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取名

西营的兵士们连着两位副将都已整装待发,林忧瑾勒马,朗声道:

“陛下自登极以来,宵衣旰食,泽被苍生。今晋王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意乱江山社稷。诸君何不随我一同进宫勤王,以正朝纲,以慰林氏之先祖!”

将士们都大喊:“是,属下誓死追随将军!”

林忧瑾挑眉,调转马头,率领景木军向皇宫疾驰而去。

皇宫安静得林忧瑾快认不出来了,他一路长驱直入,崇嘉宫跟前倒是有乌泱泱一大片人。

晋王在一大群亲卫的包围之下转头:“林将军来了?腹中皇子可还安好?”

林忧瑾冷冷地点头。

许竹黔彻底放心了,哈哈大笑起来,冲站在严阵以待的禁军后面的许竹均说:“瞧瞧,你小皇后也跟我了。”

许竹均不说话。

林忧瑾骑在马上,迎着阳光看向许竹均,身后的景木军不知何时早已变换行阵,兵锋直指之处正是晋王的亲卫。

他真的忍很久了。

许竹黔瞪大眼睛:“你……你这是?”

林忧瑾的手死死攥着缰绳:“孤一生只忠于陛下。”

晋王的亲卫在久经沙场的景木军面前算什么东西?

结果显而易见。

这时,不远处有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半走半被拖,好不狼狈。

原来是王狭义啊,堂堂二品尚书呢。

林忧瑾扬起一个笑容:“王尚书可还安好?”

王狭义冷冷道:“晋王刚与兰泽皇子成亲,兰泽太子还在玚京,倘若处死恐怕不妥。”

许竹均:“此事朕与林将军自会处理,就不劳您老费心了。”

林忧瑾哼一声:“你觉得孤会怕兰泽?”

许竹黔看着周围的景木军,脸已经吓白了。

林忧瑾翻身下马,毫不犹豫直接挥剑,挑断了许竹黔的手筋。

惨叫声连绵不绝。

他勾唇:“晋王,双手被废的感觉怎么样?”

许竹黔满脸惊惧、神魂俱裂,林忧瑾心中却只觉得一阵畅快。多年来,筠哥引以为傲的剑术被许竹黔毁掉的那一刻,他就无数次在预想着许竹黔的结局。

当日阳光灿烂、清风徐徐,林忧瑾站在上千景木军军士面前意气风发。

王狭义和许竹黔俨然已成了手下败将,永无翻身之日。

许竹黔临去时面色狰狞,一字一句:“许竹均,你看好了!愿林忧瑾腹中之子一世与你不亲不孝!”

许竹均沉静道:“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林忧瑾将景木军暂时部署在崇嘉宫以及皇宫各门禁口,以备不测。

他的身体已经不太支撑得住了。

终究还是对不起他们的孩子。

林忧瑾躺在许竹均怀里时,脸已经苍白如纸,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断言,此胎凶险,月份这么大了,不是早产先天不足,就是夭折,大人也会有危险。

他扬起头,冲许竹均淡淡地笑:“哥,十几年了,咱们总算是除掉了许竹黔。”

许竹均抹去怀里人笑脸上的泪:“瑾儿,是哥对不住你。”

他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何至于让瑾儿冒险?

帝君怀孕,后又君臣不睦,晋王一派自然以为时机已到,攻下皇城清君侧指日可待。晋王脉不得为帝又如何?到时挟帝幼子上位便是。

王狭义以为兰泽皇子是护身符,实则是催命符而已。

许竹均不会容忍一个像林忧瑾的棋子于大琰之内,挑衅他的瑾儿,晋王想要赝品也不可,陛下和林将军不会容忍他国皇子与大琰王爷相勾结。

一场精心谋划的棋局,要失去的却是两个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许竹均吹了会儿手里的汤药,见迟迟不凉,干脆搁在一边。

他把手放在炭炉上烤了一会儿,挤了点膏药,伸进被子里卷起林忧瑾的裤脚,帮他涂膝盖:“那日跪了那么久,还疼吗?”

林忧瑾摇头:“早不疼了。”

但当时是真的难受,又冷又疼,怀着孕更是难受。没办法,为了让晋王安心只能这样,他安插的人在旁边看着呢。

“哥,你要是真这么对我,那你就等着给我的崽崽让位吧。”

许竹均摸摸他的脸:“就这么喜欢我?我真那样对你,你还要生下我的孩子。”

林忧瑾故意道:“皇家的血脉多尊贵啊!当然要留着。”

那天是唱了一出戏没错,可字字句句依旧诛心至极。当时他仰头看着许竹均冷漠的神情,耳畔回荡着的声音是那样绝情……

许竹均握住他的手:“我一辈子也不可能真心对你说那样的话。”

林忧瑾的眼眶蓦然湿润了:“哥,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我绝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哥你放心。”

他有一个待他如此之好的陛下,他用不着做什么。

许竹均疼惜地说:“瑾儿,我永远不会猜忌你,哪怕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等你把孩子生下了我就喝一碗再也不能生育的药,反正我不会再让你生了,万——”

说罢他长叹一声:“万一我做了对不起瑾儿的事情,也能保证大琰的江山社稷落在瑾儿的手里。”

帝王最极致的偏爱,大概就是甘愿用最极端的方法确保自己所爱之人无论何时都手握最大的退路与权力。

然而事实证明,许竹均的这一套除了彻底避免他的瑾儿再受怀子之苦外再没有其他用处了。

还能有什么用处呢?许竹均爱林忧瑾早都爱到骨子里了,不过是身为帝王自然谨慎,多做一点防范而已。

人家皇帝谨慎多疑都用在身边人、枕边人身上,他倒好,什么招都往自己使。

林忧瑾淡定道:“筠哥放心,真到那时候大琰我就不客气了。”

许竹均笑了,不愧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崽子。

他摸了摸林忧瑾的肚子:“都这么大了。”

林忧瑾挪开眼:“别摸了,反正……反正也留不了几天,你就当崽崽从没来过吧,免得伤心。”

许竹均又摸了一下:“咱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听着坚定,实际语气里带着丝迟疑,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林忧瑾听的,亦或是说给孩子听的。

林忧瑾攥住他的手,有些彷徨:“哥,我怕……”

许竹均把他抱得更紧了:“瑾儿不怕,哥一直陪着你啊……没事的,再等一两月,他就来见他的爹爹了。”

他又问:“孩子出生了,该叫我们俩什么?”

林忧瑾侧过身,想了一会儿:“反正不能叫你父皇。”

“为什么?”

“那太生疏了,到底是父子还是君臣?我平日里也不会叫你陛下。”

许竹均点头:“好,不叫父皇。”

林忧瑾忽然感觉肚子被踢了一下,连忙拉着许竹均的手附上去。

之前许竹均已经感受过很多回了,但是他依旧惊喜,多么神奇的感觉啊!瑾儿怀了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林忧瑾道:“让他叫你父亲,叫我爹爹吧。”

许竹均点头:“那取个什么好名字?探花郎来想一想吧。”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没取名字。”

他撇了撇嘴:“还不是要跟你姓许。”

许竹均沉默了一会儿:“那还真是没办法,孩子随林我愿意,可大殿上的柱子怕是要被撞断了。”

林忧瑾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在意孩子姓什么。

“哥,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取个名字还不是信手捻来?你想了再说给我听。”

许竹均思索一下,接过云阶递来的笔和纸,写下“慬”这个字。

林忧瑾念了几遍,还怪好听的:“‘勇敢’的意思对吗?”

“帝君果然博学多识,只是怕没看懂背后深意。”

“谁没看懂了?不就是我的名字各取一半,不错,还算有心意。”

许竹均挑眉:“瑾儿懂了就好,另一个字就瑾儿想吧。”

林忧瑾犯了难,这可是他的崽崽诶,好像什么字配他都显得索然无味。

许竹均见他情绪好些才放下心来,孩子能不能好他也不知道。

他何尝不期待着这个孩子呢?他的瑾儿的孩子……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计划着称呼、名字,这些以后的事情,仿佛多想一些,孩子就能如期而至,走到将来去。

他们不敢想,孩子要是没了该怎么办?

他们相知相守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彼此血脉的延续,却又要眼睁睁看着幼子断送在宫墙的刀光剑影里。

此时的美好展望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以后的事情,他们怎敢深想?

望天可怜见,叫他们的小慬平平安安。

另一个字林忧瑾想了很久,是“佑”。

许竹均琢磨着:“这个字好,‘佑慬’,保佑他一生平安喜乐、勇敢坚毅。合起来是‘许佑瑾’……”他顿住,别有深意地看着林忧瑾。

林忧瑾明白过来,有些羞恼:“不准想别的!”

许竹均亲了亲他:“我护你一辈子,合该如此。”

许竹黔的处理还要与朝臣商议,不管怎么样,直接处死才是便宜他

接下来,林忧瑾一直在床上休养,期间杨羡芩来看了他一次,那会儿许竹均不在,林忧瑾想吃他烧的菜,所以他到小厨房去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以为……”

林忧瑾依旧在看话本,他找到一个看书的好方法了,把书放在肚子上,,手只需要稍微扶一下就行,以前躺着看的时候得举着,手酸得不行。

不愧是他的崽,在肚子里就知道要帮爹爹的忙。

他放下书,轻笑:“你要知道,他是不会舍得那样对我的。”

杨羡芩:“我上了折子给你求情,陛下不见我,我那时都想好了,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宁可辞官回家,也不在玚京多留一日。”

林忧瑾站起身:“羡羡,以后你就是我孩子的干爹!”

杨羡芩吓得魂都快没了:“不了不了,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这时许竹均走了进来:“干爹就不必了,不过等孩子开蒙,杨侍郎可以做他的先生。”

杨羡芩立马变得正经:“是,臣遵旨。”

林忧瑾每次都很纳闷,且不说杨羡芩本该是他们的同窗,光做官都做了好几年,哪来的那么怕许竹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几岁的时候,身为太子的许竹均私下有意无意地找过杨羡芩很多次,明里暗里地敲打杨羡芩是否与林侍读交往过密,这给杨羡芩留下了相当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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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解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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