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好？没时间了。”李婵在外边催促。
“来了来了。”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陈鸢囫囵个地把剥好的鸡蛋吞了进去，差点把自己噎死，喝了好几口豆浆才稍微缓过来，“所以我们到底是要去干嘛？”
李婵看他眼神清澈又愚蠢，看来是真忘了，只得再说一遍：“约了个算命大师的号，等下去算命。”
这年头算命都需要约号排队了？果然不管什么年代，迷信老人钱都是最好挣的。
以前陈鸢对这种事当然是嗤之以鼻的，但这一堆诡异事件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得不信邪了。
算一下也好，究竟是招摇撞骗，还是有真才实学，去了就知道了。
他都吃完了，见对面那份早餐还没动，李婵还没吃，不是赶时间吗？
他不由得问：“你怎么不吃啊，快吃啊！”
李婵：“我吃过了。”
陈鸢顿住了，看着桌对面的餐盘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又过了两年，还没放下吗？
不过他四年前就习惯了，也没时间纠结，他得先完成任务。
到出租车上他才想起来问：“算命算的是哪方面的啊？啥都能算吗？”
“算姻缘，那个大师的号很难约的，一天只能算一项。”
“能换成算运势吗？”陈鸢还挺想知道自己完成任务会不会顺利的，他可不想任务未半而中道崩殂。
李婵侧过头看着他，说：“今天先算姻缘，你也不年轻了，我二十四岁的时候都有你了，我跟你爸都想你早点娶媳妇儿。”
陈鸢忍不住叹气，他想说：别再给我爸准备早餐了，他已经死了五年了，也抱不了什么孙子了。
可李婵看他的眼里是带着光的，他嗫嚅了半天开口：“我二十四岁也……”
“两位乘客，有些堵车，不介意我这边放一下广播吧？”司机原本是看这个小伙子被催婚想帮缓解一下气氛来着，没想到一开口就打断了人家要说的话。
李婵笑着对司机说：“不介意的。”就把头偏向窗外看风景了。
陈鸢没再有机会继续说完剩下的话，司机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们继续了。
【午间实时新闻播报：软件园三路到五路突发强交通拥堵，我们已到达现场，大家可以看到，京市科技软件园D栋六楼，有疑似思科技术责任有限公司员工坐在楼顶边沿欲跳楼，具体原因未知，由于看热闹的人太多…… 】
广播还在播报着，陈鸢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触发拯救任务目标出现，基础信息：何国征，性别：男，年龄35岁，拯救进度：0。】
“诶，软件园D栋，不就是那栋楼吗？我去，还真有人，难怪堵车堵这么长一截。”司机指了指红绿灯对边的建筑。
陈鸢和李婵都探头去看，一片不高不低的白色大楼，楼顶边沿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手边是比那人大无数倍的竖版横幅，长长往下垂着。
上面写着：“谋财害命，无良公司，还我血汗钱！”
风一吹，那人手里的竖幅跟着大幅摆动，人也跟着晃，楼下人一片惊呼声，车里几人看了也跟着捏把汗。
“软件园一般都是程序员吧，以前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农民工讨薪的，还是第一次看到程序员讨薪的。”司机在前面调侃，“听说那栋楼这个月有三个人跳楼了，这是第四个了吧，感觉这栋楼风水多少有点问题。”
陈鸢敛了神色，低声说：“师傅，把我放下吧。”
这时候把人放下去，要是出问题得担责吧。司机不太情愿地开口：“但是现在是第二车道，还是实线，要不过马路再……”
“堵着呢，没事儿。”
司机还在犹豫，李婵问：“你要去哪儿？”
“救人！”陈鸢说。
车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司机和他相视一笑。
陈鸢下车时感觉自己仿佛穿着长披风，散发着耀眼金光。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超人红色内裤外穿还这么霸气了，原来去救人的时候真的会感觉自己气场起码两米八，他觉得此刻他跟超人的区别，也就差了那条红内裤了。
李婵还在后面说什么，他走得太快也没来得及听见，他快速穿过车流跑到楼下。
身后传来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色消防车正艰难穿过车群往软件楼驶去，车身庞大遮天蔽日，仿佛一座沉稳的大山，众车纷纷朝向左侧车道让路。
正是正午时分，天气逐渐闷热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一小时前的烈阳被乌云遮蔽，热风拂面。
软件楼下不少人在看戏，不知是路人还是这栋楼的工作人员，每层楼的窗户里都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楼内楼外尽是嘈杂。
六层的楼栋并不算高，墙体光滑，毫无落脚点，靠墙一侧种满了错落的小叶黄杨。
陈鸢快速穿过从大楼出来的人群往里走，大楼门禁是需要扫脸的，可这场意外导致进出的人比下班高峰期还多，门卫根本看不过来，陈鸢灵活往一个大胖子高个嘎吱窝下的视野盲区钻了进去，电梯口排满了人，他就直接从安全通道上了楼。
他三步并作一步往上跑着，到五楼拐弯处时突然有一个抱着电脑的女孩冲了出来猛地撞进他怀里，撞得他胸口生疼。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那女生戴着个橙色帽子头也没抬一下，抱着电脑就走了，似是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陈鸢连她的脸都没看见，就只看到那女生下楼的背影和后脑勺。
没空多想，他继续往上。
楼顶少人清理，水渍在楼顶上积了又干，形成斑驳痕迹。
往外看是更高的写字楼还有错落的高层公寓，恍若围城，把这小小的科技园围在中心。
消防团比陈鸢晚一步到，把天台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许任何人往里进。好在陈鸢来得早，没来得及被拦住。
原本隔老远看着那人摇摇欲坠就已经危险了，近了看更是触目惊心，那人手里拿着的竖幅没有受力点，只靠他手肘扯着。
要是力竭，再来一阵大风，恐怕风一吹那人就能跟着竖幅掉下去。
陈鸢后背湿了个大半，缓慢挪动步子想往那人更近的位置移动。
那人不知是不是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对着他以及他身后的消防员大喊：“都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不敢再向前。
那人背后还有一个钢制围栏，如果能起到阻挡作用，或许等会儿救援的时候能起一个缓冲作用，不至于让人直接掉下去。
他一边思索着救援方案，一边观察周围环境，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协助救援的道具，眼睛扫过那个没有亮着红光的摄像头，不由得顿了一瞬。
“嘿，哥们儿，不至于，以后还有好多挣钱的机会呢，没必要为了这点钱丢了自己的命。”
陈鸢身后响起一个清亮高亢的声音，应该是站在他后面的消防员在说话，可他没空回头去看，目光死死地盯着摇摇欲坠的何国征。
乌云带着热风吹过，天黑了大半，有黑云压城之势，红色竖幅被吹动，何国征也跟着趔趄了一下，楼下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陈鸢也被吓得吸了一口气，心跳都漏了一拍。
何国征稳了稳身形，喊了一声：“那不是一点钱，那是救命钱。你们去叫思科科技的领导出来说话。”
陈鸢感到那人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也是奇怪，这件事都闹了有一会儿了，他这个路过的都已经赶到了，这公司的管理者硬是一个没出现。
这年头讨薪还要以死相逼，真不知道这些公司干什么吃的。
“我这边已经叫人去联系了，你先下来。”那个消防员悄摸往前挪动步子。
不过小心思很快被何国征识破，“你别再往前了，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
两人说话时陈鸢找准机会悄悄往前移动了一些，一个人转移注意力不够，那就两个人轮换着来，若是何国征的心思放在他身上，说不定他身后的消防员也能找到机会进行救援。
于是他也开始找话题跟那人搭话，都说想要安抚一个很惨的人，就说一个更惨的故事。
陈鸢灵机一动：“老哥，我叫陈鸢，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儿，要不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那人没说话，陈鸢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我是一个小县城来的，我其实刚刚才大学毕业，你是不知道，这两年的工作真的太难找了，僧多肉少。”
他继续胡编乱造：“我前段时间还被人骗去缅北把腰子都给噶了一半，现在只有一半了。那方面也……”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情感共鸣，那人的身体明显稍微往前倾斜了些。
“哎，你说我……”
“何国征同志，你快下来，我们好好谈。”陈鸢不过向前走了两步的距离，身后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将他打断。
何国征的身体又开始向后倾斜了，陈鸢顶了顶腮，烦躁地给了那人一眼刀。
那人又说：“公司只是安排你待岗，又没有开除你，你这是闹的哪出啊！”
“待岗，待岗四个月了，每个月只发二千四的底薪，吃饭住宿都不够，更何况我还有房贷和生病的家人。”何国征语气明显有些崩溃。
“业务方没给业务，我们也没办法啊。”
“把工资给我补齐，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闹成刑事案件，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何国征说着，屁股又往后挪了挪。
“大哥，真不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待岗期间就只有底薪。”何国征都闹这么大了，那人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死，你别闹了，到时候你闹得人尽皆知，上了行业黑名单，以后没有互联网公司要你。”
听这口吻必然是思科科技的领导无疑了，表面斯文，说话却句句带着引导意味。
陈鸢意识到什么，拳头自然捏紧，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把拳头给那人招呼过去。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风的力度和角度太过刁钻，何国征手里的竖幅被卷成抛物线的弧度。
不出所料，何国征身体被竖幅拉扯住往后一倒，陈鸢用最快的速度追着风冲了过去，抓住了何国征的手。
他还以为自己救到人了！
可咔哒一声碎裂声，原本计划中起缓冲作用的钢质围栏突然断开，往下掉落，他也被带着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