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李峰毅口中的描述，陈旧就有点想笑。
李峰毅见她装楞，不自找无趣：“你俩倒挺有意思。”装不熟装得周边人心知肚明。
陈旧指尖卷曲草稿纸的一角，将装傻进行到底：“一分钟上课。”
李峰毅发出一声冷笑，默默吐槽，心想看你俩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李易峰的机灵不用在正地，不过这件事他说对了。
下晚自习时间在九点四十五。出安全方面的考量，一班老师不会刻意拖堂，可也免不了偶尔会耽误会儿。
今天就稍晚了五分钟。
陈旧背着包，匆匆出了校门。离得稍远些，拿出了手机。
正好是九点五十五。
微信上有两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小好怎么样？
没等到回复。
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
——没下课？
陈旧飞快打字：刚下课，语文老师拖了五分钟。
陈旧：到家我给你拍图。
寻烬的宿舍正处在一天最安静的时间段，都争分夺秒的玩手机。
寻烬没离手机，消息发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
想了想，回道：注意安全。
陈旧走的小路，同校学生蹬着自行车从她身旁飞过，有说有笑，没做停留。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虚长。
陈旧怔了会儿。
那俩学生的交谈声像潮水般褪去，被推至远方，变得模糊。
寻烬这句话说得有点结束话题的前奏，陈旧莫名不想：感受怎么样？
寻烬回道：累。
似乎觉得一个累字不能概括，又说：没完没了的题，没完没了地写。人生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旧对着他的抱怨倏地笑出了声。觉得他现在比前段时间鲜活多了。
鬼使神差问道：你也会累？
前两天干劲十足。
寻烬对着屏幕扯了下唇角，被她逗得：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人不都会累。
陈旧走在路边。
冷空气有袭来的预兆。树上的叶子竟然开始往下形单影只地掉。不久后，应该会变成光秃秃的。她踩着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是，问得有点无脑了。
准时准点，十点整。
寻烬要上交手机了：收手机了，记得给我发小好的照片。
还挺上心，陈旧想。
回到家，小好正好睡醒。陈旧拿着玩具逗它，瞄准时机拍了几张角度不错的照片。陈旧放大看了看，感叹了句小好真是个高颜值的橘猫。
挑了几张给寻烬发过去。
小好平时都是定时定点喂食。今天不知怎么着，在陈旧腿边一直叫个不停。起初陈旧并没有理解，直到小好领着她到放猫条的柜子，欢快地吱了声。
陈旧躬下身，抚上它毛茸茸的脑袋：“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小好倔强地叫：“喵！”
“真不可以，”陈旧柔声：“明天吃。”
谁知小好是个驴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陈旧说一句，它叫一声。叫得比平时悦耳多了，让人不忍拒绝。
对峙了两分钟，陈旧败下阵来。打开柜子拿出了猫条，拆了一盒，放到它的碗里。
小家伙目的达到，嗷嗷地吃着。
陈旧倒不是想要给寻烬发照片，养猫人的天性，爱记录导致的。拍完后，看了看。
她向寻烬保证的汇报小好，不应该那么不走心发两张照片。
她将小好的吃猫条的两张照片发了过去。打字说道：今天破例加餐。
次日，寻烬收到一页小好的照面，以及最后那句加餐。
他刚想点评溺爱，似乎又觉得不妥，改成了温和的：挺可爱。
今天放学早，陈旧走在路上，同步收到的消息。
她觉得寻烬那句挺可爱透着些许诡异。又不禁想，这人说话时是什么表情？
拽着一张臭脸吗...？
身旁有人经过，掀起了一阵风。陈旧回神，意识到想的太远，吸了吸鼻子，从新拉回自己的思绪。
消息无声地刷新了一条。
寻烬：没下课？
陈旧垂眸，回道：下了，回去的路上。
寻烬有点没事找事：走路还玩手机？
久而久之，陈旧发现寻烬有点厚脸皮那劲儿。
以前在一般放学，他在路上看手机的时间也不少。现在反过来说她。
陈旧有意呛他：嗯这方面责任在你。
寻烬：？
陈旧加快了步伐：谁让你们发手机的时间那么晚？
寻烬对着屏幕笑出了声。旁边舍友低着头回消息，听到这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八卦问道：“呦，这是有情况？”
他们宿舍的人个个自来熟，才来两天混得挺开。寻烬没挑明了说，也没否认，转而变成了淡笑：“还有三分钟。”
那人草了声，也顾不上他了。
陈旧没划出聊天框，也没等到回复。她在心中默默读了那句话，有点奇怪。似乎…有点过于没有分寸了？
她斟酌，换了话题：小好最近胖了不少。
不过幸好寻烬没抓着上面那句话：嗯，你喂得好。
又补充：回去请你吃饭。
又请？
记忆里这人花钱没畏手畏脚过，但李峰毅不是说...，他不会强装什么大尾巴狗吧。
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陈旧琢磨了下，回道：这也不是你一个人捡得。要这么说起来，我得请你吃饭。
寻烬挑了挑眉：怎么说？
陈旧说瞎话能力越来越上道：你养小好的时间比我久点，公平来论，我得请你。
寻烬没她想得多，回：行啊，欠我一顿。
两人断断续续的聊了会儿，寻烬跟她说了下今天的情况，做了什么，不知不觉间她走到小区门口。
陈旧打字正要回着那句“被骗了，感觉要待好久”，那边又闪出一条消息：喜欢吃绿豆糕吗？
话题跳度太快了，陈旧：？
寻烬：问你呢。
陈旧：还行。
陈旧：不讨厌。
她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她口中的不讨厌就是还可以。
寻烬：嗯
寻烬：收手机了。
寻烬：记得发小好。
陈旧抬起眼睫，扫了下时间。
还真是守时，每天准时准点。
小好的照片再一次被刷屏。
每天的接触被圈禁在十分钟内，拿起手机起，倒计时像个沙漏一样开始流逝。
不知为何，明明见不到面只能靠着文字来描绘，陈旧却感觉距离近了好多。
这样的日子被寻烬三天后的一通电话打破：“收到没？”
“你寄的？”
陈旧隐隐有预感，中午收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快递。拿到手的时候联想到了前两天寻烬问她喜不喜欢吃绿豆糕。
寻烬那头很安静，他似乎不在宿舍，似乎又在。陈旧隔着电话能听到很混沌的吵闹声，不像是在耳边。电话里唯一清晰的只有寻烬的声音。
陈旧咳了下，言归正传：“寄的什么？”
“回去你自己拆。”寻烬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面前是宿舍的地方，楼面前站着都是和他同龄的人。
寻烬走得远些了，他的声音碾过夜色，带着一点凉意：“明天要收手机了。”
“嗯？”陈旧迟疑，随即反应过来：“不发了吗？”
寻烬声音平静：“是。”
“好，那你...”陈旧蹙眉，犹豫了半晌也没想起有什么能聊的。最后自暴自弃：“注意平安。”
这句太突兀了。
事实上，陈旧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状况。
电话那头嗯了下，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了，空白了几秒。又补充道：“记得发照片。”
“好。”陈旧应道，主动提及：“还有别的吗？”
“四零二那块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寻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即便他不叮嘱，陈旧也会去四零二，为了让他安心，她还是应了句好。
说话不比打字，陈旧总觉得这样对着电话有些别扭，她从来不习惯应付电话。别扭或许只是她个人想法，寻烬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
“陈旧。”
寻烬叫了一声她名字，很轻也很好听，有着催促的意味。
陈旧下意识“嗯？”，顿下脚步，又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轻笑下，声音低下去了：“还剩一分钟我就要挂电话了。”
陈旧忽然转了想法，打电话似乎不是件难应付的差事。她的耳朵有一阵的酥痒，神经沾上了醉酒的微醺，迷迷糊糊的，却不惹人烦。
寻烬抬头，目光看向远方。今天也不是十五，月亮却格外得圆，嵌着暖黄色，高悬天空，周身被它衬得透明。
“所以，你要不要再跟我多说几句话。”
醉醺醺的感觉像分泌多巴胺会让人上瘾，刻在血液当中。不过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她这循规蹈矩的日子无聊透顶。
“挺好的，”陈旧尽力让对话显得不那么苍白：“留下来起码能证明没被淘汰。”
“谢了。”寻烬说：“挂了，得回宿舍。”
陈旧到家，小好有所准备蹲在家门口等她。她俯身蹲下，照例揉了揉小好的脑瓜。
小好享受后了，一遛弯逃走，自己找别的事新鲜去了。
陈旧的目光瞥到门口旁边放的快递。中午拿回来后，没时间拆。
现在看见又想起刚刚那通电话，一种陌生的感觉飘忽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