不掐自己一把了,食指和拇指一揪,“啊!疼疼疼……”
陈鸢感受到自己二十二年的唯物主义认知全面崩塌。
他真的穿越了!
“系统,系统,你在吗?”他小声问。
【我在。】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真的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你想再感受一下撕裂的疼痛吗?】
“不不不……”陈鸢快速拒绝,大可不必,那也太疼了。
有车有房,系统还多给了百万存款中的六万七千八,还把自己老妈接过来住了,这不是他以前看小说幻想的人生赢家剧本吗?
他原本还想,以前看小说都是完成任务才给奖励,他怎么直接就得了奖励,现在他想通了:谁有了钱还想过没钱的日子啊?有了钱谁还会想死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他甚至为他拿了太多报酬而心虚。
一切太过玄幻,陈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东看看西摸摸。
视线落到正在厨房做早饭的女人身上,她多了一些皱纹,头发也白了好多。
在被传送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她了,加上这两年,竟是已经三年了,而他的父亲,也已经死了满五年了。
陈鸢眼睛莫名泛起水雾,没想下一秒就被李婵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赶紧滚去洗漱。”
说到洗漱,陈鸢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门框回弹进了洗手间。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大拇指从下颌线划过,眼神微眯。
还是那么帅气逼人,五官立体,眼眸深邃,唇型完美,还长了点小胡茬,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更帅了。
陈鸢嘴角扬起,半天压不下来。
“系统,系统,你在吗?”他又问。
【在。】
这磁性的声音,这完美的声线,谁说这系统不好啊,这系统可太好了!
忘本的样子已然是忘了“煞笔系统”是谁给谁起的名讳了。
【出息。】
“统啊,两年换房车加百万的活动还有吗?”要是可以无限续杯,那不是轻松达到人生巅峰了。
可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系统声音淡漠的说:【任务开始一小时内拯救对象会出现,提醒:拯救需要改变必死结局。】
陈鸢脑子里那种诡异的兴奋感又涌了上来,像极了刚领了高工资迫不及待给资本家卖命的牛马,他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你只需要继续日常安排。】
陈鸢挑了下眉,压下自己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