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陈旧坐到座位上,泛起一丝惆怅。她有那么一点想念七班,有点想念两只闹腾的麻雀。
到了陌生的环境,难免会孤零零的。
脸颊一歪,有个什么冰凉的盒子贴了上来。
“想什么呢?”
寻烬问,将酸奶递给她,身后的李峰毅探头,眼睛冒着精光。
“没。”是瓶装的草莓味畅轻酸奶,陈旧很小的时候喜欢喝。后来父母离婚了,就没怎么喝过了。
莫名的,她联想起前段时间,她送刘婆洗脚桶,他似乎说过一句和以前一样?
画面重合到一块,打了一个激灵。陈旧眼皮颤了颤:“我们——”
声音轻柔。
小到李峰毅都没注意,嘿嘿傻笑道:“我说你怎么看着我拿酸奶,你也拿了一盒,原来是给陈旧送。”
陈旧视线下移,李峰毅右手拎着个同品牌的酸奶,不停地晃动,晃得她心尖荡起烦意。
“管这么多。”寻烬坐下,冷眼看他:“难得来早一次还是为了看戏,出息。”
李峰毅的第一反应:呦呵!影响兄弟谈恋爱了。转念一想,得体贴自个兄弟啊,十七岁迎来了头一回的春心萌动。
笑得一脸谄媚:“放心,明天我就不来这么早了。”
寻烬眼尾冷淡瞥他。
李峰毅比了个我闭嘴的手势,冲旁边人说道:“走了啊陈旧。”
“好。”
陈旧和寻烬的相处模式独树一帜。
不像和李兹嵩,尽管她不说话,李兹嵩总会不停地聊天南地北,炒热气氛。
她和寻烬,上课倒没什么。只不过偶尔有空闲时间,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知道怎么炒热气氛。
再简单些,她不知道跟寻烬聊什么。
情况如此。
她收心,打算先做几道题。
寻烬硬生生接起之前的话:“你刚刚打算说什么?”
她斟酌了顷刻,继续写题:“没什么。”
现在被突兀的提起,她想说的兴致不大。她想等以后,水到渠成了,她再问。
寻烬无语地收回视线。
头一回来一班上早自习,陈旧比往日更早。她不了解情况,不喜欢掐点到,今天是踩点。
不过依这个情况看来,她今天来的不算早。
夜色微澜,教室已经有了一小波人埋头苦学,有种趋之若鹜的意思。
陈旧思忖,书桌被人撞了一下,笔尖轻轻划了出去,一个不太美观的c。
“不好意思。”康乐没料到会这样,小脸皱巴:“我不是故意的。”
陈旧有点烦自己过于尖锐的敏感了。
三言两语,她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是如何形成的了。
康乐的暗恋太明显了,话是跟她说的,目光见缝插针地瞟向寻烬。
陈旧垂眼快速过了一眼题目,划掉c,说道:“没关系,刚刚看错题了。”
“谢谢。”康乐回到座位。
第一节是英语课。
教授课程的老师是位男性,姓廖。面上看着温柔,实际刀刀锋利。
铃声响起前就来了个下马威:“上周三的英语课外卷拿出来,丢了的以及没写的出去补。”
乍一听,上周三近在咫尺。可中间隔了太多的事情,月考、小假期、换座位...仿佛是半个世纪前。
讲台下齐刷刷翻书,抄桌子的声音,个个慌得不行。有的翻了半天,认命站起来;有的在桌兜里找到试卷,抽了出来。
而陈旧是最例外的那个。
她没卷子。
详细说是她上周三不坐在这个教室。有卷子也是寻烬给的,被她当做练习题刷了。
这会儿,站起来说自己没带卷子的原因,她是万分不想的。
丢人免不了,问题得给老师加深这个学生不靠谱的印象。哪怕错不在她。
陈旧脚步一撤,欲要起身。
廖四眼见台下小鸡啄米一般的场景,冷哼了声:“没写搬着凳子出去补,找不到的上来拿了之后再出去补。总之,不接受任何理由。”
陈旧:“...”
有一小部分人攥着卷子,抱着铁凳,乖乖从后门出去。还有一小部分,老老实实去往讲台拿卷子。
陈旧想做缩头乌龟。
没几秒,缩头乌龟认命了。
她上前。
廖四眼斜着眼看了下,她扬了下嘴唇,希望老师能说点什么。可惜,廖四眼是个脸盲,只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陈旧也成了那一波人当中的一个。她转身回去拿铁凳,身边的位置在她上台前已经空了。
她从后门出去,并没有调位置,干脆地蹲在门口。
旁边是神色不太好,噤了声的寻烬以及再靠左的李峰毅。
李峰毅卷面干净的跟脸一样,吐槽是没办法停止的:“廖四眼疯了吧,昨天不查今天突然袭击。”
寻烬扯了下嘴角。
但凡昨天查,他都不会像今天这么丢脸。
“日。”李峰毅吐槽完余光看到被遮挡住的身影,惊讶道:“陈旧,你咋也出来了?是不是廖四眼没认出来你?”
“嗯。”
“那你跟他说呀!别傻在外面蹲着,多——”
“外面叽叽喳喳什么呢!还嫌不够丢人是吧?”廖四眼朝着窗外喊了声。
震天响。
李峰毅胳膊一抖,默默翻了个白眼,哑然了。
走廊剩下碳素笔轻擦试卷细碎又均匀的沙沙声响,教室内响起了讲课声。
陈旧将卷子对称折叠,铺在椅上,低下头。耳边响起寻烬的声音:“带笔没?”
陈旧仰起脸,不可置信:“?”
“...”寻烬嗓音闷闷的,极快地又说了一遍:“带笔没?”
嗯,耳朵没聋。
陈旧底下眼皮,给了根笔。忍了又忍,还是按耐不住:“为什么不带笔?”
“带了。”寻烬自觉没理,气势弱了一半:“李峰毅没带,我的借他了。”
李峰毅偏头,冒出一双眼睛,无声做了个口型:“不好意思啦!”
陈旧没脾气了,重新垂头做题。
这卷子做过一遍,有点印象。再写一回,速度提了一半。
第二遍过完后,笔身斜置在卷上,深深吐了口气。
没注意到,寻烬起身走到前门,不卑不亢:“老师,我写完了。”
正好是个空隙,廖四眼扬起下巴:“拿过来我看。”
陈旧在后门,隐约听见,拿着卷子连忙跟上,“老师,我也写完了。”
廖四眼鼻腔发出一阵冷哼:“别人我不知道,你俩明明写得那么快却不写,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不是。”陈旧也不管能不能找理由了,言明原委:“我新来的,没卷子。”
她声响不大,可落在这仅余簌簌声的教室格外明显。好事者不禁多看两眼。
廖四眼还了寻烬的试卷,示意他回去吧。闻言,又一顿,问陈旧:“你叫什么名字?”
“陈旧。”
脸是对不放,名字略有耳闻。在办公室里,有个响当当的外号:转学一个月的年级前五。
还有个简约的外号:好苗子。
好苗子的卷面干净整洁,字体劲瘦有力,选择题的空白处稍微标记,看得出思路明确。
廖四眼终归是个老师,在“好苗子”的加持下,仿佛严词厉声都消散了般:“特殊情况特殊说明,下次直说就好,你先回去吧。”
“好的。”
陈旧拎着卷子,打算将卷子先放在桌上,而后再去搬凳子。
康乐提前部署,只等着她往回走。掐好点,猛地抬头,神色淡然的像是不经意眸光从她脸上掠过。
意料外的是,陈旧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了。
只一眼,康乐仓皇敛眉顺眼。
陈旧还没傻到区分不出刻意和不小心,她有点纳闷,康乐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课堂上不好开口,她照章办事,坐回原位,认真听课。陈旧长指夹着根笔,边思考边转。
转了不知道几圈后,下课了。
廖四眼左脚踏出教室,下一刻李少林拿着几沓卷子撂在讲台桌:“速度拿。”
接着,很熟稔地将三份卷子打包给李峰毅。李峰毅喊住他:“差一份。”
李少林疑惑:“差谁的?”
“陈旧。”李峰毅朝后斜了斜头。
“少爷,服了你了。”李少林伸了个鄙视的手势,随手数了一份,递给他:“你也真是,康乐,寻烬,还有陈旧的都承包了。”
“我乐意。”李峰毅哼哼。
班里学生陆陆续续上台领卷子。
这就是寻烬给她的课外卷吧?好不容易见到真迹,陈旧起身。
“别去了。”李峰毅吊儿郎当走过来:“给你拿了。”
李峰毅将卷子分好,往她手里一塞。陈旧道谢。
随后,又放了一份在寻烬桌面。寻烬趁着大课间,手痒开了把贪吃蛇,头都没抬:“谢了。”
最后一份,放在了康乐桌上。
陈旧眉心一跳。
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一伙人是朋友吗?
第三节课结束。
康乐一蹴而就站起,走出教室。
陈旧伸手挠了挠脖子。她不想节外生枝,再多出一些没必要的误会。
但对方很刻意避开两人能接触的时间。
陈旧以前懒得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这次破例。可也没多少耐心,最终还是悬崖勒马。
康乐有意躲着。
她没必要强人所难。
陈旧定下心神,理了理课外卷,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