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上午十点，试镜厅外。
季舒文站在走廊里，手指紧攥着剧本，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正顺着脸颊滑向脖颈。他嘴唇上下开合，默背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A4打印纸，只有七页，纸张皱皱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过是和女主有感情戏的小配角，却是近半年来，他遇到的最好机会。
门忽地被从里推开，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像油锅里溅进了一滴水，噼啪炸响在安静的走廊里。
剧组助理的视线扫过面前几人，声音平淡：“18号，季舒文。”
季舒文连忙应道：“我在。”
“下一个轮到你，做好准备，上一个人出来直接进去，不要敲门。”
“好的，谢谢您。”
没等话音落下，那纤细又干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缝里。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垂着肩，脑袋耷拉着，蔫蔫地走了出来。
季舒文认得他，周慕星，今年蹿红的流量演员，二十出头，阳光帅气，模样很讨喜。
两人擦肩而过，一句低语落在他的耳边：“舒文哥，加油啊！”
话语简单质朴，像一股风，吹走了焦躁。季舒文浑身一轻，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他深呼吸几次，推门走了进去。
站在试镜厅中间，刚开口介绍自己，选角导演摆了摆手打断道：“直接演吧，来林朝被甩了的那段戏。”
季舒文右脚向后一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一推，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脊背撞在白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亮着灯的镜头。
台词从颤抖的唇里吐出，那音色很美，像是口琴吹出的调子，干净透亮，还带一丝气声的哑，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韫夏，是我错了，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咱们俩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你，我会死的。”
话音落下，眼里含着的泪滚滚落下。季舒文面部柔和，眉骨、鼻梁、下颌皆是温润的弧线，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此时它正被泪水浸过，荡漾开一层易碎的水光，任谁看了，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摄影机灯灭，选角导演合上面前的本子，抬眼示意助理出去叫下一个人，随口对他点评了几句：“季老师，整体还不错，情感把握得相当准确，演出了林朝的眷恋与不舍。
不过人设把握得差点儿意思，林朝还有懦弱、逃避的特质，这也是女友跟他分手的原因，他的窝囊劲儿还需要再琢磨一下。”
说完后，他收回目光：“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季舒文低声道谢，推门走出去。门外的几人或是默背台词，或是局促踱步，气氛依旧。
走廊中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多了一条无形的分割线，一边是期待的人，一边是凉透的心，泾渭分明。
季舒文垂着头走回了休息室。进门后，他停在门口左右扫视一圈，不出意料，看见了角落里的年轻男人。
周慕星眉头紧锁，拇指快速敲击着手机屏幕，肩膀蹦的很紧，注意力全在手上。
季舒文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声说：“慕星，谢谢你，我真放松了不少。”
周慕星乍一听到旁边有人说话，猛地转过头，看见了身旁坐着的人，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舒文哥，我想认识你好久了，能在这儿碰到你，我真幸运。”
季舒文微微仰起头，面露疑惑：“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周慕星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左侧脸颊上现出一颗浅浅的酒窝，盛满阳光。
“上大学的时候，我一到表演课就焦虑。那时，我偶然点开一个小众音乐歌单，里面存了很多首你的歌，特别解压，所以我总听。”
季舒文笑着回道：“我的歌没什么人听，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欣赏它的人。”
两人就这样聊开了。从音域跨度聊到流行演唱，从欣赏的影视类型聊到剧组的点滴日常。明明是初次相见，却像是认识许久的旧友，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舒文哥，刚才的试镜怎么样？”周慕星随口问道：“我压根没哭出来，这种感情浓烈的戏，我是真不擅长。”
“我估计也没戏。”季舒文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他本想再多说几句，休息室的门却被人推开了。
剧组助理抱着文件夹走进来，平淡的通知：“本次试镜正式结束，结果会在半个月内发送至各位邮箱，大家辛苦了。”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场。季舒文与周慕星并肩走到门口，脚步同时顿住，相视一笑。
“慕星，今天很开心能认识你。”季舒文目光温和，主动开口道：“下次有机会，一起喝几杯？”
周慕星眼睛弯了弯，带着孩子气的狡黠：“好啊，那我可记住了，舒文哥你可欠我一顿酒。”
季舒文低笑出声：“一定不赖账。”
两人在走廊尽头挥手告别，就此分开。
季舒文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瑞风S7，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今年二十九岁了。出道九年，前七年抱着吉他，唱着民谣。挣来的钱刨去房贷外，只够支撑他和弟弟的生活。
直到两年前，公司给他安排了一部戏——音乐题材，配角。没想到，竟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戏播得还行，他也跟着有了点姓名。要是没有半年前那件事……
季舒文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和公司的合约，明年就到期了。最后半年，再拼一回吧，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开个小酒馆，偶尔还能上去唱两首歌。
他拧了下钥匙，汽车低低响了一声，拐出车位，朝家的方向驶去。
京城的冬天即使寒冷，街市依旧车水马龙。经过繁华的商业街，停车等灯间隙，季舒文抬头看向斜对面的大型商场。
几个工人正在张贴广告，一幅巨大的海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帅气的越野车前有一张更帅的脸，是影帝左晏，年少成名，最近又斩获一座奖杯，双料加身，星途璀璨。
季舒文心中感慨：大概这才是真正的巨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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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门口冲进来一个人，左晏的随行助理陈欣可拿着水杯往中间跑去。
反光板，三脚架等各种设备密密麻麻布置在四周。最中间的圆形区域，白色背景前，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中间。
左晏喝过水，朝中间走去，他穿着Brioni当季纯色西装，没打领带，黑色缎面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口微敞，线条利落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额前不留一丝碎发，下颌线锋利笔直，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狭长，周身弥漫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气质。
此时，锐利的眼神直视前方的镜头，白光闪烁，镜头后的摄影师开口说道：“左老师，头稍微仰起来点儿，身体放松随意一些，我们再拍一组。”
左晏偏了偏头，肩线顺势松开，薄唇微微勾起，眸中却不见半分笑意。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几缕发丝垂落，脸和身后那辆越野车，一起撞进了镜头。
“好！非常好，保持住。”摄影师满意说道，咔嚓几声，镜头定格，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组照片会迅速布满城市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