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弄时眼神一顿,凌然道:“院使这是何意?”
院使冷哼一声,本来和睦的眯缝小眼睛霍然瞪大,眼周皱纹都被撑开不少,他冷冷道:“老夫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不把自己身子变化放心上的人!将军这短时间可有嗜睡?”
裴弄时被院使这段话吓了一跳,乖乖收敛起来,回答道:“有一点点......院使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院使道:“你身子特殊,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你和陛下房中事可有避孕措施?”
裴弄时挠挠后脑勺,羞涩道:“没有......”
“就知道没有!”老院使猛地拍桌,吓了裴弄时一跳,反倒是其他太医见怪不怪,院使这暴脾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裴弄时讪讪道:“院使,你就别吓我了,我到底怎么了?莫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院使道:“你已怀孕两个月。”
裴弄时大惊道:“什么?!”
有没有搞错,他,明天就要奔赴前线的将军!现在告诉自己有孕了?
裴弄时几乎是下意识问道:“院使,你看这胎,稳不稳。”
言外之意呼之欲出。
院使冷笑道:“在稳的胎,也扛不住将军日夜奔波奔赴前线。”
裴弄时无奈扶额,坐在凳子上,沉思良久,小声道:“那不如,一碗落胎药?”
他是不舍得,但这胎来的确实不是时候,若是晚一个月,就不会让他这么难办。
院使像看疯子的目光一样看着他,“谋害皇嗣?老臣是一把年纪了!但是还想活!休要再议!”
裴弄时拿着血丸就走,院使忽然又道:“这件事情,老臣马上进宫当面禀报皇上!这是大喜的事情啊!说不一定还给我赏金呢!”
裴弄时转身,掏出一个银元宝,笑嘻嘻道:“院使啊,这件事情,就让我亲自禀报陛下吧!你老在太医院好好歇歇。”说完还拍了拍院使的肩膀。
院使回以笑眯眯的表情,大声说道:“诸位都听到了,我给侯爷的诊脉结果要由侯爷亲自禀报陛下!”
“......”
无人敢应声,谁都看出封疆侯的表情如同吃了辣椒,脸色一蹿一蹿的红起来。
扭头就走,裴弄时心底暗骂:这院使!啥意思啊!不就是怕他不禀报陛下!他懂什么?自己确实不会禀报陛下......
哎,裴弄时心里苦啊,自己刚应下来要去把南蛮打回海上的豪言壮语,当年自己还怀着长风不还是战场上骁勇无比?虽然距今已有十几年,但自己身子应该无碍。
裴弄时下定决心的事情谁都别想改变,明天照样出发,去桃仙镇!
只是他要做些准备,喊来叶痕小,吩咐道:“你去市集给我挑一匹马。”
叶痕小道:“什么要求。”
裴弄时道:“顺拐的马。”
叶痕小心中疑惑:顺拐的马叫走马,跑起来骑得人更舒适,但侯爷一向对此不看重,今日出征前怎忽然要他挑选一匹走马?虽有疑惑,但还是赶快去寻。
裴弄时心中不爽快,马让手下人挑,但是药还是要他自己去宫外弄。在太医院开药,和告诉翟临溪有什么区别?
咬咬牙,裴弄时坐着马车出宫去,到了地方,让跟着他的人起开,自己低头进到一个名叫“普济堂”的药馆,说了自己需求,坐诊的医师再次劝阻道:“哎呀,小公子,什么急事啊,非要让你家夫人孕早期出行?这前几个月胎坐不稳,很容易见红,真的不能过些时日在出行吗?”
裴弄时道:“实在是不行,医师你给我把药研磨成中药丸,路上方便携带。快些弄,我加钱!”
医师无奈摇摇头。
等药的时间很是漫长,裴弄时干脆坐在小木凳上,寻了阴凉处,靠着树闭目养神。
宫中院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准备面见圣上,旁边太医问道:“院使,你见圣上可是要汇报侯爷身体状况?可......”
院使瞪他一眼:“小子,侯爷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吗?陛下怪罪下来我几个脑袋够砍?侯爷越不想陛下知道啊,我就越要说!”
太医懵懂的点点头,院使满意的摸摸自己长髯,臭小子慢慢学吧,太医的学问可不简单哦。
等药全部磨成药丸子回宫,叶痕小也带着一匹白马归来,“侯爷,我挑了最好的一匹,你看看怎么样,是母马,性子温顺,好磨合。”
裴弄时拍拍它的马鬃,虽是母马,但肌肉结实,体型流畅优美,夸赞道:“不错!是个良驹。就叫安归吧。”
安归,希望自己能平安归来。
叶痕小有些诧异:“侯爷还是第一次给取这么柔和的名字。”
裴弄时道:“去去去,本侯一向如此!”
叶痕小但笑不语,裴弄时牵着安归去宫中府库挑选马鞍,以往这种事情都是交由下人,现在他不一样了,需要格外注意。
府库的侍从一见库房门口来了人,马上收起桌上瓜子,定睛一看!哟是侯爷!虽然他这活清闲不见人,但宫中谁人不知侯爷在陛下面前多红?赶紧弯腰弓身谄笑道:“侯爷,来挑些什么啊?”
裴弄时道:“给我的新马儿挑个配套的马鞍,要软的轻便的。新挑的马儿,不想累到它。”
侍从立马恭维道:“这马儿真不错啊,这马目炯炯有神,这蹄子这腿!一看就是好马!”好一番夸奖“安归”然后才喊人,“小六子!给侯爷挑个白色马鞍!要轻软料子的!”
“好咧!”
小六子听到是侯爷,马上拍拍身上的土,欢快的跑起来去找马鞍,白色的,轻柔的,诶真让他找到了!
“侯爷,你看,这个行不行?骑上去丝毫不磨腿!”
裴弄时摸了摸料子,里面很软,外表是一层光滑的皮,不知是什么办法给磨成这样的。
他道:“不错,给你们,分着花吧!”
随手丢出去几块碎银,二人皆是磕头谢恩:“谢过侯爷!谢过侯爷!”
不愧是陛下眼前红人,这出手就是大方!
万事俱备,只差明日出行。
裴弄时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但是明日就要和陛下分别,他想等陛下回来,在暖言几句。
油灯发出的暖光映在他的眼中,更加晕眩,困,实在是困。
裴弄时觉得自己在躺着绝对等不到人,干脆坐起身,半倚在床头,等了好一会,才有一只冒着湿气的手摸上他的脑门,“怎么了。”
翟临溪以为他坐在这里是身子不适,故而先摸额头。
裴弄时道:“在等你,陛下......”
这声音显然是困极了,翟临溪道:“怎不先睡。”
裴弄时闭着眼:“不舍得,明天就要走,想见见你......”
翟临溪抱着他身子的手一顿,“嗯”了一声不作响。他轻轻把人往下放,让人平躺着,自己躺下后在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侯爷,你不是想看我,怎不睁开眼睛?”
裴弄时点点头,然后睁开眼,“看过了......可以睡了。”
翟临溪轻笑,裴弄时睡眼朦胧,别说看他了,睁都没睁开。
“睡吧。”
“睡着了......”裴弄时把手搭在他身上,安心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翟临溪看着他睡颜,倒是没有几分要离别的情愫。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裴弄时身子骨在皇宫侯府中是养的懒懒散散,蒙的早起,甚是困厄。
还是翟临溪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改起了,昨日不是和众人约好了这个时辰。”
裴弄时这才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骑上“安归”裴弄时身上的懒散劲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太阳刚冒了一点尖,橙光乍现还未扫清浑噩的夜空,白马飒沓,裴弄时在马上抱拳以辞京城,此次南下,他已预感到不会太顺利。
但,京中有他牵挂的人,他定会安然归来!
“驾!”
迎着夏日晨时难得的凉风,迎着太阳日出的地方上官道,裴弄时心中不由得想到十年前自己也是踏着这条路南下临安,那时的自己与此时的自己却是太不相同。
猛地忆起往昔,竟让裴弄时心生感慨,时光不留人,岁月催人老,就跟这马蹄子印一样,在土里印的在深风一吹就没了。
裴弄时出发前其实还做了一手准备,他往马鞍上又垫了一块软垫,还把自己腹部缠了几圈布,不知是安归天赋过人,或是他这几手准备都有用,这次骑马还真的少了不少颠簸之感。
裴弄时从昨日就提心吊胆的气终于是放松了不少,虽然此次南下赶跑南蛮守护百姓很重要,但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自己也同样珍视,只是凡是都有个先后。
因裴弄时要求,他们晚上随行的人不骑马,在官驿里面歇息一晚,白日出发。
当然,重要的海上能手的派遣昨日都已经出发,日夜兼程赶,裴弄时深知打南蛮自己的主要作用不在领兵打仗,而是培养一批专门会打南蛮的将领!和一支好的队伍!自己对于南蛮知之甚少,时间上,自己应该是是第二批赶到的。这才敢深夜休息。
解了腰间布条,好好活动了筋骨喝了药丸,裴弄时一脸痛苦:这安胎的中药弄成药丸怎么这么大!还这么苦,比中药汤还要苦!
躺在官驿阴冷冷散发淡淡霉味的床上,裴弄时暗自谴责自己:自己怎么就养成了认床的坏习惯?这几年日子过的太滋润,忘记以前行军打仗的艰苦生活了。
想着闲事,倒也睡了过去。
白日就吃带的干粮,晚上就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直到第三日的晚上,裴弄时刚服下药,准备解开腹部的束缚。
一人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进!
裴弄时赶紧放下衣衫,大喊道:“谁!”
隔着屏风,人影看不真切,裴弄时刚怒气冲冲的走出去,就看到一道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侧脸。
“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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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谁推门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