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裸的偏袒。
若按往常的判案顺序,流程繁琐不说还会被有心人暗处使计。大理寺判案、跟案,就似是陛下亲临、着手断案,一言一行全是当今天子的心中所念。
当今天子偏信宋家早是人尽皆知,为了不让百姓怀疑天子的公正,当今陛下还特意派了个宋持衡亲信、察院御史南山影跟随断案。
半遮半掩的偏袒。
江连山(名正)上前一步,黄铜双鱼配相撞发出沉闷响声,他沉声开口:
“陛下听闻此事震怒,特批大理寺一同彻查。”
“宋小姐,宋家,甚的圣心。”
若是往日,宋安澜自是不会行礼,但江连山末句牵扯圣心,她再是要装作狂妄也该俯下身态以示尊敬,感念陛下圣恩。
江连山对宋安澜所说任何感念圣恩的话语逐字分析,双眸犀利地审视她行礼时的神态、姿态,一息、三息……眼前人让他挑不出一丝错处。
江连山暗自思忖,如此周全的话语、礼数,不像顽劣之徒,又念到宋家所居庙堂之高,心中一片清明。
南山影察觉江连山对宋安澜的探究,却未遮住视线,也未出声打乱思绪。此案牵扯宋家,他身为判官不可与一方明处亲近,否则会让百姓怀疑陛下的圣明。
宋安澜知晓江连山所思所想,但大理寺只忠于皇帝,可谓是皇帝精挑细选的认主之犬,在同阵营人面前,她断不会做误人判断的事。
大理寺正职只给九族之内无血亲在朝内任职之人,换句话说,要是谁担了大理寺正职,九族之内的血亲此生无缘官场。
正职不指正副官,指的是在大理寺五品及以上的官员
几人相继坐下,六目相对,三人对一切了然于心。
宋安澜对于江连山知无不言,无一句隐瞒,南山影虽也是此次案件审官,但他只是个察院御史,既然皇帝派来大理寺丞一同前往,那他便扮演聪明的哑巴便好。
一身穿布衣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口,一副恭敬的姿态:
“大人,裴子野几人已被缉拿,只是这武都督该……”
南山影闭口不言,悄悄看了眼江连山。只见那人手轻轻一挥,男子便行礼退走,走之前还铿锵有力地回了声:
“是!”
江连山起身,理好衣衫:
“宋小姐,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多有叨扰。”
南山影也起身行礼,对着宋安澜微微一笑便跟在江连山身后离去,没说一句惹嫌的话。
宋安澜没有挽留,待两人离开便回房收拾衣物,有了旁人的推波助澜,这案子费不了多少时日,一日就足够。
往日喧闹的街道寂静无声,成群结队的官兵抬着成箱的金银财宝穿梭在大街小巷。
箱子重重落在都督府花园,四起的灰尘就没落过,一直飞在高处。
南山影看着院内残败的花感概:
“武都督倒是五大三粗,这般好养活的花都养成这样。”
【武都督与此事无关】
江连山冷漠的目视前方,嘴里还回着南山影的话:
“花养不好,府内的别景倒是不错,南大人可以多留心看别的景。”
【待真相查明才可说明一切,我说了算。】
南山影见身旁人油盐不进也不愿开口,只觉得身旁人比驴还倔。
两人僵持不下,身后的随从连半声都不敢发出,亭下过分安静,直到有人不满结局:
“让开!狗奴才,你有几个脑袋就敢碰我!”
一转了十八弯的男声响彻云霄,身后还跟着一群个想抓却不敢碰的官兵。
曹公公一脸神气,他可是宫里派来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南山影没有发话,选择在一旁静静看热闹,宫里的人,他可不敢抓。
江连山抿口茶水放下瓷杯,语调不急不缓:
“曹公公担任云州司户时私卖粮食,联合当地官员谎报实情,私吞税收。即刻缉拿,明日午时三刻问斩。”
轻轻几句话,压得曹公公瘫坐在地,他指着江连山“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话,随后又看向远处的天,奋力起身撞向亭柱。
沉闷得“咚”声后柱子流了血,刚刚还神气的人没了气息,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肉身。
在场的官兵无人敢拦曹公公赴死,座上那位没发话,他们就不能擅自行动。
南山影睨了眼江连山,见人不准备收摊子就主动发话:
“曹公公忙于公务,心悸去世,带下去好生安葬。”
江连山似对南山影的做法很是满意,开始主动提起与对方前往知州府搜查。
南山影对江连山之前的话仍心存不满,但也只敢神气一秒便恢复和善神色,随即与江连山并肩离去,一同前往知州府。
“哗啦!”
晴空万里的天被乌云笼罩,黑云滚滚,大雨磅礴,电闪雷鸣。
百姓忧心忡忡地看着水势不断变高,这两天时不时来一场暴雨,地里的庄稼遭不住啊!
宋安澜在漆黑一片的屋内饮茶,窗外刺眼的电光从脸上闪过,提醒她看向窗外滂沱大雨。
座上的人起身,她走到窗旁,又将目光放到紧闭的房门上。右脚转动半直,紧抓窗沿的手也侧向房门,但她还是没有出去。
心事太烦,她索性关窗躺下休息,睡着了就想不了任何事。
刺杀贪污的案件很快就水落石出,上三司衙门主事官员与当地御史被革职抄家,三日后启程去宁古塔做苦力。
蒋柯两千户虽未参与贪污和刺杀,却护卫不利,都被降了职。
马尘川的罪责按律当斩,但考虑到他极大改善了云州的土地这一功,死刑改为流放,家产悉数充公。
宋安澜睡的并不安稳,梦中的世界是鲜红色,尸身遍野,秃鹫在空中盘旋不止,嘴里还吊着一缕缕人肉。
一阵白烟飘进屋内,紧皱的眉头平展开来,睡梦中的人得到安稳。
另一边,江连山与南山影正写着审结奏章,驿站小厮端来姜茶,弓着腰,神色低顺:
“大人,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江连山与南山影抬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茶,与小厮僵持三秒,最终端起碗一饮而尽。
小厮见姜茶到了便底恭顺离去,饮了茶的人脑子昏昏沉沉,不过三息就晕倒在椅上,任凭旁人怎么摇喊也醒不来。
巡抚地牢的官兵倒了大片,应不染身披黑袍,无所顾忌的打开所在牢房的门。
马尘川被铁链掉落的声音惊醒,朦胧间,他看到了消失不见的应不染。
眼一闭一和,他猛然清醒,连忙起身过去:
“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蛮力扔向墙壁,脑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半夜格外刺耳,额头冒血,墙壁红了大片。
他以为应不染是来救他的,谁成想是来索命的。
死前,马尘川咬牙切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是我愚蠢,听信了你的怂恿,你以为你们会成功吗?错!”
“他老了,他斗不过的。我兄长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刚才的撞击力太大,震得马尘川五脏六腑在体内直晃荡。愤恨过后,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喷出,人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应不染从密道离开,一切悄无声息。
密道的尽头是一片荒野,寂静无人,直到马嘶声的出现,打破了夜晚的静谧平和。
马绳的另一头被人攥在手里,应不染听到声音走上去,他恭敬行礼:
“有劳大人。”
那人简短回复:
“无事。”
翌日,天光大亮,宋安澜三人被下人惊恐的呼喊声惊醒。
来报的小厮都浑身打颤,哆嗦着上报马尘川的死亡。
南山影拍案而起,怒目圆瞪:
“真是好大的胆子!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我要上疏,非参他一本不可!”
南山影也是被气糊涂了,全然忘了他连一丝证据都没有。
他看向来报的小厮:
“人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说着,还整理衣襟往外走,身后的小厮哆嗦跟着,小心回复:
“估摸着是亥时三刻死的,一头撞到墙上,像是……像是自杀……”
越到后面,小厮的说话声越小,被南山影看了眼后索性直接跪下:
“大人息怒啊!这是府医的判断,小的只是个传话的。”
南山影没有为难小厮,毕竟那人只是个传话的,他打开房门,眼睛与对面的江连山和宋安澜来个相对。
宋安澜脸色涨红,一看就气得不轻,反观江连山,看起来冷静极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宋安澜一行人来到牢房内,混杂的恶臭钻入鼻孔引得人想吐。无论府医检查多少次,无论让多少大夫来检查,得到的结果都是自尽。
宋安澜忍住呕吐感,怒问身旁守卫:
“昨夜是谁值夜?连个人都不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守卫齐刷刷放下兵器跪地,言辞恳切,万般祈求:
“昨夜是小的几个值夜,但不知怎得就开始犯困,小的们努力挣扎过,但不过三瞬就直接倒下了。”
“小的们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五岁孩童,望大人开恩,饶小的一命啊……”
宋安澜没有理会下跪人的请求,转头看向江连山:
“江大人,马尘川的死定有蹊跷,还望江大人查个水落石出,还宋家一个公道!”
嘴上说着让人帮忙的话,但人却没有放低姿态,脸上仍是一副傲慢的模样。
南山影仿佛气得不轻,脸扭着不肯看人。
江连山被周围人嚷得一个头两个大,忍到极限才皱着眉头压怒让人冷静。
“马尘川因受不了宁古塔的苦寒自尽,无任何原由。”
“此事我会上报陛下,宋小姐还是回驿站收拾行李为好。”
跪下的士兵感激涕零,纷纷磕着头道谢。宋安澜听此也不再多说,掩着面快步离去,像是怕牢房的恶臭味染上身。
南山影好似给自己劝好了,挥手示意手下人将马尘川埋了,江连山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阻止。
(皇城议事堂)
身着朝服的官员打得不可开交,不少人官帽都掉了。
谢清衍(嘉和帝)身着玄衣纁裳高坐明堂,衣绣十二章纹,桌案上的通天冠冠体高挺,珠串摇曳却不凌乱。
他捏着眉心让自己冷静,见底下人还没停止便出声阻止:
“打够了吗?”
打架得官员连忙整好自己的衣襟,分坐两旁的宋持衡与沈云潋也连忙起身,乌泱泱跪倒一片,头低着:
“陛下息怒!”
谢清衍挥挥衣袖:
“行了,又没说要降罪你们。”
“朕问你们,打出结果了吗?”
议事堂寂静无声,跪下的官员下悄摸看向对方,谁也不愿先吭声。
谢清衍看向跪在前方得宋持衡与沈云潋:
“沈老年龄大了,还是坐着好。宋爱卿舟车劳顿,也坐下。”
宋持衡与沈云潋将头低的更低,齐声回道:
“臣,谢主隆恩。”
黄锦(总管太监)扶着沈云潋坐下,宋持衡身体还硬朗,倒是不用人搀扶。
谢清衍动动做得有些麻的身子:
“宋爱卿怎么看张爱卿提出的改稻为桑?”
宋持衡站起身子后退一步,躬身拱手:
“回陛下。”
“依臣之见,不可。”
人都有**,皇帝会派自己人去各个地方掌管地区较为重要的财税,也是以另一种方式让钱财走进自己的口袋。皇帝可以容忍地方官员贪污,只要让百姓吃饱穿暖,不超过他所收的污银,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所谓的真正清白之君。
此章发完后有几天没时间发布,晚点会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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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挑衅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