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人是一位妙龄女子,一身粉衣,头戴玉雕杏花簪,耳上缀白色珍珠,腕上白玉镶牡丹金纹,声如竹笛,清脆婉转。
“臣女王清溪,拜见陛下侯爷。”
是她,封疆侯心中一怔,王清溪是王丞相之女,也是他幼时的玩伴,前些年,他们二人还因一件事不欢而散,恍恍惚惚,没有想到,几年前前那个明媚爱笑的姑娘已出落为大姑娘。
但是她为何要来侯府?
封疆侯顺着王清溪目光看去,她的目光含情脉脉,看向了陛下。
封疆侯心中已猜到大概。
陛下道:“你来了。”语气像是再问人家吃饭没有。
王清溪捂嘴而笑:“陛下,我们不是前几日就约好了吗?今日一行,可否要带上侯爷一起,我们二人也好久不见,想叙叙旧。”
封疆侯赶紧回复道:“今日还有事务,便不打扰二位了。”
想来,王清溪便是陛下相中的“皇后”,自己凑上去干啥。
封疆侯亦不想在他们二人眼皮底下,便找了借口,带上小皇子离开。
王清溪落在封疆侯与小皇子身上,不知是她的错觉,怎么这俩人站一起,感觉生的有些像?“侯爷小皇子注意安全,晚上我们一同用膳,好不好?”
封疆侯点点头,“劳烦王姑娘费心。”
二人一同漫无目的的游走,一直走到了庭内小湖中心的亭子才停下。小皇子坐下来,趴在栏杆上,看向湖里面的鱼,眼神有些严肃,封疆侯猜测是因为王清溪,小皇子年岁虽小,但是心智其实已经成熟,很多事情都已经懂得。
小皇子闷声问向身边人:“侯爷,这位姑娘是不是喜欢你?”
封疆侯一愣,被小皇子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嗯?”
小皇子看到封疆侯这个反应也感觉到惊奇道:“刚刚侯爷你不曾看到,这位姑娘看向父皇的眼神中,全是畏惧和胆怯,但是看向你却是情意绵绵含情脉脉……”
含情脉脉?封疆侯刚刚全身心都放在了消化王清溪便是陛下皇后人选上,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二人的眼神,他也不敢看。
含情脉脉,封疆侯扶额,其实当年自己远去边塞,王清溪曾约过他一次,就在京城明月楼的明月阁,大意就是想等他平安归来。封疆侯怎能不懂她的情意,但是……恕他不能回应,他的错,他的一生早已奉献给了另一个人,他不能娶妻,不能回应王清溪的好意,哪怕王清溪是顶顶好的姑娘。
封疆侯抽出回忆,想到此,还是出声说道:“小皇子,这些话可千万不要告诉旁人喔。”
小皇子点点头:“我知道,她是父皇喜欢的人吗?她会成为我的母后吗?可是……我觉得她不是我的生母。”
封疆侯低下头,手握成拳头,轻声安慰道:“只要对你好,是不是亲生的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小皇子抬起头,“侯爷,我才不信呢,我的母后到时候会有自己的孩子,届时父皇肯定会更喜欢他和母后的孩子呢。”
封疆侯忽然沉默,心中一股悲伤蔓延,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生下小皇子是正确的选择吗?今日看到小皇子的心思,他对小皇子生出了巨大的愧疚,若是……若是……可是他就是男子,是将军是侯爷,唯独不能是小皇子的生母,陛下的妃子。他不能,也不愿。
封疆侯把小皇子拉入怀中,对他许下承诺:“不哭,侯爷以后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孩子,你日后若是想要,我就把我的名号给你,好不好?”
小皇子思索了一番:“侯爷!你真好,我同意了。”
“但是!”封疆侯笑眯眯的说出条件,“但是你要跟着我练武喔。”
小皇子嘟着嘴巴,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我肯定能行!”
封疆侯本打算今日就去王丞相府中拜见,结果人家女儿来找陛下,他此时要是去,显得十分不妥当。只能改日。
封疆侯便带小皇子去了练武场,为他介绍兵器,很多武器,小皇子拿都拿不起来,只能远看。
太阳西下,封疆侯骑着马,带着小皇子一起策马回府中,王清溪邀请他们吃晚膳,定是在侯府吃。
庞德在府中看到侯爷,立马告诉他:“侯爷,陛下和王小姐已经坐下,等你和小皇子。”
封疆侯将小皇子抱下来,把马递给庞德,让他把马栓到马厩。
王清溪和陛下坐在一起,看到了小皇子和封疆侯过来,便热情邀请:“侯爷小皇子!快来快来!我们都在等你们俩!”
封疆侯让小皇子挨着两人坐,自己挨着小皇子,全程没有看坐在一起的二人一眼,也不是不敢看,就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在看桌上菜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还有两份没见过的点心,一看就是花费了心思,封疆侯夸赞道:“王姑娘辛苦了。”
王清溪道:“哪里哪里,我还是问陛下,才知道侯爷小皇子喜欢吃什么,方可准备好。”
封疆侯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那臣也要谢过陛下了,若非陛下,臣也吃不上这般好的饭菜。”
陛下抬眼,看着封疆侯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便道:“家常饭,谈何而来谢不谢。”
封疆侯拿筷子的手忽然一紧,竟硬生生把要夹的莲子给夹成两半。
王清溪笑道:“看来这莲子不乖,居然让侯爷如此费劲才能吃到口中。”
小皇子则把自己的勺子递给封疆侯,“侯爷,我给你勺子。”
封疆侯哑然失笑,这是他今日露出来的唯一一个笑,“谢谢小皇子,但是勺子还是给你用吧。我不用。”
小皇子点头,王清溪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忘记有些不好用筷子夹的东西,应多备几个汤勺。”
陛下适时开口:“无妨,王姑娘不必如此苛责。”
王清溪微笑:“陛下,来,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汤!这个汤叫凤凰于飞,鸡蛋搅碎,加入银耳与山楂,红黄相间,酸而不涩,银耳滑嫩,特别好喝。”她盛了一碗,没有多想,便放到陛下嘴边,喂给陛下一勺。
陛下赞扬到:“确实不俗。”
“咯咯咯。”王清溪一笑,“这可是我前些年,自己想法子琢磨出来的,陛下自然没有尝过,喝个新鲜。”
小皇子看向封疆侯,“侯爷,我也想喝。”
封疆侯脑子被自己的情绪挤得满当当,听到小皇子的请求,还思索了一会他想喝的是什么。然后脑子断掉的线路才接回来,“好。”
封疆侯在给小皇子盛汤时,撇到了王清溪离陛下特别近,在他的角度看上去,二人好似亲上去,显得格外亲密。
“嘶。”封疆侯轻嘶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盛汤的勺子倒歪了,有热汤撒在他的手背,封疆侯拿帕子擦掉,将汤递给小皇子。
小皇子看到他手上的红痕,又看了看父皇,发现父皇正面色凝重的看着侯爷,便把想要关心的话咽下去,父皇这个表情好吓人……
反而是王清溪将手里的碗放下,看到了封疆侯手上的红痕,惊呼:“侯爷,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被烫到?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东西。”
话音刚落不等封疆侯推辞,便跑出去。
王清溪一走,屋里的三个人也处于一种宁静的状态,只有小皇子一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觉到二人之间状态不太对。也不敢说话,低头喝着汤。
封疆侯则是装作看不见对方,陛下确实直愣愣的看着封疆侯,开口打断了沉默,“你觉得王姑娘如何?”
封疆侯:“王姑娘为人善良,聪慧,甚好。”
“做我的皇后如何。”
“天造地设,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入住中宫,无人妄议。”
“比之你如何?”
“哒。”封疆侯手里筷子落地,他目光呆滞,看向坐在中间位置的男人,陛下怎会突然问这种话?难不成,自己的心思被他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比之你如何?”他以为封疆侯不回答,可能是没有挺清问题,便重复了一遍问题。
封疆侯头脑里面刮起来的狂风暴雨,被陛下重复的问题压制住,他似乎并没有答案,他和王清溪比?根本没有可比性,仅凭一点,他已惨败。
“王姑娘如同天上之皎月。臣不过俗子凡人,并无可比性。”
而且,封疆侯补充道:“我看王姑娘对陛下情深义重,此情此意不似假的,陛下就是对王姑娘也有如此心思,臣希望能早日喝上你们的喜酒。”
说完,封疆侯还鼓足勇气,撇弃自己脸上肌肉下坠,努力向上扬,一个挑不出来差错的嘴角,看向陛下。表示自己是真的有在真心祝贺。
陛下不在言语,恰好王清溪回来,他手中没有拎药瓶,药罐,而是难了。一小罐流动的液体似乎是油。
王清溪走到封疆侯身边,把手里的小瓶子递给他,“侯爷,这是我刚去后厨拿的芝麻油。你别看它闻起来味道有一点点刺鼻。但是它治疗烧伤真的很管用,只要抹上去伤口处就一定不会起泡。”
“谢过王姑娘。”
王清溪微信面对他,封疆侯从中读出来了一丝悲伤,她笑着:“侯爷不必言谢。”
这句话之后,居然再没有一人说话。一顿饭,就这样在死寂中吃完。
月色渐朦胧,夜色渐深。
侯府中,陛下已经回宫带着小皇子,而一男一女,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站立于此。正是封疆侯与王清溪。
吃饭间,封疆侯所看到的来自王清溪的悲伤,并不是假。
因为此时,王清溪正在封疆侯怀中,哭的难过。
“裴弄时,我恨你。”
“……抱歉,清溪,怪我,怪我,怪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
“裴弄时,我这么优秀。就连陛下也想要娶我为皇后,为什么唯独你?对我如此冷漠。”
封疆侯挺直了腰板站立,两根胳膊。无处安放。只能举在空中,任由王清溪将脸埋在他的身上,泪水将他的衣衫打湿。
他也很痛苦,是啊,为什么,自己回应不了别人的感情。但是自己的感情又一直被压抑着,他的心也好累啊,王清溪,你喜欢我,是不是和我喜欢陛下一般?那我确实很了解你的痛苦你的悲伤,日日夜夜能看到这个人,却明白对方从未把你放在心上。
你的心因为喜欢我,是不是很痛?
王清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时与侯爷相见,那年那日自己送别侯爷去边塞,侯爷拒绝了自己的情感。自己不是在心底发过誓,永远不会再因他而动心。可是侯爷,为什么明明我的心脏在我的身体里。它的跳动却不跟随我的想法?我的心被你所牵动,你对我的心下了什么蛊。
王清溪松开了抱着封疆侯的手,她看着封疆侯举起来,不愿回抱她的手,忽然就停下了哭泣,眼神如同被浇灭的火堆,失去了光泽。
她盯着封疆侯,冷冰冰的开口:“侯爷,你不打算娶妻,生子,是因为你爱慕着陛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