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风夜风冷

“走的哪条路?”

翟临溪道:“路过农田的那条。”与他去时路相反。

裴弄时点点头,忽然后仰躺在床上,斜眼看着翟临溪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翟临溪似乎还有话想说。

翟临溪心中确实有话要说,他今日路过农田其实是迷路了,跟着他的人一部分处理事务,一部分跟在他身后也不敢问他是不是迷路。毕竟英明神武的陛下居然会迷路?说出去笑掉大牙!故而不敢问!跟着走便是。

知道他们的想法,便只能自己问,农田中正在辛苦耕作的农民众多,翟临溪派人去问话,自己一个人坐在草垛上,有人主动搭话:“公子!哪里的人!”

翟临溪:“京城中人。”

农夫笑道:“原是京城来的!我们临安风景也不错吧!和你们京城比。”

翟临溪:“各有千秋,无法做比。”

农夫擦擦头上的汗珠,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一件事情:“公子你既然是京城来的,可曾听闻关于我们临安要修剪水坝还是啥东西的消息?”

翟临溪疑道:“你们不愿?”

农夫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都可愿意了!我们临安啊,啥都好就是天气太多变咧,阴晴不定的,就怕不下雨!不下雨,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就可容易干死,所以还是水重要,只要水够,我们就能种好着一块一块的田!”

翟临溪点点头,看向眼前一望无际的天地,风吹过,一股稻香混合泥土一起吹过来,地里面的人却不管不顾,只是继续在地里劳作。不知道能收多少,不知道老天爷何时变脸,只是在有希望的时候多干点,多干点。

仅仅是这份默默无闻的坚持,便是翟临溪永远得不到的,他的坚持散发的味道是苦涩,是酸臭,是来自他内心强烈的不安,他太担惊受怕,时时刻刻担心裴弄时离开自己,所以宁愿伤害他,也想留住他。

翟临溪喃喃自语道:“人啊,最容易被戏弄,所求的留不住,不想要的非要往你手里送。若与天争高低,下场就更惨了。顺势而为,顺势而为。”

朕做不到!顺势而为!不论裴弄时何等身份何种心理,他都不允许裴弄时离开他!

他忽然站起,身后人被吓了一跳。翟临溪心中运气,多想大声告诉众人:“啊你们这群愚民!上天让你们收成不好!还种啥地?去干其他的吧!”

就要和这个狗老天对着干!

但是这话在心中刚冒出个念头,翟临溪就自嘲一笑,心中那股忽然激荡的情绪散的比烟还快。话谁说都成,老天在不给面子,地还是要接着耕作。不想留在他身边的人,还是要接着恳求他的留下。

无可奈何啊,翟临溪轻轻坐下来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吹过天地,吹过鸟语,吹过柔软柳枝,吹拂那一朵朵盛开的桃花的声音。无可奈何不可救药,谁让他偏偏一颗心长在自己身上,偏向了裴弄时。

......

“陛下?”

裴弄时直起身,跪坐在床上轻声呼喊,翟临溪忽然看向他,心中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裴弄时。”

“臣在。”

“裴弄时。”

“臣在......”

“裴......”

裴弄时捂住翟临溪的嘴巴,“陛下,有事说事,别喊臣了。”

太奇怪了,刚刚陛下还是一副端庄模样,怎么自己一喊,就变得......有些不端庄?一点都没有帝王风范。裴弄时皱眉,陛下刚刚在想什么,还是吃错药了。

他的感觉没有错,翟临溪确实吃错药了,他已经远离那片田地,为何心中耳旁还是那片空旷的地界?为何他的心一片茫然。

翟临溪倒在裴弄时腿上,轻叹道:“侯爷,若是我说我那年干的事情是有苦衷的,侯爷可会怜我?”

裴弄时身子一僵,手指无意抚摸翟临溪的青丝。正脸看多了,总觉得陛下长的一直是如此端庄如此冷漠不近人情,今日忽看侧颜,发现陛下的眼睫毛长长,鼻尖小小,嘴巴粉白粉白,裴弄时一介武将,不懂太多美好的词汇形容,但是陛下长的其实很秀气,平日总是板着脸就多了一丝英明俊武。

裴弄时道:“陛下,臣虽坚持喊你哥哥,但臣其实比你大上几日,臣还不够怜惜陛下吗?”

翟临溪手指在他大腿上轻轻划圈,“那侯爷怎还会离开我?”

裴弄时沉默良久,坦言道:“因为陛下太不真诚,陛下你对臣撒了弥天大谎,臣虽怜惜你,但这份怜惜是臣决定的。你伤了我,我自然收回这份怜惜。”

翟临溪打圈的手忽然停下,他不是稚子,不是孩童,伤了一个人,已不能撒娇打滚,乞求对方的原谅了。

捏掉灯芯,翟临溪小声说道:“睡吧......”

裴弄时躺下,他以为自己刚刚说的已经足够清楚足够委婉的告诉陛下自己的心意。

他不怜惜陛下,他们俩只是普通君臣。算了,裴弄时在心中宽慰自己,君臣同睡一张床的事迹又不是没有。

很正常。

熟睡后,翟临溪却起身离开,他心中堵塞,睡不着。便披上衣袍,走到楼外小亭,夜风,夜风冷。

水面莹莹月色折射出属于水的幽暗,翟临溪依靠在朱红栏杆上,心中却是犯了难,情之一字,到底是何物?

一向英明神武的陛下也会因为一个人忧心吗?翟临溪这个想法似乎不算是圣贤者要思考的,他应该心怀天下,体恤百姓,怎么,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情绪系到一人身?这是圣贤书中不曾告诉过他的。

但是他的心却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看到裴弄时对他失了性质,失了怜惜之情,他一点都不开心,只觉得天地失色,好无趣味。翟临溪心中更大胆的想到:失去裴弄时的人间,其实是他的阿鼻地狱。

伸出手,月光从他的手指缝中钻出来,虚虚一握,更是什么都没有,翟临溪喃喃道:“侯爷,朕要拿什么留住你?”

在他身后,远远站立在连廊柱子后的人也盯着他如醉如痴的动作与表情,看了一会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不知君王今夜为谁无眠?

裴弄时心道:难不成是为了自己说不怜惜他了才睡不着?裴弄时反思自己,自己没说错啊!都这样对自己了,还能继续怜惜陛下的才奇怪吧。

罢了,说不一定陛下只是单纯的吃饱夜半来消积食。

裴弄时病号后,便着手开启诱敌计划。

先是找人放出找到郁少司的消息,然后择了从山林到临安城最近的一条路,设下了埋伏,因为除了这条路,其他路都不好走,没有傻子会走其他路。

“陛下,你到时候先到观音山,闭上眼睛,装作虚弱的模样,臣随后便到,单枪匹马把你拖回临安城,到时候有人出手,你我二人联手制敌,如何。”

翟临溪疑道:“只你我二人?”

裴弄时道:“自然,人手固然空城计之嫌,但根据陛下先前所说,此人在京城所干的事情,着实鲁莽,臣认为,他和他的手下定然抗拒不了你我二人十分好下手的思维。”

翟临溪表情赞同:“确实不精明。”

一日后的清晨,观音山正是大雾弥漫之时,低头看,蓝色的婆婆纳都若隐若现,雾气好似是从地面冒上来。

翟临溪一手牵马,一只手扶着肩上的郁少司,一边焦急地喊道:“郁兄!郁兄!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可一定要坚持住!等下山,下山,我就骑上这匹快马,带你回临安城!”

此时若是抬头,定能看到天上其实也有蓝色花朵,湛蓝的花朵后,一个方脸长眼皮肤黝黑的男子,正蹲跪在树上,树梢上的花朵巧妙隐藏他的身姿。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等快下山,黑衣人在心中密谋,骑马前,肯定会先将郁少爷放到马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这个时候就说自己行动的机会。

确定到机会,便跟随者裴弄时的脚步在树上跨越弹跳,黑衣人暗暗吐槽:裴弄时这个人怎么走得这么慢?别给我们郁少主血流干了!

郁少司身上的血腥味很是浓烈,裴弄时闻着就不舒服,但他走得慢,纯粹是因为他早已经发现来自树梢的视线。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高明,至少这份等待的耐心很厉害,自己骑马赶来观音山,泄露消息之前,这个人应该已经在这里了,并且十分熟悉山路,看到自己走这么慢,脚步有些凌乱,想必是着急。脚步十分想提前预判,有耐心,但是真办事了,又有些急躁。这是个有些矛盾的人。

裴弄时猜测这种人肯定是用长刀为多,因为长刀可以飞快的一击致命。

山路再不好走,雾气再大,也终有尽头,走到山下溪边蹲下,裴弄时把郁少司放在自己身边,佯装洗手洗脸,实则身子上的肌肉一直紧绷,来了!

裴弄时忽然趴下,快速翻身,腹部用力抬起双腿把飞过来的刀踢歪!

黑衣人目标不是他,是“郁少司”,陛下来此,对郁少司动手的事情瞒不过众人,这黑衣人多半知道身份已经被查出来,千辛万苦也要把郁少司带走!

裴弄时和陛下的计划是,裴弄时追着二人沿途做记号,会有人根据记号把这些人一网打尽,是的,不止是抓住此人!

然而变故突生,裴弄时正跟着“郁少司”黑衣人跑呢!黑衣人忽然目露凶光,把“郁少司”丢下来!一点白光如星芒闪过。

不好!黑衣人要伤陛下!

裴弄时心中一紧,陛下身份被发现了?怎么会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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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夜风夜风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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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育有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