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不小,裹得很严实,陈旧双腿盘坐在地上,用剪刀划开。
上层两条长形豆沙糕,包装上缠着沉金色的牡丹,底下压着古声古色的绿,透着通明地区能窥探到里面,每一颗绿豆糕都是独立包装。
陈旧对绿豆糕的印象停在街边小店。估摸着有一份是给刘婆的,她腾出放在手旁。
纸箱子那么高的原因出来了。全是一份两样的特色食品,最下头压着两份袋装烤鸭,品牌名下还特地标注“蓉城独家”。
陈旧对着标志语笑了笑,习惯性举起摄像头,对着这一箱食物拍了张照,发过去:谢谢,不过...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解。
她很想问:是不是把我当猪了?
陈旧的聊天框很少是绿色的一排。唐清池算一个例外,现在寻烬在机缘巧合下也成了另一个例外。
她手指有点开了那张照片。
拍得挺凌乱的,现在撤回来不及了。
看的途中,左下角有个红金色的东西很是显眼。占地面积不大,方方块块的一个角。是糖吗?
手机上看不清,陈旧索性去快递箱里寻找。
在角落的位置,陈旧勾起金丝色的绳圈,轻轻一拉,原样呈现在她眼前。
鲜亮红色的平安符,由金丝色的细线点缀,小符包圆滚滚的,肚身上规规矩矩缝着平安两字。
陈旧怔住,她没想到。缓了好一会儿,又去捞那个被她抖掉在绿豆糕上的纸条。
是寻烬那洒脱的字迹:你的。
她的面前倏地浮现出寻烬那张脸。这人好像总是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说话是最不饶人的一个,透着种强势的疏离感。感情却出奇的细腻。
她想起没到重点班之前,次次不落的周卷。
陈旧惦记着这份人情,寻烬去往竞赛后,她第一次去讲台上拿卷子。李峰毅喊住她:“哎,你的那份我给你放到桌子上了,一张不落。”
“谢谢。”陈旧抽了张,拎在手上,继而找下一科:“我帮寻烬拿的。”
李峰毅笑着调侃:“他去竞赛了,去竞赛你还想着他。”
“不是。”陈旧停下手,有些无奈:“卷子不是会多出几份吗?我帮他拿一份保存,回来后给他,也不浪费。”
“谁忽悠的你啊。”李峰毅拖着长音,语气古怪:“真以为咱老师是富二代呀?卷子数着人头给,一人一份,多的没有。他们去竞赛的人,语华应该会单独留出来的。”
陈旧的注意点全都在卷子是数着人头给的那句话上,总觉得是李峰毅信口胡诌的:“你说的是真的?”
“句句属实啊。”
说着,李峰毅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那她的那份是怎么来的?
陈旧放下卷子,脑海中各种想法一窝的跑了出来。偷拿的?不可能,寻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那是他自己的那份?也不对,他不会这么没脑子。
陈旧心不在焉的思考着,没接话。
李峰毅瞅了瞅,记忆突然被拉回陈旧没来重点班的那一个月。
那月每周五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寻烬便不在座位上了。
李峰毅回头找李少林时,都能精准瞟见消失掉的身影。
而且,还都是在周五。
一两回还能说是巧合,第三回,李峰毅的好奇心被钓出来了。时间节点太规律了,他很好奇是去干嘛了?
靠问他是没问出来。
恰巧是最后一周,第四周。被他碰见过一回这人忙活的事。学校门口复印店,寻烬来得还算早,店里人员稀疏,他熟练地将卷子一份份复印出来,付了钱。
李峰毅拉着李少林堵在店门口,一脸茫然:“跑这么快来复印卷子?”
他不明白学霸的脑回路,偏过脸看了一眼李少林,妄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李少林耸了耸肩,表示:“不是一个级别的,我也理解不了。”
“是啊,”寻烬顺杆子往下爬,张口就来:“做一遍记不住。”
“哎,我去。”李峰毅无语了,准时准点跑那么快,以为他约会哪个情妹妹呢:“就为这事?没必要啊,烬儿。以后中午我顺手帮你复印份不就得了。”
这家复印店是他吃午饭的必经之路,复印个卷子算是举手之劳,虽没必要大肆宣扬,免不了在心中自夸道:人帅心善。
“哈哈哈哈!”李峰毅笑出了声:“不用太感谢我的,毕竟…”
寻烬时间紧迫:“以后不用了,我先走了。”
李峰毅的笑脸在酷暑中热化,这刚刚不是说做一份记不住吗?
现在是被鬼附身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在今天才被揭晓。李峰毅幡然醒悟,哪是被鬼附身了啊?是因为下个月陈旧要转来他们班了,卷子不用复印了。
当时的场景和画面重合到一块儿。李峰毅觉得这操作太骚了,没忍住大声说道:“靠!”
周身的一伙人看向他,陈旧也在当中。
陡然有些尴尬,李峰毅找补:“靠!我竟然错了三道题!”
“失心疯了?”
“做五道错三道吗?”
“哎,去去去!”李峰毅冲他们摆手:“别小看我,好不?”
身旁人笑了会儿,视线散去,不再聚焦他一个人。这其中并不包括陈旧。
她的第一直觉告诉她,李峰毅想到了和寻烬有关的事情。
李峰毅挑着粗黑的眉毛,决定再次帮他兄弟一把:“怪不得那会儿他往复印店跑呢。原来是为了给你复印卷子啊。”
陈旧觉得这人情越欠越大,像个雪球似的,绕着地面一圈一圈,体积变得壮大起来。
她还能还清吗?
…
“喵!”小好的爪子挠了挠平安符坠下的金丝色的流苏。
陈旧拿开,语气稍稍严肃了些:“这个不可以玩。”
小好感知到她的认真,不再自讨苦吃,趴在地上朝它卖了萌。陈旧伸手,刚要揉它,小好像报复似的,跑远了。
“...”
陈旧将平安符握在掌心,贴上了适宜的温度,她内心触动。
无论是周卷,还是平安符,亦或者他的亲朋好友,她想自己都欠着寻烬。如果以后有机会,寻烬向她开口,她会竭尽所能的去帮他。
次日晚上,陈旧又去买了杯冰咖啡。前不久陪寻烬喝一天一杯的喝,慢慢的成了她的习惯。
喝久了后,再想戒掉就有点难度了。但这东西总归没什么坏处,还能提神。她也不打算戒了,未来可得有一段需要提神拼命的日子。
“你那个同桌还不回来啊。”邢周条件反射,看到咖啡就想起寻烬:“好像有一周了吧,班主任不是说一周吗?”
“可能还得待几天?”陈旧猜测,这两天她都在单方面发布小好的照片。
“挺厉害的。”邢周感叹,又想到陈旧:“你怎么不去呀?这多好一个机会儿,万一被保送了就不用受苦了。”
“我没考虑留在回城念大学。”陈旧坦诚。
保送的是回城的c大,名列前茅,教师资源也很顶,各方面都很好。只是,她最先否决的也是c大。
留在这个城市大小假她都得回那个让她喘不上来气的地方。她需要自由,哪怕是短暂的。
“理解理解。”邢周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选择嘛。”
回到教室,室内的学生回来了一小部分,零零散散的,聊天的声音不小,像一团嗡嗡地蜜蜂,聚集在一个地方。
陈旧坐下,凳子都还没坐热,李峰毅不知从哪蹦了出来,搭腔:“你和寻烬都爱喝咖啡啊,怎么说也喝了一个月了吧,好喝不?”
陈旧感到神奇。
寻烬是怎么做到碎片式见缝插针地存在她的生活。不在身边,耳边响起最多的还是他的名字。
“不符合你的口味。”陈旧跟他吃过几次饭,对他的口味有个大概的了解。
“是嘛。”李峰毅嘟囔了嘴:“你这两天有没有跟寻烬联系?他大概多久回来?”
陈旧将咖啡放在桌子的右上角,温吞道:“我不知道,他没跟你联系吗?”
李峰毅啊了声:“就前两天告诉我,要收手机了。其他的没说了,我昨天给他发的消息都还没回我呢。”
“我也是那时候联系的。”陈旧说:“后面也联系不上。”见李峰毅耷拉着表情:“不过,你也别担心,留在那块说明还没被淘汰,拿个好名次的可能性更大。”
“你相信他?”李峰毅被她一劝,神色亮了起来。这是好事啊!果然关心则乱!
“当然。”陈旧笃定地说道。
李峰毅咧着嘴:“我也是。”又说道:“你最近变化也不小嘛!”
陈旧迟疑了下,话题怎么聊到她身上了:“我的变化?”
“嗯,”李峰毅确信地点点头:“你自个没发现吧,你变得更有人味了,以前看着就是高冷女神那挂的,也不是说那挂不好..就你懂我的。”
陈旧弯唇,没说懂不懂,目光落在了窗外。
立冬已经有一阵子了。
窗外的叶子黄的黄,落的落,有些都光秃秃的了,不像盛夏生机勃勃的绿意。月光藏在云层里,覆盖上一层清明的亮。
日子真快,度过了一个闷热的夏,来到了冬。原来到十九中已经快一个学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