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河社区前的分叉路口有不少小摊,孜然和酱香味隔着老远就开始勾人。相比白天”,夜晚更生动。最前面摆摊的是一位老奶奶,弓着腰身,摆弄着车子上的新鲜水果。
陈旧与寻烬并排走着,一路上沉默无言。走到这位老奶奶的小摊前,这位“一字值千金”的大爷才舍得开口:“你吃吗?”
陈旧摇头:“不吃。”
寻烬哦了一声,“那也买点儿。”
“...”陈旧麻木跟上。
小车上的水果种类并不算多,胜在干净。模样瞧着饱满,水灵,瞧着就很良心。
陈旧忽然觉得买点也行,眼睛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到身前的软桃上:“麻烦帮我拿个袋吧。”
老奶奶应了声,在小摊侧面拽了个透明塑料袋下来,递给她,过程还不忘推销:“这软桃老甜啦,也不硬邦,回家放在冰箱里一冰,比那些饮料健康多了。”
陈旧一听,觉得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那再拿一个袋儿。”
寻烬在一旁目睹全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有些想笑。随即低声问道:“你不是不吃吗?”
两个人靠得有些近,寻烬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尖上,一阵酥麻。
陈旧斜眼睨他:“改主意了,不行吗?”
寻烬无言,轻微松了下肩,一副随你的模样。
摊主又拽了条塑料袋:“小姑娘,你自己挑哈,吃多少挑多少。小伙子,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小伙子嗯了声,补充了句:“软桃不要。”
“?”
弯腰正挑软桃的陈旧背脊一僵,默默抿了下唇。
摊主笑着装寻烬的那袋水果:“今天怎么不要软桃啦?吃腻啦?”
“也不是。”寻烬说得模糊,老奶奶也没问,只笑笑。
陈旧多少有些无语,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装成没听到。
她其实并不懂怎么挑水果,几乎是拿一个往袋子里装一个,三五下就选好。
老板挑得麻利,应季水果几乎装满了一袋。
摊主将水果递了出去,视线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也没拿定主意:“分开付还是一块儿?”
寻烬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就听见旁边那人当机立断地说道:“分开。”
像躲什么瘟神。
寻烬无声地挑了下眉。
陈旧很少跟新的人建立起秩序外的联系。一来是麻烦,二来是她并不擅长。
建立关系的开端是要学会求助,你麻烦我一下,我麻烦你一下,这样有来有回的打着皮球,从而在其中建立起新的亲密关系。
陈旧并不懂,别人帮她,她当下能掏出双倍的回报,郑重地还给对方。她帮别人,帮完这件事也就在她心里翻遍了,最后她的关系网都能很微妙的止步于此。
也会有例外的情况,譬如刘婆。
她心里的那一杆秤,并不能衡量出刘婆对她的好。刘婆做了鸡汤给她喝,她给刘婆送了鸡蛋糕,面上是一来一回,谁都不欠谁的。
底子里她还是亏欠的那方,刘婆在她没开口前伸出了援助之手,这份善意她就一直欠到底了。
陈旧大部分时候是聪明的,偶尔也会傻一次。比如现在,她忽然觉得手里那两袋软桃有点沉,有点棘手。
陈旧心里抓耳挠腮了无数次,然后抬眸,看见寻烬敲开了四零二的门。
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寻烬就把那袋水果塞到刘婆手里。
“又买这么多,”刘婆笑着责备道:“你上次买的还剩了些呢。”
“留着吃。”寻烬偏了一下肩膀,刘婆顺理看到提着两袋子桃的陈旧。
陈旧神色如常:“我——”
刘婆哎呦了一声,打断了她还没组织好的话,下一秒陈旧手里一空。
刘婆帮忙接过软桃,放在门口:“傻姑娘,拎这么两袋不沉啊?”
陈旧的手掌被塑料袋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借着刘婆屋后的亮光刚好能看清,在白皙的肤色中格外显眼。
陈旧手指曲于掌心:“还好。”
刘婆拍了拍寻烬手肘处,指责的声音响起:“你也不知道帮着点儿。”
寻烬余光瞥见,轻蹙了一下眉,只是片刻,又成了吊儿郎当的语气:“我俩又不是心有灵犀,她不开口我怎么知道?”
“什么侠侣不侠侣的,”刘婆先入为主:“你啊,就是没留心。”
陈旧一噎,连忙往回拉局面:“他自己也提了不少,再帮我有点牵强了。”
“好孩子——”
“哪里牵强了?”寻烬笑说:“我怎么不知道?”
刘婆伸手去探寻烬的额头,“你这孩子,今天是发烧了吗?怎么净说些胡话。”
陈旧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那您先休息,我不打扰了。”
刘婆应道:“好好好,小旧你也早点睡,小孩子可不要老熬夜的。”
陈旧向上走,刘婆嘟囔了句没烧啊,话语间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了陈旧:“小旧!”
“嗯?”陈旧回头。
“中午来我家吃吧,小烬也会来,有两个年轻人,我这个老婆婆也不会孤单。”
陈旧一愣,慌忙中,做了一个最错的决定。
她垂眼,视线和寻烬交错。
寻烬忽然勾了下唇角,依旧是刚刚那插科打诨的语气:“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刘婆偷偷给寻烬比了个大拇指:“话不能这么说,加一双筷子的事,来吧,人多,我老婆婆还能热闹些。”
陈旧想推脱,张了张唇,又被刘婆打断:“我老太太也吃不了两袋子桃,你拿一袋回去吧!”
“好,不过——”
刘婆挑了袋少的,下了最后通牒:“那就这样定下了。”
门被关上,楼道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旧先是默默瞟一眼。
寻烬反而坦率,像一窝深山里的清泉,直击人心,“怎么?”
陈旧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什么?”
“...”不知道有人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没什么,走了。”
再次没了声响,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
总感觉身后的人笑了一声,但又因为声音太短太低,让陈旧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成了蹭饭的人这件冲击力的事实,让陈旧做了三套试卷才冷静下来。
天色是五指不见的黑,楼里的低语都带着股热气。屋内冷空气运转,白炽灯的光亮得很足。陈旧手上握着笔一倒,下巴抵在书桌上,觉得自己有病。
尴尬什么?只是吃饭而已,邻里之间的友好互动。
陈旧是这样自我安慰的,手却很老实地打开了和唐清池的聊天框,双手啪啪打字:我明天得去刘婆家蹭饭了,怎么——
打到一半倏然停了下来。
是未来很长时间都要去蹭饭吗?也不见得。
只是一顿,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旧面无表情地将打好话删掉,李峰毅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忘记李峰毅了,有他在,应该不至于冷场。
她心中那点自认为是尴尬的情绪烟消云散,呵笑。
唐清池那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一条消息,见此,也懒得再等了:小旧,你干嘛呢?编辑了半天消息也不发。
陈旧尬笑了两声,随意找了个借口,回复道:我刚做了一套试卷,感觉挺不错的,打算推荐给你
清水池子:?
陈旧握着手机,揉了揉眉。
下一秒,清水池子又发来一条消息:行啊,你发给我,我看看。
这条消息一出,上条的问号瞬时间就被撤了回去。页面上还留着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