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游园会结束后，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似乎那个所有人都笑在一起的游园会只存在于梦里。
施映晚照例来到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宫门外站着的新人都不见了。
守门的太监见施映晚的目光停了一阵，便主动解释道：“静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说了，新进宫的主子们请安也进不到宫里，索性就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只让她们自己寻时间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即可。”
“皇后娘娘仁厚。”施映晚感叹了一句，走进了凤仪宫。
正殿里，德妃、淑妃都到了，林贵妃还未出现。施映晚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凤仪宫的宫女立刻给她上了杯茶。
顶级的大红袍，三分热度，都是施映晚的喜好。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小口又放了回去。
没过多久，林善云也来了。
入座后，德妃、淑妃和林贵妃攀谈起来，不时带上施映晚一两句。
其余的人则是保持微笑，身子略微前倾，显示出她们在认真聆听几人的交谈。
过了一会，皇后出现，众人起身行礼，得到回应后才坐下。
依旧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的请安就这样结束后，皇后看向了施映晚。
“静贵妃，十殿下接受夫子的教导也有一段时日了，本宫觉得，总不能让十殿下一直这样，从下月起，就让他与其他皇子公主一同进学，如何？”
*
施映晚的脸上出现了惊讶之色。
“皇后娘娘，十殿下的功课拉下太多，眼下堪堪完成了开蒙，如若去了进学，怕是拖累了其他人的进度，还给老师增加负担。”
“本宫昨日在游园会看到十殿下在猜灯谜的时候，反应很快，瞧着是个聪明机灵的，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沈慕欢含笑说道，“况且，十殿下终究是皇上的儿子，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本宫觉着，十殿下未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是啊，静贵妃，昨日小七还在念叨着想跟十弟一起进学呢。若是十殿下去了进学，小七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林善云自然地加入了话题中，脸上的笑容跟皇后的没什么差别。
“静贵妃，你就让十殿下去进学吧，孩子总需要同龄人的。而且他最年幼，大家都会对他照顾一二的。”淑妃也附和道。
“我家的三公主也整天在我面前淮安弟弟长淮安弟弟短的，静贵妃可别拦着孩子们相处啊。”德妃也跟上了话题。
施映晚为难地看着众人，“这……不瞒诸位姐姐，我又何尝不希望十殿下去进学呢，只是皇上那边……”
“静贵妃，你就放心地送十殿下去进学，一切有本宫在。”沈慕欢给施映晚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施映晚对皇后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
沈淮安下个月要去进学的事，很快传到了沈昭平那边。
“这件事是谁提出来的？”沈昭平皱起了眉，如果是静贵妃提出来的，那他就要重新考虑十皇子的母亲归属问题了。
“回皇上，这事，是皇后娘娘提出来的。”太监回道。
“皇后？”沈昭平的神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皇后好端端地，怎么会提起来？”
皇后的背后站着沈慕宁，让沈淮安去进学会不会有沈慕宁的影子在里面？难道他已经开始挑选下一任皇帝了吗？
“这……奴才不知……”太监跪了下来。
沈昭平推开身上的舞姬，“去凤仪宫。”
皇帝的仪仗来到凤仪宫时，沈慕欢正在看书，听到太监的通报，她眉头都没动一下。
“为何突然让老十去进学？他在长春宫不是好好的吗？”沈昭平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沈慕欢放下手中的书，行礼，再起身。
“皇上，十殿下毕竟还是您的孩子，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不能去进学，是想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沈昭平的眼神变了变。
“本宫的兄长，还没兴趣管到这种小事身上。”沈慕欢直白地戳破了沈昭平的心思。
“是没兴趣还是不能，你我都心知肚明。毕竟……”沈昭平顿了顿，冷笑一下，“名不正言不顺。”
沈慕欢面色丝毫未变。
“既然十皇子去了进学，那就让人好好教导，才不失皇家风范。皇后，你可要好好盯着。”沈昭平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调，转身离开。
沈慕欢行礼送走沈昭平，又拿起了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
后宫的所有动静，自然逃不过沈慕宁的眼睛。
听到下属的回报时，他不由得笑了出来，手中的剪刀直接剪掉了盆栽里一根较为粗壮的枝条。
“就为了一个上学的事，沈昭平就能闹成这个样子，这等无能之人，他到底是如何看上的？”
下属不敢出声。
沈慕宁放下剪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不，倘若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莫非他看中的不是沈昭平，而是沈淮安？”沈慕宁思索道，“从冷宫皇子，摇身一变，成为贵妃名下的养子。而且为了确保静贵妃一定能收养这个孩子，还让她喝下绝子药以绝后患，但是……既如此，为何还要让林素履这个老狐狸去帮沈昭平？他到底在想什么？”
下属大着胆子插了一句。
“也许……皇后娘娘真的就只是考虑到十殿下的皇子身份需要被认可？”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掩盖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所以……”沈慕宁望向墙上的白布，“你是让我，从这二者中，择其一？沈昭平，还是沈淮安？”
写着“恭喜你，答错了”的白布，在墙上安静地呆着。
“不要以为我会入你的局，我选择的，是第三条路。”沈慕宁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随手丢进了屋里的火盆里。没多久，这本奏折就化为了灰烬。
“这一回，该轮到我给你回礼了。”
*
沈淮安去进学的事，在各方的博弈下，最终被默许认可。
下个月月初，十殿下沈淮安准时出现了在进学的学堂里。他的身边暂时还没有伴读，却得到了其他皇子的照顾。
没有人对他说出任何不敬的话，皇室宗亲的那些孩子对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沈淮安在进学的表现也很出众，虽然十岁才开蒙，但提出的一些见解颇有见地，给自己在朝臣中争了点名声。
沈昭平对此心情异常复杂，这个被他忽略了十年的孩子，在不知不觉间，竟变得如此优秀。
只是他眼下与沈慕宁周旋，顾不上太多。更重要的，秋闱已经开始，这是个拉拢人的绝佳机会，沈昭平正在给自己物色人才，力求在沈慕宁的阴影下，打开一条道路。
然而，在殿试的时候，被沈昭平亲笔点下的新科状元，却跪在了地上，说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
“胡闹！简直太胡闹了！沈慕宁果然有大病！”施映晚在听完甲一的叙述之后，情绪头一次出现了失控。
“主子息怒。”甲一面对这样的施映晚，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说些场面话。
“怎么可能息怒！冀州竟然出现了饿死人的事情，冀州刺史是疯了吗？！那可是大梁的粮仓！沈慕宁还故意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就为了让那个来自冀州的新科状元在殿试上揭露这件事，这些人的眼里根本看不到百姓的疾苦！”施映晚越说越气，拿起桌上的茶盏就想往地上砸，但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桌上。
“主子……”
“沈慕宁这一招可真够狠的，边境军的粮草来源有五成来自冀州，这样一来，边境军的口碑也变得微妙起来。明明是保护大梁，保护百姓的边境军，变成了为了让自己吃饱，就让冀州的百姓饿肚子的军队。这是在回击温云铮那个奏折的事，就为了这个事……”施映晚的眼中弥漫着冰冷的杀意。
“主子，这可如何是好？边境军的声誉受到了影响，那定国公……”甲一不敢再说下去。
“温云铮没那么脆弱。”施映晚捏了捏眉心，“你先下去吧，后面的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是，主子保重身体。”甲一消失在了房间里。
“沈慕宁……”施映晚每说一个字，杀意就重一份，“这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