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文停好车，乘电梯上楼，掏出钥匙插入锁芯，门刚拉开一条窄缝，就钻出来个白糯糯的狗脑袋，紧接着整个身子矫健跳了出来，是一只萨摩耶。
这只狗是五年前来到这个家的。那时他刚签下购房合同，生活的压力如影随形，整日在外奔波，常常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弟弟季知远正上初中，一个人守着间空屋子。季舒文怕他孤单，便把这只“微笑天使”带回了家，陪着弟弟一点点长大。
“耶果，哥哥回来啦。”季舒文边说边揉了揉它的头。耶果扑到他腿上，温热的舌头舔着他的手背，尾巴摇得快出了残影。
他领着狗狗进了门，房子不算大，八十多平，暖色调的装潢覆盖全屋，电视墙旁钉着一个相框，二十出头的青年搂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干净又灿烂。
照片对面摆着米黄色的沙发，布艺的料子温和舒适，软乎乎的。季舒文一坐就深深陷了进去，他拿出手机，指尖略微迟疑，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被经纪人接起。
“付姐，试镜结束了，半个月内会通知结果。抱歉，我感觉希望不大。”
“好，我知道了，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复而开口道：“舒文，寰杨娱乐三天后有场商业晚宴，业内很多大腕都会到场，还有不少导演、编剧也会参加。
咱们公司作为寰杨合作企业，也分到了一些名额，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的，没问题。”
“一会儿我把地址发你，礼服后天能寄到你家，记得签收一下，品牌方的礼服一定要保管好。”
“嗯，谢谢付姐，您费心了。”
电话挂断之后，季舒文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付筝是他转行做演员时公司分配的经纪人，手底下带着十几个艺人，大多是当红偶像或力捧的新人，资源向来紧张。
他在其中不算出色的，但几乎没给付筝惹过麻烦，两人合作十分融洽，慢慢处成了朋友。
寰杨是业内的寡头企业，付筝大概是怕他因为试戏灰心，才特意给他争取了这个露脸的机会。
手机又响了一声。付筝把位置发了过来。
“周日晚上18:00，柏悦大酒店。”
季舒文回复收到后，去卧室躺下了，这一觉很解乏，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简单吃过晚饭，牵着狗下楼。
回家后，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遥控器，白色的幕缓缓贴合在墙上，投影仪灯亮起。
幕布上映出两个大字——风筝，许清露导演作品，短短两个多小时，演绎了生命的热烈，人生的意义。
片尾演职员表滚动起来时，季舒文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里。
梦里没有试镜，没有模糊不清的未来，只有一片很轻很软的云，轻轻拖着他，不让他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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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门铃响的时候，季舒文正在给耶果倒狗粮。他擦擦手去开门，快递员递过来一个长条形的盒子。Armani的logo印在封口处，是付筝为他借的礼服到了。
盒子拆开，防尘纸窸窸窣窣地响。浅灰色的西服叠得整整齐齐，领口处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季舒文在全身镜前比了一下，又放下，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崭新的白色细纹衬衫和那双只穿过一次的黑色牛津鞋。
衣服装起，他拿出手机，约好了明天的化妆时间。
第二天上午，季舒文去健身房练了两个小时，为晚宴拿出最好的状态。吃完饭、洗过澡后，他驱车前往造型工作室。
车停在工作室附近的老位置，刚熄火，季舒文看见造型师助理站在门口张望。冬天气温低，小姑娘冻的鼻尖微红，踮着脚尖往街对面瞅。
季舒文快步走过去，推开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跟着小助理穿过走廊，走进最里面的小包间。
化妆师姓李，已经从业十来年了。虽然不算业内顶尖水平，但手底下有股难得的灵气，很会根据人的特质设计造型。
“雯丽姐。”季舒文走过去，把手里的礼服盒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晚上有个宴会，又要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快来坐。”她拍了拍身前的椅子，“我最喜欢给你做造型了，大部分人找我，都会提很多要求，不像你，可以完全按我的灵感来。”
季舒文笑了一下：“我的眼光不行，你随便发挥两下，就比我要求的强多了。”
“哈哈，听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本来我还怕你不好意思跟我提呢。”
李雯丽打开盒子后，把衣服拿了起来，转身吩咐助理拿来衣架。将衣服挂好后，她沉思了几分钟，开始给季舒文化妆。
等待过程中，季舒文拿起手机给经纪人付筝发消息。
季舒文：付姐，我正在做造型，是我总去得那个工作室，一会儿直接来这边接我就行。
付筝：好，我一会儿带车去找你，然后接于青和时书杰。
季舒文：好的。
时书杰和于青都是付筝手底下的艺人，男团出身，有一定粉丝基础，今天这趟，大概是要带他们去见人的。
剪刀声停，李雯丽退后一步，端详片刻，又凑过来修了修鬓角，这才满意地直起腰：“行了。”
助理紧接着便把挂好的西服拿过来了，并且很贴心得熨好了，季舒文道了谢，拎着进更衣室。
换好出来的时候，屋里静了一瞬。西装线条流畅，腰线收得老辣，衬得人清瘦挺拔，胸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熠熠生辉。
头发被卷出些微的弧度，松松地拢在脸颊两侧，额前落着几缕碎发，眉眼完全露出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亮色。
季舒文走到镜子前，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镜子前出现一个高挑的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肩不算宽，腰却很细，比例匀称得像是专门量过。
“雯丽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季舒文偏了偏头，镜子里的男人也跟着偏了偏头，“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是你长得好。”李雯丽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口，“你呀，平时太不注重打扮自己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两声。
付筝：舒文，我到了，在门口等你。
“我经纪人来了，谢谢雯丽姐，我就先走了。”
李雯丽摆摆手：“去吧，一些顺利啊。”
推开门，傍晚的太阳已经斜了，光线铺在街对面那辆保姆车上，反射出一层暖光。季舒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付筝坐在前排，一看见他露出来笑容：“今天这么帅，一定会有好运的。”
车往前开，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十分钟后，车门再次打开，上来了两个年轻漂亮的男人。
季舒文打了声招呼，起身挪到后排，把前排的位置让出来。
那两人果然凑上前，付筝叮嘱写什么。声音不大，偶尔飘过来几个词：剧本、导演……
季舒文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娱乐新闻，手机响了一声，一条娱乐新闻弹了出来。
“惊爆！！影帝左晏深夜约会神秘女友！！！”配图糊得看不清脸。他扫了一眼，划过去，继续往下刷着。
半小时后，车停在柏悦大酒店门口，几人下车，礼宾人员迎来上来，引领他们乘电梯上楼。
门一打开，人声鼎沸，水晶灯亮得晃眼，人影绰绰，娱乐圈的光鲜亮丽汇聚于此。那些平时在屏幕上看到的脸，此刻三三两两地聚着，或笑或谈。
付筝偏过头：“舒文，你先自己去转转。我带他俩去见个人，一会儿回来找你。”
季舒文点点头，付筝领着那两人往右侧走去，很快被人群吞没。
季舒文扫视两圈，在角落里看到了曾经合作过的一位导演，他走上前去，加入角落里的小团体，攀谈了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宴会厅大门打开，场内气氛变了，不是单纯的安静，而是像水面被石子打破之前、先泛起那层的涟漪。
季舒文抬眼望过去，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中心那个人身上。
真人比娱乐新闻拍到的模糊照片更耀眼，那种夺目是镜头无法描绘的，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是左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