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科状元在殿试上告御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光是皇帝丢了脸，就连礼部尚书也因未能调查清楚考生的背景，而遭到问责。
现在，殿试因此搁置，新科状元也暂时被关了起来，听候发落。
今日的早朝，除了摄政王沈慕宁，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尤其是沈昭平，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好不容易在朝臣那里有了点说话的份量，却被新科状元的这一嗓子，直接归零。
皇帝不痛快，自然要找人出气，他环顾一周，没看到温云铮的身影，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就起来了。
“定国公为何不在？冀州之事关乎边境军的声誉，难道他要在此时退缩吗？”沈昭平拿出了帝王的威严，已经顾不得他纨绔皇帝的人设。
“回皇上。”礼部尚书裴志明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定国公昨日已离开京城。”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定国公漏夜离京，所为何事？”
这是来自摄政王的诘问，龙椅上的沈昭平嘴都张开了，不想沈慕宁比他快上一步。
裴志明对沈慕宁拱了拱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定国公说，有人用冀州之事来抹黑边境军，实乃动摇国本之事，所以，他要去冀州，诛杀乱、臣、贼、子。”
*
“温云铮参见皇上。”
龙椅上的人低着的头抬起来，脸上带着笑。
“温爱卿来了。这么晚还让你来宫里，辛苦了。”
“不辛苦，皇上这个时候叫臣入宫，肯定是有大好处。”温云铮站起身，笑嘻嘻的。
“整天就想着跟朕要好处，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皇帝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语气没半分怪罪。
“那是因为皇上给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温云铮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回话的时候完全没压力。
皇帝笑了一下，对温云铮招招手，“来，朕给你看个好东西。”
温云铮走上前，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张堪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几处地名，还画了不同的路线，最终目的都指向边境。
“皇上，这是……”温云铮不解。
皇帝用手点了点被圈出的地名，“这几处地方，都是前段时间，工部推行新的粮食增产政策的试点，如今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特别是冀州，简直就是为了这个政策存在，粮食产粮是最高的。”
温云铮听得很认真，他感觉得到，接下来的内容，会颠覆他的认知。
*
皇帝继续说了下去。
“这样，二十万边境军的粮食供给体系，就初步完成了。冀州的粮食产量最高，即便拿出五成，依然能养活冀州的百姓，其他几个点就把剩下的五成平分，如此便能一整年都能给边境军送去粮草。再加上你们在边境开辟的田地，士兵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打仗饿肚子了。”
温云铮的呼吸都暂停了几息，他当即跪了下来，“臣，愿为皇上万死不辞！”
皇帝把温云铮拉了起来，“什么死不死的，一点也不吉利。为朕效忠，好好做事就行，不用死。”
“皇上，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温云铮颤抖着声音，在他的极力克制下，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丝哭腔。
皇帝欣慰地拍拍温云铮的肩，“行啦，你的心意，朕收到了。定国公，朕为你谋算了这么多，你可要好好地替朕守住这二十万边境军。朕希望老百姓提到边境军时，都会认为他们是大梁最坚固的防线，也是我大梁最大的底气。”
“臣，领命！”温云铮哽咽着抱拳。
……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温云铮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发白了。
这是先帝的心血，是他为大梁筑起的城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拿边境军做文章！
温云铮的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怒意。
动摇国本者，杀！
动边境军者，杀！
*
定国公温云铮连夜离京引发的震动不止在前朝，后宫也有所耳闻。毕竟冀州出现饥荒这种事实在是太荒唐了，当年明宗推广的粮食增产政策已经在大梁全部铺开，百姓能吃饱饭已经不算新鲜事。
不用等甲一晚上来汇报，施映晚已经从议论纷纷的宫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橙秋察觉到了自家娘娘的不对劲，她偷偷看了一眼施映晚，发现她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带着一种怎么也看不明白的感情，那里面有欣慰，有动容，有遗憾，也有无奈。
随后，施映晚回到了长春宫，遣走了众人，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看着宫墙上的天空；像是在向往宫墙外的自由，又似是在看向未知的过去与未来。
沈淮安下学回到长春宫时，施映晚仍然坐在庭院里，不过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而是有橙秋服侍着，石桌上还放着茶壶与点心。
“母妃，儿子回来了。”沈淮安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对施映晚行了一礼。
“回来了。”施映晚放下茶盏，“你去进学也有一个月了，感觉如何？能适应吗？”
“回母妃，儿子能跟上。”沈淮安答道。
“这话答得很好。”施映晚满意地点头，“没有说谎，也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能力，也给了问话之人一个预期的回答，不错。”
沈淮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带着真实情绪的笑容。
“母妃，今日老师分析了明宗皇帝在位时，大力推行的粮食增产政策，还让我们都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紧跟时事？
施映晚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那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认为，不能让百姓吃得太饱，吃得太饱，就会有多余的精力做多余的事。”
施映晚若有所思。
沈淮安见她不做声，有点不安。
“母妃，儿子说得不对吗？”
“有些事的错与对，不能光看当下，或许今日的错，到了明日就成了对的。所以任何的决定，都不能靠着一时冲动，要考虑到长远的未来。”
沈淮安点点头，“母妃的教诲，儿子铭记在心。”
施映晚揉揉沈淮安的头，“走，去用晚膳吧。”
*
温云铮日夜兼程的赶路了五日后，他终于来到了冀州刺史所在的地界——浔阳城。
为了掩人耳目，他没带任何一个兵，只身前往。
跟在明宗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温云铮也知道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最好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扫荡，才能建立有利的结果。
温云铮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来到冀州军的驻扎地。冀州军的统领是温云铮的旧部，也是明宗特地安排的，就是为了防止冀州出现任何异常时，温云铮能以最快速度掌握冀州军。
同样，这个安排在当时也遭到了群臣的极力反对。明宗给予温云铮太多的权力了，冀州军、边境军，只要温云铮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想法，大梁朝的主人就能立刻被换掉。
然而明宗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把所有的压力扛了下来，温云铮也用他的忠诚守住了这份信任。
冀州军统领周永看到温云铮异常激动，他拉着温云铮进了营地，想好好地跟昔日上峰叙叙旧，温云铮却打断了周永的话。
“你可知近日冀州出现饥荒的事？”
周永双目瞪大，满脸地震惊。
“冀州？！饥荒？！末将未曾听闻此事。先帝在位时，就曾下令冀州军不许干政，我等从未越界。而且每月送来的粮草也都是足量的，城里也未有过这样的传闻。”
“饥荒不在浔阳城，是在偏远的小城和村庄。”温云铮心里已有了成算，“冀州刺史已留不得，你带上一千精兵，随我杀上浔阳，我要用冀州刺史杀鸡儆猴。”
“得令！”
*
浔阳城的守城将士是隶属于冀州军的，所以即便此时已是深夜，在看到周永出示的腰牌后，毫不迟疑地打开了城门。
一千精兵全都入城后，温云铮对周永说道：“通知其他城门的守城将士，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出城，无论对方是何身份。若有强行出城者，杀无赦。”
“是！”周永立刻吩咐下去，然后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温云铮一拉缰绳，“带路，去刺史府。”
刺史府在浔阳城的中心，由于冀州的位置太过重要，除了守城的将士，街上也有轮值巡逻的士兵。
他们看到温云铮带领的一千精兵，下意识地抽出腰上佩刀，等看清对方的穿着后，想要上前行礼，都被周永一一打发。
刺史府大门紧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温云铮没有强行破开大门，而是让人先翻墙进了刺史府，再把门打开。
刺史府里防范森严，考虑到种种原因，明宗允许冀州刺史有自己的私人兵马，但有人数限制。这些府兵们日夜巡逻，守护刺史的安全。
然而兵贵神速，温云铮一进去就带着直奔东院，把还在睡梦中的冀州刺史拖出了房间，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贼人已伏诛！奉明宗皇帝遗命，冀州若有乱象，我温云铮可先斩后奏，接管冀州一切事务！”温云铮举着冀州刺史的头大声说道，“传我号令，冀州军即刻前往冀州西南、东南一带，开仓放粮！若有阻挠者，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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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