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注灵血弦

就这样在码头搬货勤勤恳恳干了一年,终于攒够了铜板…

13岁傅圻俟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铜板,来到了青云门招生处,混在攒动的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

队伍前头,管事拿着名册,嫌弃地打量着他:“流民?”

周围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瞧他这模样,跟根杆似的,怕是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进青云门?”

“青云门收的都是根骨奇佳的好苗子,他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山门都爬不上去。”

傅圻俟的脸微微发烫,却没低头。他“哗啦”一声,将铜板倒在桌上,叮当作响:“学费,一分不少。”

管事瞥了一眼,见他眼神亮得惊人,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山门在半山腰,半个时辰内爬上去,晚了,就滚蛋。”

……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

傅圻俟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身后的嘲笑声还在回荡,妹妹的脸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

快点。

再快点。

他终于在时限内冲上了半山腰。

山门处,锦衣华服的少年郎们正围着一个人起哄。

“这是哪里来的狗东西?也敢来青云门凑热闹?”

说话的是富商之子王麟。他上下打量着傅圻俟,满眼讥讽:“林清晏师兄,你何必对一个狗东西这么好?他怕是连根骨都没有,就算进了门,也是个打杂的命。”

傅圻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码头那些抢他铜板的汉子,想起妹妹冰冷的身体,想起傅隅羡那张温润的脸。

恨意,像是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你再说一遍?”

傅圻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王麟梗着脖子道:“我说你是狗东西!是小偷!怎么了?”

话音未落,傅圻俟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狼,猛地扑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王麟的衣领,将他狠狠摁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了下去。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脑子里一片混乱。王麟的脸,和傅隅羡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林清晏急忙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师弟!住手!你想被赶出青云门吗?”

赶出青云门。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傅圻俟混乱的思绪。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吵什么?”

玄机子长老站在台阶上,目光如鹰。

王麟哭着告状,傅圻俟却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他骂我是狗东西……说我不配。”

玄机子打量了他许久,突然开口:“傅圻俟,你可愿拜我为师?”

满场皆惊。

傅圻俟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你的根骨,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玄机子看着他,“但你的恨,太重了。重得足以压垮你,也足以成就你。”

傅圻俟踉跄着站起身,对着玄机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傅圻俟,拜见师父。”

……

竹屋里,简陋清冷。

墙角立着一柄无鞘的铁剑,锈迹斑斑。

玄机子将一个灰褐色的香囊递给他:“此物能助你在失控边缘找回一丝清明。”他指了指那柄铁剑,“那柄剑,天生带着凶煞之气,与你命格契合。用你的血,你的魂,驯服它。”

傅圻俟握住了剑柄。

入手冰凉,一股极淡的煞气顺着掌心钻入经脉。

傅隅羡。

我会变强。

我会杀了你。

……

从那以后,傅圻俟便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练剑。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站在了练武场上。剑光凛冽,划破黎明的薄雾。

注灵之路异常艰难,但因为心里的执念而坚持下来了。

每次傅圻俟将精血渡入,都会被剑身的狂暴力量反噬。他的手掌被震得血肉模糊,手臂青筋暴起,经脉像是要被撕裂。

林清晏看着他渗出血迹的绷带,心疼地劝:“师弟,你不必这么拼命。”

傅圻俟摇了摇头,又将一滴鲜血滴落在铁剑剑身。血珠渗入锈迹,剑身嗡鸣作响。

“我等不及了。”他咬着牙,“我要尽快变强。我要尽快回去,报仇。”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两年时光,在汗水、鲜血和咒骂中悄然流逝。

已然15岁傅圻俟的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的戾气被一层冷峻的剑意包裹。腰间的香囊被磨得褪了色,可那股清苦的香气,却成了他身上最鲜明的印记。

他的剑,快、准、狠。

同门弟子对他敬而远之,王麟更是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招惹。

只有林清晏,还在他身边。

……

这日,后山。

傅圻俟正在练剑,一套青云剑法使得行云流水。练到酣处,他猛地一声低喝,掌心精血狂涌而出,尽数渡入铁剑剑身。

这两年来,他日日以精血温养,这柄铁剑早已褪去锈迹,露出内里寒光凛冽的精钢。

此刻,被他全力催动灵力,剑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龙吟般的呼啸!

一股狂暴至极的意识,猛地从剑身中冲出,直扑他的识海!

傅圻俟猝不及防,被那股意识撞得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好强的戾气……好烈的恨意……”

一个沙哑、桀骜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像是来自地狱的深渊:

“你这小子,还挺合我的胃口。”

傅圻俟瞳孔骤缩,死死握住剑柄:“你是谁?”

“我?”那声音桀桀怪笑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是此剑剑灵。你用两年精血养出的我,也该给我起个名字了吧。”

傅圻俟咬着牙,强忍着识海被撕裂的疼痛,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把温顺的剑。

他要的,是一把能饮血的魔剑。

“你这般凶煞,”傅圻俟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便叫血弦吧。”

“血弦……”剑灵念叨着这个名字,发出满意的笑声,“好名字!从今往后,我便是血弦!”

笑声未落,一股更狂暴的力量猛地涌入傅圻俟的经脉。他浑身剧痛,像是被万千钢针穿透,忍不住跪倒在地。

腰间的香囊突然散发出强烈的清苦香气,死死按住了血弦的力量。

血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这破香囊……真是碍事。小子,你记住,我血弦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剑灵。你强,我便听你的;你若有半分松懈,我便会激化你的恨意,让你暴毙而亡……”

傅圻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鲜血滴落在剑身上,被血弦贪婪地吞噬。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好。”傅圻俟低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吞噬我,还是我先驯服你。”

一人一剑,达成了一个凶险至极的契约。

……

恰在此时,林清晏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急报,脸色凝重。

“师弟,你快看看这个。”

傅圻俟收剑而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接过急报,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寥寥数语,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以羡铃为首的文臣,将于下月前来青云门拜访。”

羡铃。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血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兴奋地叫嚣起来:“羡铃……这名字和那个亡国太子傅隅羡挺像啊!小子,你恨得够深啊!杀了他,我能助你爆发出十倍的力量!”

傅圻俟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信纸被他捏得粉碎。

两年来,他日夜苦练,日夜以精血温养血弦,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真正看到这行字时,他的心里只有一片冰寒的杀意,还有一丝近乎战栗的兴奋。

“傅隅羡……”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骨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林清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还有那柄铁剑上隐隐流动的血色光芒,忍不住低声劝道:“师弟,傅隅羡身为亡国太子,在被灭国时应当早就身死祭国了才是。这‘羡铃’,恐怕只是名字相似……”

“相似?”

傅圻俟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清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算不是他,又如何?”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血弦冰凉的剑身,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这两年的剑,两年的血,总得有人来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那里是皇城的所在,也是傅隅羡(或者说羡铃)所在的地方。

“师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下山。”

“下山?”林清晏一愣,“你要去找傅隅羡报仇?但你的剑法……”

“我的剑法,加上血弦的力量,足够刺穿他的喉咙了。”

傅圻俟打断了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就算不是他,我也要去参军。”

“参军?”

“不错。”

傅圻俟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边关的狼烟。

“傅隅羡护不住他的百姓,护不住我的妹妹。”

“那我就去参军,去守那些他守不住的人。”

“然后,亲手杀了他。”

他将血弦插回身后的剑鞘,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仇人的心尖上。

腰间的香囊轻轻晃动,清苦的香气与剑身的煞气交织在一起,成了他身上最诡异、最危险的气息。

林清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傅圻俟唤醒血弦的那一刻起,那个只知道复仇的少年,就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

疯子。

不管羡铃是不是傅隅羡。

血债,都必须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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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延赋
连载中缚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