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地很偏僻,最后的山路只能乘坐汽车。
大巴车颠簸了三个小时后,停在了露营基地,一行人吃过饭后,季舒文帮着工作人员搭起了帐篷。
左晏被颠得很不舒服,此时他独自坐在露营凳上休息。
季舒文忙完后看向左晏,他倒了一杯水,走到了左晏身旁,递给了他:“喝点儿水吧,山里风景可真美啊,空气也好。”
“确实很美,”左晏接过水喝了两口,随口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吗?”
季舒文坐在左晏旁边,看着面前刚燃起的篝火,回道:“嗯,我是在沿海城市长大的,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山景,你以前来过吗?”
“小时候爸妈带我来过几次,他们都是音乐人,喜欢各处找灵感,我爸爸是钢琴老师,妈妈是小提琴手,不过我生来就是音痴。”
左晏接着说道:“我小时候总跟他们抱怨,一定是他们不够爱我,不然我为什么没遗传半点音乐天赋呢。”
季舒文笑着反驳:“瞎说,你父母肯定很爱你,你虽然唱歌没天赋,但演戏出神入化,完全是个大艺术家。”
左晏也笑了:“也是,你说得对,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演员吗?”
季舒文皱眉思考了几秒:“嗯……想不到,不过我猜你肯定小时候就有天赋,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厉害。”
左晏摇了摇头。
“不对吗?”
“岂止啊,我小时候不但没天赋,甚至都想不到将来会演戏。”
左晏细细说着自己早年经历:“每个少年都有叛逆期,我也不例外,上高中时,我总和几个朋友一起打架,给我爸妈都愁坏了。
有一天,我妈妈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我回去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我站在我妈妈面前,大声说:‘我想得到所有人的爱。’
妈妈对我说:‘那就去当明星吧,巨星可以轻易获得所有人的爱,混混只能被所有人唾弃。’
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打架了,可是怎样才能成为巨星呢?唱歌我天生音痴,所以就只好演戏了。”
季舒文听着左晏的过往,十分讶异,“那你也太厉害了,半路出家还能做到这么出色。”
左晏又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刚上表演学校的时候,表现极差,几乎天天都被表演老师骂。
直到大三那年,许清露导演来选新人,我成功了入选了,就是那部《风筝》,你有印象吗?”
季舒文当然记得,那是左晏的成名之作,故事讲述了青年王风筝的一生。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亮光,屏幕前坐着一个颓废的、双眼布满红血色的俊秀青年,这是王风筝没出门的第三十天
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王风筝想要跳海自杀。到海边后,他却被一个老乞丐讹上了,无奈的他只好带老乞丐吃饭、洗澡、住豪华酒店。
王风筝很生气,老乞丐赖上他了,好几天胡吃海塞下去,花了不少钱,虽然他不缺钱,但也没成天伺候一个老头儿的道理。
他忍不了了,就在他想把老乞丐打走时,对方躺在地上捂着胃一动不动,他看出不对劲来,连忙带他去医院。
结果是胃癌晚期,就在王风筝犹豫要不要告诉老乞丐时,老乞丐却开口了:“你不用那么看着我,我早就知道了,没钱治病而已,我就是看你不想活了,钱留着没用,不如给我享受享受。”
“你知道我想死?”
老乞丐哼哼两声:“我活这么大岁数,你脸上里藏着死气,我一看就知道了。”
王风筝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道:“因为我爸出轨,我妈把我爸杀了,然后她自杀了,只留下了一个孤零零的我抱着数不清的钱过日子。
你放心吧,你说的对,我的钱留着也是没用,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可惜老乞丐病的太重,再好的医疗水平也救不了他。临死的那天晚上,他抓着王风筝哭着说:“我这辈子还没活够,真不想死。
风筝啊,我死了之后你就替我活下去吧,你飞在天上,就把我当成拴在你身上的那根绳,好好带着我活下去。”
老乞丐死了,王风筝的生命延续了下去,他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他开始创业,成为了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每年他都拿出上千万做公益,资助那些得了癌症却治不起病的人。
影片的最后,年老的王风筝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走到了老乞丐的墓前:“放心吧,老家伙,我带着你活得好好的呢。”
这部作品给季舒文留下来很深的印象,那是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
“那部作品我看过好几遍,你二十岁就能把王风筝这种极端的人设演得那么出彩,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左晏否认道:“许清露导演很厉害。在拍戏的过程中,我怎么都演不好厌世颓废的状态,是许清露导演一遍遍的指导我,不厌其烦。
最后那段结束后,我受不了了,请假回家抱着我妈妈哭了很久。”
左晏说起当年的糗事,不好意思地朝季舒文笑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你呢?一直在聊我,你这么真诚有礼,一看就是在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
季舒文摇了摇头:“你也猜错了,我小时候确实很幸福,不过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爸妈开车撞死了人,他们俩也在那场事故中去世了。”
左晏神色一僵,他连忙说道:“真抱歉,说起你的伤心事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聊点儿开心的吧。”
季舒文豁达道:“没关系,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早不在意了,就是日子过得苦,当时家里所有的钱都赔给受害者了,只剩下一栋房子,里面住着我和五岁的弟弟。
弟弟实在是太小了,只会哭着找妈妈,我没办法,只好担起来养家的重任。那时候年纪小,出去打工人都不乐意用,好在碰见了一个好心大哥,看我可怜,让我在那工作了一年。
后来我大一些了,就去酒吧打工,我的音乐天赋倒是不错,从小喜欢吉他,八岁那年,父母送了我一把手工檀木吉他,后来我天天用它在酒吧唱歌。
二十岁那年,我很幸运,被公司星探发现了,我当时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京城打拼,起初的半年没有工资,不过挺过去日子就好过了。
我把弟弟留在了一个远房姑姑家,在京城好不容易赚到点钱了,姑姑就给我打电话,说我弟弟叛逆期到了,不想念书了。
我回家看他,他抱着我哇哇哭,小孩儿哪来的叛逆期,不过就是被同学欺负了,你也知道,有些小孩子的恶意总是无厘头的。
我后来才了解到,原来是有人把我弟弟没有父母的事情说出去了,再加上他也比较内向,平时不爱说话,所以就被班上那些小孩儿给孤立了。
我回去前整整一个月,没有一个人跟我弟弟说过话,好像生怕自己的父母也会跟着消失一样。
我一看,不能再这样了,于是只好带着弟弟来到了京城。刚开始特别难,极端的时候我都想带着他死了算了,也就是那时候我看到了你演的《风筝》,给了我很多鼓励。
后来硬是咬牙挺下来了。为了让他重新上学,我四处托关系,隔了整整一年,才重新找到了学校,好在没耽误太久。”
季舒文骄傲地说:“我弟弟特别争气,考上了重点大学,目前在东北念书,再过半个月就能放寒假回家了。”
两人在篝火旁分享着彼此的过往,半真半假。
火光微弱,夜色渐浓,这一晚,季舒文睡得极好,他诉说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往事,也听到了左晏的成名前的过往,他感到很轻松很满足。
第二天一早,剧组一行人早早便集齐了,今天《深山里的等待》正式开拍,项目虽小,但还是办了开机仪式。
两个主角掀开了镜头前的红绸,导演曲溪穿着干练的登山服,把手里的剧本卷成一个圆筒挥下,大声喊道:“Action!”
深山里的原始风景被摄相机的镜头捕捉,时光机的旋钮回转,他们的故事发生在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