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
裴弄时一惊，他面上不显，压制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若非蒲大娘心中有数，也会被他平静神色瞒过去。
蒲大娘细细道来：“我并非中原之人，我乃枫月族女子，我等生活在枫月山，以月神为尊，擅养毒物，蛊毒便是毒物所做，而小郁问我要走的，便是一种阴险的蛊。下蛊时无知无觉，蛊在体内时除了致人身子虚弱也无其他作用，但是十年后，此蛊便能要了你的性命……”
裴弄时目光一怔，十分不情愿的问道：“我的身子，确实……大不如以前。”对上了此蛊功效。
蒲大娘眼角晶莹的泪珠滑落：“幸而此蛊去除不难，只需和下蛊之人的血亲便可以引蛊出身子。”
裴弄时道：“蒲大娘，这些事情我们稍后再议，我们现在需要抓住他。”
这个他不言而喻，蒲大娘道：“临安有一处鹰嘴山，山上一个巨石，像是仙人怀抱花枝，他们应该藏匿于此。”
蒲大娘解释道：“这是那日被他锁起来之前，我所听到的，今日告知与你，那时他应该认为我们母女二人活不下去，应当不会骗我。”
裴弄时道：“在下相信。大娘，那你可知，你的夫君还勾结了一伙擅长用毒的人，供他驱使。”
蒲大娘眼睛瞪大，咧开嘴巴大喊道：“是不是塌鼻梁！个子矮小！是不是！”
盯着蒲大娘的注视，裴弄时点点头。
蒲大娘捂住心口，呜呼一声倒在床榻上，眼泪横流，怎么都止不住，“为何，为何，祸害了一个我还不够，还要祸害我的族人！”
“啊！！！！！”
蒲大娘尖叫起来，捂住双耳，似乎再也受不了这份打击。夺过裴弄时的手，苦苦哀求：“杀了他！杀了他！别让他活着！替我的茜茜报仇！”
她的力气太大，裴弄时居然一时无法挣脱，只得掏出翟临溪怀中帕子伸过去，“蒲大娘，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报仇。”
蒲大娘张嘴，似乎是因巨大的悲痛失声，只能木讷的点点头，这才松开手，下床呢喃道：“我的茜茜，我的茜茜呢......”
裴弄时请人带蒲大娘过去，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郁兄为何要给自己下蛊？
这是什么问题，裴弄时被自己逗笑，下蛊还能是为什么，无非是想自己死。
只是，裴弄时一时间居然有些糊涂，若是想害自己这五年来的相处又算什么？若想害死自己为何要下蛊？直接下毒或者是当初就不施救，任由自己和裴祐时死掉不更是干脆利落？
裴弄时眼神中是深深地茫然，一直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翟临溪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郁少司想要你的命。”
裴弄时看向他，冷冷道：“臣知道。”
翟临溪苦笑道：“你恨他吗？”
裴弄时低垂眸子道：“陛下也曾伤害过我，臣应该狠陛下吗？”
翟临溪道：“朕与他不一样。”
裴弄时道：“有何不同？无非陛下身份尊贵一些，郁兄......罢了，陛下，请先派人寻找王于青罢，这些事情都可稍后再谈论。”
翟临溪不依不饶：“不可！你对郁少司，究竟是什么情感？”
他攥紧裴弄时想要离开的手腕，语气中压抑着愤怒：“他想要害死你！你为何不恨他？”
裴弄时低头忽然自嘲一笑：“陛下，郁兄，请让我这样称呼，他给我下蛊想害我是真，救我姓名助我多次是真，臣不知道怎么狠他，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像......臣不知道如何对陛下你一样。”
翟临溪松开他的手，怔怔的看向裴弄时的背影，和对我一样吗？朕也让你束手无策，不知如何面对吗？这不应该是你我的结局。裴弄时，你且等着，朕定会让你有法可面对我！
陛下，就像你对我，纵使你对我百般利用伤我一颗心是真，但是我们多年情谊不算假，让我享有诸多权利是真，让我在战场上毫无后顾之忧是真，臣要如何对你才好？
予我痛苦与欢愉的若是同一人，我要怎么看待？宽恕或是报复，我都认为不妥当。要怎么办才好？这问题裴弄时认为要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解答。
鹰嘴山的特征实在是明显，不过几日功夫，就找到了人，王于青被他们找到时据说十分气愤，一口血喷出来就是骂：“女人！我就知道这女人不被我亲手杀死终成祸害！”
这个女人指的自然是蒲大娘，一对夫妻，走到巴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饮其血啖其肉的地步，也是世间少有。
王于青被关押到临安的牢房中，裴弄时亲自去审问。
裴弄时少见的穿了一身很素雅的白衣，衣袍上绣着金丝祥云，在昏暗的牢房中似是唯一的光亮。
王于青对临安城的牢狱很是熟悉，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双手手心朝上，捏着指尖，似乎在打坐。
他听到裴弄时的脚步声，睁开眼睛，深呼吸，道：“侯爷，你来了。”
裴弄时看着他的脸庞忽然道：“我见过你。”
王于青一僵，随即想到了什么：“我曾出入过王丞相府中，相比是在王丞相身边见到我吧。”
裴弄时道：“不错。”
王于青淡笑：“成王败寇，我既然输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已没有东山再起的必要。”
裴弄时道：“你累了。”
王于青苦笑，他忽然发现自己今日在牢中已不知道苦笑了多少次，道：“是啊，臣累了，为了报答静王，一个逆贼，臣，手上已经沾满血腥，想方设法找到了郁少司这个静王后人，用他母亲威胁，又想尽办法搅动朝堂，和王丞相勾结......什么坏事我都干过，但效果微弱，想来也是，臣本布衣，所作所为不过心中一口信念吊着，今日被抓，也是天意。天意，天要让陛下好好当这个皇帝。呵呵。臣不过一位跳梁小丑。”
裴弄时直言：“你是谁的臣？你也算不上小丑。”
王于青大笑道：“我是静王的臣！我是大英雄！”
“我因恩情做到今日这一步，我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巅峰？妻子同伴邻里女儿我都能杀！谁知道后不夸我一声知恩图报！”
裴弄时冷冷道：“没人会夸你，大家只会记得一个傻子为了虚名害死了自己的邻里妻子女儿，妻子侥幸逃脱只想除你于后快！”
“哼！”王于青站起来，脸贴着栏杆，“你知道个什么！给我住口！”
裴弄时后退一步，王于青的表情太过恶心，他居然不知道如何去看，皱着眉问道：“你是用郁少司的母亲威胁他。”
“正是！”王于青笑出声，“哈哈哈哈，我逼迫他母亲写下让他助我成就大业的书信，留下书信，找了人模仿，随后就杀了她！郁少司这个蠢货，还真就乖乖听我的话，替我办事，他是不是给你下蛊了！哈哈哈哈！你也要死了！”
裴弄时冷笑：这个人当真愚蠢，居然不知蛊毒可以解开。他也不准备告诉他。
“王于青，你何必呢？”
这句话才是裴弄时真正想问的，何必呢？为了一份恩情，走到今日的地步？
不，裴弄时看向目光呆滞的王于青，忽然知道了自己错在哪里，他不是为了恩情走到今日，他是为了自己，满足自己给自己雕刻的形象，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为了这个形象不惜害死别人的性命也要满足自己的渴望。
王于青呆呆道：“何必如此？我如此辛苦努力！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啊啊啊！你给我去死！蛊虫呢？咬死你啊！”
裴弄时摇摇头，“你当真，无药可救。”
王于青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就是圣人啊！我就是为了报恩！我要报答静王的恩情！”
令人作呕的话语，裴弄时脸色煞白，也为接下来自己要去看望的人失神——郁兄......
心中难得生出了怯意，裴弄时先回了静心楼找自己儿子，让自己冷脸的儿子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吧。
裴祐时在静心楼安安静静的看书，看到裴弄时回来，书一丢就跑过来要抱。
这几日不在儿子身边，裴弄时捏了他的脸颊，说道：“儿子，是不是瘦了？”
裴祐时道：“没有，有好好吃饭。”
裴弄时归结于自己几日不见，这才觉得儿子变瘦。
裴弄时道：“儿子啊，父亲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裴祐时道：“父亲尽管问，定知无不言。”
裴弄时道：“若是有人给了你一颗糖，又给你了一巴掌，你怎么办？”
裴祐时一脸不屑：“把糖还给他，扇他一巴掌！”
裴弄时一愣，“就这样？”
裴祐时点点头：“正是如此。父亲你可还有更好的方法？”
裴弄时道：“并无更好的想法......”
裴祐时道：“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裴弄时捏了捏裴祐时的鼻尖，笑道：“好儿子，爹就按照你说的做！”
裴祐时心中惊奇，父亲这又是顿悟了什么？一扫刚刚脸上阴郁。
裴弄时被这一番话说动，吃过午饭就要去见郁少司。
翟临溪却不同意：“朕不会让你见他。”
裴弄时惊奇道：“陛下！为何不让臣去见他。”
翟临溪道：“就是不愿。”堂堂陛下，说话居然像是耍小性子。
裴弄时摇头：“陛下，你说吧，你是不是对郁少司用刑了。所以不想让我见。”
翟临溪翻书的手顿了顿，他万万没有想到，裴弄时这都能猜到。
裴弄时看他反应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便问道：“你伤了他何处。”
翟临溪平淡道：“朕不过下令把他手筋脚筋都挑断，成为了一介废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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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假借昔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