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一:生死相随(be向慎入)

这年裴弄时已经五十六岁。他依旧爱笑,但是一笑脸上就有皱纹。

翟临溪依旧古板,但是就算不笑,脸上皱纹也不少。

他们二人自五十岁便出宫游历,经过了六年携手相伴。终于在这个冬季回到皇宫。

翟长风最先看到他们二人,他对当皇帝这件事已经甚是熟悉。他依旧孤身一人,这些年不曾娶妻。裴弄时与翟临溪心中有数,不多逼问,子孙之事,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说不一定他们俩老不死到一走,长风就马上娶妻生子。

翟长风见到二人恭恭敬敬的鞠个躬:“我已代父皇监国六年。今日父皇父亲归来,应当不走了吧。我终于能归还这个位置。”

翟临溪笑道:“累不。”

翟长风点点头:“累。”

裴弄时在一旁轻轻的咳嗽,翟长风关切道:“父亲,你这咳嗽请人看过了吗?”

裴弄时摆摆手:“老毛病。治不好。”

翟临溪把他身上披风系的更紧,北风无孔不入,今年又格外冷冽。他近日,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慌张。前些日子裴弄时忽然咳嗽止不住,便提议回宫找信得过的太医看看。

当年的老院使早已故去,现在的院使是一位留着两撇胡子的严肃太医。

两撇胡子给裴弄时号脉,斟酌了一番,才说出自己结论:“侯爷这次咳嗽和今年冬季格外冷有关。只能多注意保暖,开一些润肺止咳的药方喝喝。”

裴弄时笑了笑:“少给我开一些川贝!这玩意儿太苦。哈哈哈哈。”

他笑的声音不大,和翟长风印象中洪亮的笑声差别甚远。

裴弄时和院使一起踏出门框,忽然间,北风带来细细雪花,裴弄时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忽然对着翟临溪感慨道:“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南方逛,没去寒冷风跟刀子一样的北风。我现在居然有些怀念,怀念当初,在北方军营和大家伙喝烧酒,流热血,迎着冷风的日子。真是这几年过得太舒坦。”

翟长风道:“可见父亲的心中,还住着一位少年将军。住着往日的自己。”

裴弄时:“哈哈哈哈。可能吧。更可能是我,怀念年轻的自己了。”

年少,裴弄时忽然起了兴致,他没打伞,和翟临溪一起走向太子府。这里空闲着。翟长风早已不住这里。京城的雪不似南方的雪哗啦啦,京城的雪很干,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像是白沙,一抖就掉,打伞反而失了雪意。

太子府几次修缮,和裴弄时记忆中的样子差别很大,唯独那处依靠着墙角的几株梅花还在。

这几株梅花有美人梅,有绿萼梅,还有腊梅,红梅。远远看去乱七八糟的颜色聚在一起,裴弄时道:“啧,当初怎么想的?把这几种梅花都种一起?看起来丑兮兮。”

翟临溪淡然道:“当时咱俩一起商量的。”

“不可能。”裴弄时搜寻自己的记忆,不记得,肯定是翟临溪胡编乱造把锅甩自己身上。

翟临溪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最开始种的是红梅。你嫌弃红梅单调,还种了三角梅,结果三角梅冬日不开,又全部铲掉。先帝赐给我几颗绿萼梅你让我一起种这里。我说红配绿很丑。你说红配绿是大俗也是大雅......”

他一本正经,裴弄时已经信了三分。但是他真的不记得这件事情。

翟临溪笑道:“我记得。因为我记得那年红梅绿萼梅一齐开放,远远看去,真是......不堪入目。你我二人便不再此处赏梅。”

裴弄时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梅花树,对翟临溪的话更信了几分。他幼时不比现在沉稳,因为不想承认自己当年奇特审美故意忘记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弄时心道:也不能全怪我,这太子府又不是自己当家!还不是翟临溪同意。这才种上,此时不能全部怪自己。思及此处,裴弄时严肃了表情,反驳道:“那你当初为何不劝阻我?再说......已经过去多少年,你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翟临溪,你小时候太小心眼。”

他摇摇头,先要跳过这个话题,翟临溪却不满:“朕小心眼?裴弄时。你别一天到晚给我泼脏水,我记得咱俩小时候的事情就是小心眼?那你不记得,我还要说你没把咱俩幼年快乐时光放在心上。”

裴弄时眉毛一竖:“嘿,翟临溪你多大了?居然还给我斤斤计较。我怎么不记得咱俩年少时光了?我还记得你替我写作业的一次!”

翟临溪道:“斤斤计较的另有其人。我替写作业就一次?”

裴弄时道:“就是你斤斤计较。就一次!剩下的都是我帮你你才愿意帮我写。不算自愿。”

翟临溪道:“呵。朕写了不就行了。”

裴弄时道:“呵呵。”

雪在他们俩的发丝间落下,本就花白的头发,现在更添几分白。

裴弄时忽然感慨道:“翟临溪,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你头发全白的样子?咳咳。”刚刚他站在冷风中说了白天居然现在才咳嗽,今天身子怪争气。

翟临溪怕他太冷,伸手想要为他抖落身上的雪花,裴弄时握住他的手,制止。

“别打。让雪花飘吧。最好把咱俩头发都染白。把你脸上的皱纹也填上。”

翟临溪瞥他一眼,先走一步。向梅林走去,腊梅凛冽的香气传来。先把谁脸上的皱纹填满还不一定呢!

裴弄时跟着他的脚步,在这处寂静的香气里面徜徉。雪一直没停,白雪压梅花。冷气添寒香,鸟动琼花散。

四排黑乎乎脚印,顺着石子小路走至尽头。二人在红墙黄瓦的墙边站住。

裴弄时道:“走到头了。这梅园比我想象的要小。”

翟临溪道:“你要是希望,给你建个大的。”

等了半天,裴弄时并没有回话,翟临溪看向他,忽然发觉裴弄时的目光似融雪,似月光,似燃烧抖动的蜡烛心。在冰天雪地里产生不一样的温度,其实雪花落在头发上头皮还是会感受到一丝丝凉意,但此刻,身上的雪花似乎忽然消失。只余下裴弄时带着温情,带着温度,带着眷恋的眼神。

裴弄时无声轻笑,翟临溪读懂他心中的话。二人皆是沉默。

翟临溪道:“当年你我在这梅园玩耍不过十几岁。那时自然觉得这片梅园大。现在我们老了,这小小梅园,竟然不过几步就逛完。”

当年你我,总以为时光还长,翟临溪回望来时路。黑黢黢的脚印上,似乎有两个穿着厚重棉衣,脸冻的通红的小人在打雪仗。二人一个一个卯足了劲,只想把对方狠狠打倒!

翟临溪道:“你......”

裴弄时道:“你头发白了。”

翟临溪一惊,凑近裴弄时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他笑道:“果真,全白了。”

他狠狠抹脸,“幸好脸上皱纹没被雪花填满,不然你要嘲笑朕。”

裴弄时道:“我呢我呢?”

翟临溪道:“白了,你头发也全白了。”

裴弄时笑意更甚:“那就好。好吧,陛下,你白头发的样子比我想的要俊俏。”

翟临溪道:“那时自然。”

裴弄时怒骂:“多大人!怎么还净说不要脸话。”

翟临溪道:“我这是返老还童。”

裴弄时道:“胡说八道!!!赶紧走,我冷了!”

“走走走。”

二人踩着来时的脚步回去,梅园恢复平静。不知他们走后,这片丑丑的梅园有没有人再来观赏?雪又密密的下,把脚印覆盖,似乎无人来过。

二人到了屋内,满身雪被热气一烘,全部化成水。

三子翟沧海神采奕奕,向二人走来,他笑的开心,“父皇,父亲!!!你们回来是陪我们过春节吗?”

裴弄时道:“是啊,陪你们过春节。”

翟沧海忽然皱眉:“父亲?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快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他拉着裴弄时的手就要把人往屋里带,然后又一想,父皇肯定陪着父亲一起,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父皇你也来,换身衣服!别冻着了!这天多冷,还下着雪。我恨不得一整天都躺被窝里面,塞满汤婆子。”

他絮絮叨叨的说,裴弄时翟临溪听着,也不打断,只是对视一笑,这三子从小被他和翟临溪娇养,性子是最活泼的。

裴弄时对三个儿子一直有愧:愧对长风幼时自己不能陪,长大不能相认。愧对祐时幼时困苦,明明是皇子却只能继承自己的爵位。愧对沧海只能给予宠爱,不能给予他权势。他当初生下沧海时,就希望他当个闲散王爷......

这些念头在今日忽然涌上心头,裴弄时忽然挣脱翟沧海的手,轻轻拉住他,抱住他。然后松开。

裴弄时抚摸翟沧海的脸庞,轻声问道:“沧海,你日后当个王爷,可满意?”

翟沧海目光骤变:“父亲!我怎么不满意!我很满意!父亲是谁在你耳边多言?我满意的不行了、我又不精通文韬武略,不成事,就让我当个王爷就行,嘿嘿,多给我几个娇妻美妾。金银财宝就行。”

翟沧海看向裴弄时,他轻轻念叨:“当个王爷多好......又不累。又有名望......”

翟临溪分开二人:“换衣服,换衣服。你们二人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说完就让翟沧海出去,“你还想看我们俩换衣服?”

翟沧海:“......”

误会!天大的误会!

不过二哥还远在边关呢,他要写信赶紧通知二哥,嘿嘿父亲父皇回来了!

他盘算着,二哥回来时差不多也刚好能和他们过个春节。真好!今年春节他要好好办,多弄些新奇玩意。

心中盘算的好,写好信快马加鞭送给裴祐时。他也好久不见二哥。

这个春节肯定很热闹。

谁都没想到,裴弄时病倒的这么突然。

一场雪不再落下,他几十年以来的强健体魄恍如从不曾存在。整个人病恹恹的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偶尔的清醒也只能下床走几步,然后接着陷入昏睡。众人问太医,太医只是跪地求饶:“侯爷这......这不是病啊。”

不是病,只是裴弄时老了,仅此而已。不是话本中被人下毒暗害,也不是疑难杂症,只是抵不过时间,一日一日的虚弱,只是他年龄大了,累了。他身子骨从不差,半生戎马后半生闲下来也从不忘记锻炼身子。小病很少,大病没有。

翟临溪在他身边照顾着,他身子骨不如裴弄时,已经喝了多年汤药。现在裴弄时倒下,他浑身散发着病恹恹,没劲。

翟长风心知肚明,只是哀求道:“父亲父皇,二弟马上回来,你们和他说说话再走。”

求你们了,陪我们再过个春节。这句话他没说出来,生怕给一天清醒没几时的裴弄时说激动。

翟临溪拍了拍他的手:“放心,一定会等到你二弟回来。”

他知道裴弄时,他对自己的三个孩子那么上心,怎么会不见裴祐时就走?他一定会撑住,看裴祐时安好,才舍得离去。

裴弄时眼神浑浊,他顺从的张开嘴,翟临溪拿个勺子喂他一口一口的喝水。目不转睛的看着翟临溪,眼神很直白,饱含情意。翟临溪很喜欢裴弄时对他露出这种表情,这种非他不可,无法抛却,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上的表情。这会让翟临溪心中腾起满足感。

现在裴弄时躺在床上,露出这种表情,翟临溪心里却有些堵。不舍得,他的目光如此灼热,如此真切,这要他如何接受有朝一日这双眼睛消失,这个眼神消失。仅仅是想到这点,翟临溪就觉得自己心被巨大的双手狠狠攥紧,心咔嚓咔嚓碎一地,胸腔迎来了一片空虚。

水喝完了,翟临溪空着的手忽然握住裴弄时满是疤痕的手,他捏了捏,毫不客气不留情面的说道:“裴弄时。你这些日子瘦了好多,你看你的手,皮都松了。”

裴弄时也看到自己丑丑的手,本就不满粉红色疤痕的手现在变得蜡黄干枯,好像秋天的野草。他懒得反驳:“是啊,丑的吧。”

翟临溪道:“没事,丑我也喜欢。”

裴弄时无力的笑,他抬起胳膊,把手放在翟临溪的胸前,感受来自手下的温度和跳动。

他坐起来,耳朵贴着他的手掌,闭目静心,心跳声在他耳边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裴弄时道:“你的心脏还是很有劲的,你肯定活的比我长。”

语气中带了一丝遗憾。

翟临溪学他的动作,也把自己的手和耳朵贴着裴弄时的胸膛,不舍得闭眼,就看着裴弄时的下巴听。他也给出评价:“你的心脏跳得也很有力......我们不说什么死不死的话题。好吗?”

裴弄时怎舍得他委屈:“好。不说了,你告诉我还有几天春节?”

翟临溪喃喃道:“快了快了......”

裴弄时点点头:“祐时何时回来?”

翟临溪依旧道:“快了快了......”

裴弄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快了,快了,快了就好,他忽然捂嘴。喉间干涩,这咳嗽是从肺传来的,他眼睛因为咳嗽太用力,眼泪一颗一落下。

翟临溪给他拍着背,努力顺气。却好似徒劳。

空气因这阵咳嗽静默。

裴弄时弯弯嘴角:“是不是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啊,陛下......”

翟临溪道:“没事,太医说,你再养养,等过了这个冬天就好。”

裴弄时道:“好。等冬天一过,我身子一好。咱俩接着去逛!”

说话间,因为太用力又是一阵咳嗽。

等这股劲过去,裴弄时脸上又有了倦意,翟临溪咽下唇齿间想说的话,再多的话现在对于裴弄时来说都是负担。

裴弄时拉着他的袖子,忽然问道:“你晚上陪我睡。”

翟临溪道:“好。我给你暖床。”

裴弄时笑起来,这是他们当年在桃仙镇,翟临溪扮作他的军师,他是大将军。军师给将军暖床天经地义!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却还是让他心里很是开怀。

他们也看过桃仙镇,哪里的桃花确实很美,春日樱花化作团团粉烟,将整个镇子都包裹住。连风经过都不免沾染桃花香味。百姓日子过得安稳,南蛮在平南军的威慑下,也不敢跨海来骚扰临海的百姓。

真好,裴弄时在心中告诉自己。

那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裴弄时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告诉他答案。是啊,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当属翟临溪。

他太懂翟临溪对自己的偏执,对自己的爱,他太懂太懂,所以不敢想自己要是有一天离开这个世间,翟临溪你要怎么办呢?

和我一起走吧。

裴弄时手指顺着袖子往上,握住翟临溪的手腕,他用自己的指腹摩擦过他的手指,手背,手掌。一点一点,像是蚂蚁在啃食一块巨大的食物。

翟临溪的手任由他行动,二人就这样消磨时光。

小年之后,临近春节前几日,裴祐时终于冒着严寒回到京城。

刚下了马就急匆匆的往裴弄时身边赶,“父亲!”

瘦了黑了,这是裴弄时的第一印象,但是目光坚毅,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裴弄时道:“祐时。战场上可还好?可有受伤?你......”

裴祐时道:“父亲,都好,孩儿一切都好。父亲你这是......”

裴弄时无奈道:“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裴祐时抿着嘴巴,道:“我这里有很多可以补身子的药物,父亲,我给你找来。”

“不用,真不用。”裴弄时连忙拒绝,但由衷的因裴祐时这般关爱他而开心。也开心裴祐时终于成为和自己年轻时一样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这是他最欣慰的事情。

裴弄时嘱咐道:“祐时啊,好好的,注意安全。刀剑无眼,莫要自大轻敌......你会成为比我还出色的将军。”

裴祐时目光暗淡了:“我会努力的。父亲。”

裴弄时伸手,裴祐时头凑过来,裴弄时的手抚摸了他的脑袋。

“吾儿……”

裴祐时看着他,眼眸忽然一闪,裴弄时笑道:“好了,刚回京城,好生歇歇。”

“是……”

今年的春节似乎格外冷,裴弄时却恢复了精神,同众人一起在除夕夜饮酒。

这是家宴,身边没有服侍的宫人,只有一家五口,坐在殿内,身边是燃烧的火炉,温着几壶酒液。

裴弄时和翟临溪坐在一起,他们看着三个儿子,心中诸多话语想要说,最后化为一句:“除夕快乐,明年就是新的一年。祝长风新的一年,身子健康,政务上不要有烦心事。祝我们祐时在战场上英勇无伤,胡一国平安。我们沧海呢,就祝你如愿以偿。”

三人举杯,谢过父皇和父亲的祝福。

翟长风道:“那我就祝父皇父亲......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裴祐时和翟沧海没有说话,裴弄时笑道:“我虽羡长寿。但此事不能强求。吾此一生,也算波澜壮阔,佛家有言: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然,我裴弄时一生种种爱恨贪欲皆体验过其中奥妙。我对轮回之事,毫无兴趣,此生便是我最好的一生。”

翟临溪看着他,忽然开口:“这也是我,最好的一生。”

二人对视,忽然笑容更甚。

“好了,这是家宴,不提这些!长风!有喜欢的人吗?给我们俩说说!还有祐时!有喜欢的人吗?”

翟长风和裴祐时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翟沧海大喊道:“父亲!父皇!我有!我有喜欢的姑娘!”

翟临溪看着他:“你喜欢谁?”

翟沧海挠挠头:“有点多......”

翟长风笑道:“三弟既然有,怎么不纳入府中?”

翟沧海委屈道:“臣弟也想,但是我不知道谁当臣弟的正妻好......”

裴祐时道:“我看三弟还搞不懂什么是喜欢。”

翟沧海瞪大了眼睛:“二哥!我知道!我肯定知道!想和谁上床就是喜欢谁!”

裴弄时笑的嘴里的酒呛到:“哈哈哈哈,沧海说的有道理!”

翟临溪道:“这件事,急不得,我倒希望你们和我和你们父亲一样,找到一个真正能携手相伴的人度过此生。比多少人在你们身边都好。”

裴弄时道:“陛下,你怎么忽然说起来情话?一把年龄了还说这些!”

翟临溪冷哼,不理睬。

翟沧海羡慕道:“好吧,儿臣觉得父皇说的有理。那儿臣再想想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

看到父皇和父亲这般相处,他心中格外艳羡,若是他一生也能有这样一位携手相伴的人,该有多好。

一同热热闹闹过了节,正月十五,裴弄时忽然闭眼不醒,翟临溪在他身边守着,勒令别人不准打扰。

翟长风在门外轻叹,裴祐时在他身边,环抱住他。翟长风身子一僵,转而放松,眼泪点点滴滴落下来,打湿裴祐时的衣襟。

“哥。”

裴祐时抱着他不知所措。

察觉到他身子僵硬,翟长风挣脱这个怀抱,小声说道:“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难过。”

裴祐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哭就哭。我陪你。”

翟长风低着头,地上的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冰,映着他们二人的身影。交杂错乱,如同翟长风此刻的心绪,父亲这一病,恐怕就要与他们长别。父皇却不让他们去见父亲,他竟是连父亲最后的时光都要全部占据。

等待一个人死去,是漫长的。

等待自己所爱的人死去,是漫长而又痛苦的。

看着他呼吸逐渐微弱,看着他胸膛逐渐平缓,摸着他的手,逐渐失去活人的温度,失去活人的感触。

翟临溪在裴弄时死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什么都不干,就是在画画。

他画了两张,一张是他自己,一张是裴弄时。他们二人姿势皆是站立,只不过一人面朝左,一人面朝右。放在一起,画中两人视线好似穿过了画卷互相注视。

七日后,打开殿门,翟临溪嘱咐翟长风:“我死后,我们二人要躺在一个棺材里。”

“棺材里除了本有的随葬品,再给他放一株梅花,一株款冬花,一盆碗莲,一个橘子。”

“还有,记得把这两幅画放进去。”

“......”

翟长风哽咽着应下,便退下。

翟临溪已说不出话,他的命数注定要在今日尽。这是他们二人的约定。

裴弄时,请你走慢些,等等我。

一代帝王就此阖眼,属于他的故事或许会在史书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又或许湮灭为历史的尘埃。但是若有人挖开这位帝王的陵墓,会惊奇的发现,陪在这个帝王身侧的长眠之人是一位臣子!

后人也许会感慨他们二人君臣情深,或感慨其他。但也会有人看穿这份君臣之下,深藏的爱。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今朝君臣已落幕,不知再登场者又会有怎样的故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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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一:生死相随(be向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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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育有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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