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二十六年,嘉和天子以国事切要,躲持衡之丧,复其相位。”
大雨初晴,空气中弥漫着呕人的泥土气,马车经过粘腻柔软的黄土几次三番差点陷进去。
宋安澜手撑着头阖眼歇息,为祖母守孝这段时间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袭纯白色直领对襟齐腰襦裙,素绢质地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与衣襟处滚着银色暗纹边饰,绣着流云缠枝纹样,发亮的墨发束成高髻,干净又利落。
她手撑着头阖眼歇息,为祖母守孝这段时间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虽是在用手撑着头,仍是三番五次险些磕到红木桌上。
盛炽一边警惕扫视道旁林木,一边还要提防自家小姐磕到,心中暗自焦灼。
小姑娘身着纯白色直领对襟齐腰襦裙,衣着上并无复杂的花纹,只是简单的白衣。
黑发被束成高髻,右手的孝布遮挡住左手紧握的匕首。
马车另一侧,宋云舒正倚着隔间翻看书卷,云舒是她的字,闺名昭愿,身着月白色半袖短衫,纯白色百迭长裙,领口与衣襟处立着银色主业花纹,黑偏棕的秀发被白色发带简单扎着,手里书卷封皮上写着《瘟症》二字。
一双圆润饱满的杏眼潋滟着水光,时不时偷偷观察小鸡啄米般的宋安澜,未上一点脂色却粉嫩的唇弯起,鼻腔忍不住发出笑意。
身侧的冬禧听到声音后顺着宋云舒的目光看去,恰巧看到宋安澜头一点,在快磕到桌子时瞬间清醒,随后调整姿势接着犯困再次差点磕住。
她放下手中的医书,自马车隔间拿出一个软枕,她的衣裳与宋云舒版型一样,唯二不同是她的没有花纹,素净至极。
“二小姐,枕垫垫着会舒服些。”
宋安澜迷糊着半掀眼,一句“谢谢”还未出口就听到林间鸟群惊飞的声音。
混沌的眼瞬间清明,睡意彻底消散,藏于袖里的飞镖悄然滑落掌心。
几乎是同时,盛炽一把撩开车帘——十几个黑衣人从道旁的树上跃下,随行的家仆惨叫着倒在泥里,转瞬就没了声息。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宋云舒和与冬禧对视一眼,二人默契俯身从隔间里拖出一个木箱。
箱中盛放柔靡花粉,由一罂粟与腐骨兰研磨、密封腌炼而成,沾上一点便能让人全身溃烂而死,乃是她们出行前特意备好,用来应对山匪乱兵的后手。
可就在为首的黑衣人挥刀砍向车厢的瞬间,另一半黑衣人却突然反戈,刀光劈向了自己人。
宋安澜的目光飞快扫过两拨人,立刻抓住了关键:反水的黑衣人面罩上,绣着暗金的纹路,而行凶的那些,面罩上一片漆黑。
她看向盛炽,声音冷静:
“你守好阿姊和冬禧,我去爹娘那边。”
“是!”
眨眼间,宋安澜便从车厢里翻了出去,朝着父亲宋持衡与母亲白长乐的马车奔去。
宋持衡,名庆,官拜内阁首辅兼左丞,此刻正校准了弓弩,泛着寒光的利箭射出,带掉了行凶人的面罩,露出下颌的黑色梵文刺青。
“忘忧阁。”
宋安澜的心头一沉。
那是屹立百年的杀手组织,阁内之人文武双全,行事狠绝,传闻分浮影、血刃、藏金、铁卫四部。
如今反水的,想来是铁卫营的人,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忘忧阁为何会接下互相冲突的任务。
行凶人被反水黑衣人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战败,却趁其不注意向宋景云和白长乐所在的马车射出银针。
宋安澜脚往木板上用力一踏,飞尘四起,借力而出。
数十飞镖顷刻而出,与淬了毒的银针相撞,发出清脆的“锵锵”声。
白色衣角翻飞,高高束起的墨发在空中摇曳,藏于腰间的软剑展露锋芒,泛着渗人的寒光,直挡行凶人下劈的招式。
软剑弯曲,两剑相撞的火花映在她漆黑的眸中,如上元佳节绚烂的烟火。
行凶人将剑平放一划,企图弄瞎宋安澜双眼,却被宋安澜仰下身子避开,软剑也顺势将行凶人的剑压下。
行凶人再次将剑挥去,没成想宋安澜轻身一跃,飞扬的裙角如盛开的花瓣,以蜻蜓点水之式落在他的剑上。
骤然间,密布如星的银针向宋安澜飞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盛炽扔出一块圆形铁盘,铁盘在空中快速展开,行成一块巨大的盾牌,为宋安澜挡下所有银针。
宋安澜借力跃到行凶人身后,软剑劈向对方头颅,却被对方格挡。
可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那人行凶者的咽喉,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泥地里。
是宋持衡射的箭。
白长乐,闺名晚凝,一身素白纱裙,抱着盒短剑在一旁不断给宋持衡补货。
她抱着短剑的手止不住颤抖,面上却十分冷静。
“小心!”
白长乐惊呼。
刚解决一个,又有两名黑衣人挥刀扑来。
宋持衡用箭为宋安澜作掩护,宋安澜则仰下身子,发丝近乎垂落在地地,软剑与铁剑来回交锋,难分高下。
宋安澜猛然直起身子,软剑挡开行凶人的铁剑,藏于小腿的匕首被抽出,精准划破敌人的颈动脉。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袖。
宋持衡的箭矢很快用尽,他提起长剑便要上前,却被白长乐拦下:
“你年过半百,多年疏于练剑,上前只会拖累澜儿,她自有应对之法。”
宋持衡歇了心思,他如今也是五十有二,武力确实大不如前。
行凶者终于正视起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不再单人上前,而是几人同时围攻。
宋安澜看着来势汹汹的人心头一凉,这些人内力深厚,她所学的招式多以防御为主,一对一尚可,一对多……
宋云舒和冬禧在车厢里看得心急,宋云舒心中暗自懊恼当初怕生乱便未将圈养的毒蛇带在身边,眼下完全帮不上忙。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把装着柔靡花药粉的木箱塞进盛炽怀里:
“去罢,我有匕首,足以傍身。”
说罢,两人亮出暗藏于袖间的匕首。
盛炽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飞身跃下马车,踩着木板借力,几个起落便靠近缠斗的人群。
宋安澜余光察觉盛炽赶来,会意步步后退拉开距离,盛炽抓准时机将包着药粉的麻布尽数扔出。
宋安澜扔出飞镖,精准将包着药粉的麻布斩成两半,场内瞬间迷糊一片,让人看不真切。
本以为会借此取胜,没成想竟对那些人毫无作用!
都传忘忧阁人员百毒不侵,看来传言倒是毫无假话!
宋安澜在地上与行凶人交战,盛炽则不断在树间游走用腕箭不断对敌人背刺。
湿软的泥土阻止人行动,但那清新的味道却充斥在鼻间,让人紧绷的神经得以小度舒缓。林间树木摇晃,充斥着树枝晃动的“莎莎”与冷兵器相撞不断发出“刺啷”和“锵锵”声
宋安澜虽是节节败退却仍努力将行凶人与家人的距离拉开,眼看要战败,无数银针擦过宋安澜的发丝刺穿围攻人的眉心,另半行凶人也被反水黑衣人解决,这场突发的刺杀至此结束。
宋安澜望向出手相救之人,那人一身黑衣立于树尖,面纱上刺有暗金绣纹,连眉眼都被黑纱遮住。
那人扫了眼地下人便转身离去,反水黑衣人对着那人行一礼便立刻跟上,双方都相望不言。
宋云舒与冬禧连忙掀开车帘下车,快步奔到宋安澜身旁,树间疾奔的盛炽也缓缓敛了轻功落下,腕处的金色腕箭反着耀眼的光。
宋云舒伸手将宋安澜轻轻转了个圈,目光细致地扫过她周身,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
“可有受伤?”
宋安澜爽朗一笑:
“我好着呢,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说着还抬手挑挑高高束起的墨发,神情满是傲气。
冬禧的目光落在盛炽腕间的腕箭上,好奇之下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问道:
“之前怎的没见你戴过?”
盛炽立刻扬起手腕,得意地将腕箭凑到冬禧眼前炫耀,语气里满是傲娇:
“小姐新为我定制的,好看罢?”
宋云舒看向盛炽,语气放缓些,轻声询问:
“可伤着了?”
盛炽摇头,下巴微抬,一脸得意:
“我基本都在空中周旋,那些人连我衣角都没碰到。”
宋安澜笑着,眼中带着赞许:
“她的轻功可远胜于我。”
话音刚落,被宋云舒搀扶着刚下马车的白长乐踉跄着扑过来抱住宋安澜,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方才见你被人围攻,为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宋安澜回报住白长乐,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好了娘,我这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你女儿我本事可大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
另一边,宋持衡走到那些未中毒的行凶者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搜查了一遍,指尖抚过尸体的衣摆、袖口,连腰间的暗袋都未曾放过,最终却皱着眉站起身——身上竟毫无线索可寻。
白长乐放开宋安澜,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
“盛炽那丫头呢?又去追人了?”
宋安澜和宋云舒听到这忍住笑意,冬禧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挪开挡在盛炽身前的身子。
藏在冬禧身后的盛炽立刻探出头,脸上的傲娇瞬间褪去,热情地回应白长乐:
“夫人,我在这呢!”
白长乐长叹口气:
“没去就好,这次的你打不过。”
盛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只能郁闷的垂着脑袋。
宋安澜眉眼带笑,多情的桃花眼盛着一汪春水,潋滟勾人,故意逗她:
“盛炽,谁让你之前总在人逃了后死追?这般印象可是你自己攒下来的。”
宋持衡严肃的回到满是喜悦的人群,紧皱的眉头打破欢乐的氛围:
“这些人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当务之急是将此事上报给此地官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今我们到达江陵县,云州知州的府邸就在此郡,只是......”
女主:宋安澜
宋持衡(名景云),女主父亲
白长乐(名晚凝),女主母亲
宋昭愿(名云舒),女主姐姐
冬禧,宋昭愿近侍
盛炽,宋安澜近侍
方便大家记忆会在有话说这里特意标明哦
现实工作太忙,两日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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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