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毅怀里揣着两瓶冰水,进了教学楼,眸光中瞧见了一道熟悉的侧影。
陈旧顺应声音找去。
李峰毅跑过去:“这么巧,开学第一天就碰到你了,你被分到几班?”
陈旧下意识回应道:“七班。”
刘兹嵩抬起胳膊,戳了戳陈旧肩膀,耳语:“这你朋友?”
陈旧颔首。
“那还挺巧的,我们班在三楼,你们班二楼,离得挺近。”李峰毅咧着牙,看向刘兹嵩,怔愣了片刻,说:“这位是你同学?”
陈旧说:“我同桌。”
“鄙人刘兹嵩。”刘兹嵩没有空闲手,扬了扬下巴,算打招呼。
“我叫李峰毅,”李峰毅将冰水塞进口袋,空出手:“用帮忙吗?”
刘兹嵩连连往后退:“不用不用,这小意思。”
“好吧。”李峰毅挠了挠头:“有事来一班找我,先走了!”
陈旧嗯了声。
李峰毅捂着两瓶冰水,飞快地上楼梯。刘兹嵩的声音被甩到身后,没几秒,淹没在人群中。
李峰毅随手拿了一瓶放在寻烬的桌上,又拧开另一瓶,猛灌几口。伸手挪了挪他面前的凳子,调好姿势,一屁股坐下。
“你知道我刚才碰见谁了吗?”
寻烬显然没兴趣,低垂着眼眸,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陈旧?”
“牛啊,这都能猜出来。”李峰毅佩服:“刚上来的时候碰见陈旧和她同桌了,她同桌我瞧着有点脸熟。”
“男的女的?”寻烬随口问。
“男的。”
寻烬挑了挑眉:“那估摸不是什么好人。”
李峰毅几乎脱口而出:“去你大爷的。”
几乎是瞬间,身体一僵,扭过头,尬笑了声:“你来了。”
寻烬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他连看戏的精神都没有。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趴桌子上装死。
也不管死的假不假。
李峰毅:“...”
“嗯,”康乐温吞说道:“我进去。”
李峰毅弹跳起身,四肢生硬地移开:“好。”
...
陈旧从来没觉得课间十分钟能如此漫长,她听了一路刘兹嵩的废话,耳朵快生茧子了。
回到班里,刘兹嵩又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好姐姐,你跟一班那个男生关系怎么样?”
“哪个?叫什么名字?”李莹嗅到一股八卦味。
刘兹嵩说:“叫什么,李峰毅。”
李莹顿感失望,嘀咕了句:“我还以为是那谁呢。”
“重点错了,莹姐。”刘兹嵩啧啧两声:“重点是人是一班的。”
陈旧蹙眉:“一班怎么了?”
刘兹嵩语调拔高:“一班啊!尖子生的班!都是好学生!”
那模样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精英的分班和十九中的截然相反,精英的重点班、火箭班之类的都分布在班级的后半截。她这刚从刘兹嵩口中得知,十九中的重点班是一班。
那看来,寻烬的成绩相当不错。不过,李峰毅是怎么回事?
虽说她跟李峰毅接触不深,但从唐清池闲言碎语当中也能拼凑个**不离十的形象。
难道说,是她先入为主,眼光狭隘了?
“这跟你也没关系啊。” 李莹觑他,不可置信猜测:“怎么你要改邪归正,向人家请教学习办法了?”
“扯什么鬼话。”刘兹嵩咦了一声:“一看你就还是没捉到重点,瞧瞧我同桌,一脸聪明相。”
光说还不够,还伸手在陈旧面前比划了下。
陈旧思绪回拢,淡淡说道:“我也没懂,刚刚走神了。”
“...”这倒怪不了刘兹嵩误会,陈旧五官分明,眼尾上挑,偏艳丽那挂,发呆都像是在思考。“咳咳!重点是一班学习进度很快啊!姐姐们,你们想想,我们学第一节的时候人家很有可能已经跳到三四节啊!”
陈旧:“所以?”
李莹还是了解他:“直白点,他就是想抄作业了。”
刘兹嵩谄媚地点头。
陈旧心情麻木。
一时半会,她的脸还经不起这么丢。
四节课时间过得飞速。
下课前十分钟,手机隔着书包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嗡嗡声,声响不大。
刘兹嵩脑袋快垂到桌子上了,俨然是熟睡的状态。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了消息声,头猛然抬起,小声吐槽道:“草,忘记静音了。”
手又鬼鬼祟祟地摸进书包里,确认了一眼,又说道:“不是我的?那是...”
“我的。”陈旧微微低头,单手将手机卡在视野盲区。打开,亮度和音量调到最低。
动作娴熟。
刘兹嵩瞪大双眼,确认了一件事实:人不可相貌。
陈旧点开消息。
寻烬:放学你先走。
寻烬:我们班会拖堂。
陈旧单手回道:好。
刘婆对做饭这件事情乐在其中,看见他俩吃得香眼角处的笑纹也随之加深,“第一天上学,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陈旧不假思索,道:“挺好的,都很好相处。”
单论性格来说,李莹和刘兹嵩都很随和,没什么心眼这就足够了。
“同桌也很好相处?”寻烬问。
陈旧没多想,顺着话往下接:“你说刘兹嵩?除了话多外,也挺好相处的。”
“这就好,”刘婆说:“和他们相处得来最好,相处不来,咱就自己学自己的。”
陈旧点了点头。
午饭不比以往,俩学生吃得快,将各自的碗洗完,刘婆依然慢腾腾的在饭桌上夹菜。
“我去学校,”寻烬俯身换鞋:“你呢?”
陈旧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十二点四十整:“不是两点上课?”
“是。”寻烬颇有耐心解释道:“情况不同,我们班午休会留出四十来分钟写课外题。这会去学校到了还能眯会。”
这样算来,普通班的学生一周最少得落下五张试卷。
内卷的学生只会更卷。
陈旧皱眉,没做犹豫:“我跟你一块儿。”
寻烬扬了扬唇角。
陈旧到班。
七班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一小批人。
窗户外的阳光势头正猛,香樟树开得正旺,枝繁叶茂。过道里隐约传出几声窃窃私语,接着隐没在走廊尽头。
有部分人忙里偷闲,闷头补觉。也有部分人争分夺秒,生怕做错至关重要地一道选择题。
李兹嵩别具一格,惦记一班的练习册已经好几天了。
周四晚上的自习,李兹嵩又暗示起来这件事情:“唉,咱班进度还是慢。听说人重点班已经过完练习册了。”
陈旧讷讷赞同了一声。
“你说,人家班的平均分咋那么高呢?”李兹嵩唉声叹气:“要是能看到人家是怎么解题,那岂不是三生有幸?还能向人家好好学一把。值!真值!”
陈旧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果断拒绝道:“不行。”
李兹嵩蔫了:“怎么就不能尝试一下呢?”
陈旧写题的手没停,另一只手将她的练习册推到李兹嵩手边:“他们的不行,我的可以。”
李兹嵩又默默推了回去。
据他这两天观察,陈旧跟学霸一点边都不搭。
学霸哪有上课玩手机玩得那么娴熟的?学霸会老师在台上讲数学,她在底下写英语吗?
他早就认定了,陈旧是个不懂学习但对学习固执的普通学生。
说不定成绩还不如他呢。
陈旧瞥见李兹嵩的动作,没有任何波澜:“只抄重点班的?”
李兹嵩心里嘀咕,不是只抄重点班的,是只抄好学生的。嘴上却说:“是想学习。”
陈旧嘴角弯了下。懒得分辨真假话。
李兹嵩看见,一脸纳闷,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月考是年级组织的,周考由各班老师自行组织。
七班的周考安排在周五,不用特意调座位,排学号。同桌俩的桌子一拉,横平竖直地对齐,各科老师各司其职。
李兹嵩抄作业归抄作业,考试却是老老实实的。这倒出乎意料,陈旧闲得问了一嘴,得到的回复是:“抄作业抄多了,脑子也就记住了。”
陈旧也是第一回见,随口夸了句:“聪明。”
李兹嵩乐得直笑:“你别老埋头苦学,实在不行,试试我这法子呢?”
陈旧揉了揉脖子没回话。
上午最后一门是英语。
这门分水岭更是明显,会写的埋头苦写,不会写的苦苦蒙了半小时彻底撒手。
所以,铃声一响。台下顿时撒了欢,英语老师气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罚他们在教室里干坐十五分钟。
少见的七班比一班放学还晚。
寻烬背靠在自家门口,俯首翻看着手上的几张试卷。
静谧的楼道口,有了响声。
他偏头向下看了一眼。
陈旧和视线相撞的瞬间,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开学之后,他俩忙于学业,交流肉眼可见的变少。唯一能碰面的契机是为了吃午饭来到四零二,其间话题还是由刘婆开展的。
“这周下发的课外卷。”
几张卷子没有被填写过得痕迹,各个崭新。陈旧接过,联想到他那天说得中午得写卷子。
应该就是这个吧?
陈旧眨了下眼,疑惑道:“怎么有多余的?”
“一般会打印许多份备用。”寻烬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我们一般拿来做草稿纸,也没什么特别用处,随手给你拿了一份。”
话音落地,不知安静了多久,楼道里传出一声轻轻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