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黄昏很静。
柏桢租下了这间一居室。
房子不大,家具简单,屋子被他一点点收拾得干净整齐。没有精致布置,没有多余摆件,简简单单,却让人觉得踏实。
收拾妥当,他第一时间联系祁芸,请她过来看看,留下来吃顿饭。
他走进厨房,备了几样简单的菜,安静开火、下锅、翻炒。动作沉静熟练。在这个新租下的小屋里,亲手做好一桌饭菜。他想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分享给祁芸。
祁芸推门进来,屋里安安静静,饭菜香气慢慢漫开。
她环视这间收拾整洁的小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清楚柏桢一路的坎坷。兜兜转转,颠沛多年,如今总算在杭州安顿下来,拿到了心仪的工作,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餐桌上几样家常小菜冒着热气,朴素,却带着烟火温度。
祁芸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眼轻轻放软,轻声道:“好吃!好久没有吃过这么让人安心的饭了。”
柏桢安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张扬的笑意,只有沉淀多年的沉静温柔。
“你要爱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祁芸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带着一点浅浅的打趣:“柏桢,你这算是表白吗?”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安静。窗外的车流声仿佛隔得很远,只剩下饭菜缓缓升腾的热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柏桢慢慢放下筷子。
他没有说笑,也没有躲闪。就那样定定望着她,望了很久,久到祁芸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哑,藏着积压数年的忐忑。
“不是玩笑。”
“我租下这套房子,一点点收拾好,不只是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念头。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等到在杭州站稳脚跟,拿到这份心仪的工作,安顿好自己,我就来见你,好好跟你说这些话。”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红,语气郑重。
“从前的我,满身泥泞,一无所有。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我不敢奢求什么,只能远远看着你往前走,生怕我的困顿,会拖累你的人生。”
“那时候我不敢去想,还有机会好好站在你面前。”
祁芸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他不是放下了,不是把过往的感情抛在了脑后。这么多年,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硬生生从低谷里撑了过来。
柏桢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同样堵得发涩,依旧克制着情绪,缓缓往下说。
“一路熬过来,现在我有了能立足的工作,不再是当年那个束手无策的人。”
他微微倾身,目光虔诚又带着忐忑,一字一句,轻声问她。
“祁芸,你还愿意再要我一次吗?”
这句话落下来,祁芸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那些遥遥相望的岁月,那些千里奔赴的心疼,那些藏在心底从未消散的情意,在这一刻全部决堤。她用力咬着下唇,抑制住哽咽,重重地点头,声音破碎颤抖:“我愿意。”
听见这三个字,柏桢紧绷了数年的肩背,骤然松垮下来。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年少时的莽撞热烈,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熬过无数艰难之后,无比珍惜的相拥。他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祁芸靠在他胸膛,眼泪慢慢收住,声音闷闷的,轻轻开口:“你还记得我说过臊子面吗?”
柏桢身子微顿,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嗓音贴着她的发丝,温柔又带着一点怅然:“记得。那年有人说,要是以后我爱上别人,就把我剁成臊子,做碗臊子面。后来我每次在外看见臊子面,心里都有点发怵。”
祁芸埋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服,轻轻抽了下鼻子,唇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这么看,我那句警告,还真管用。”
柏桢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一点,声音低哑:“嗯,管用。”
“祁芸。”
“我爱你。”
“从前我颠沛流离,给不了你任何安稳。”
“但从今往后,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暮色慢慢沉落,霞光褪尽,屋内饭菜余温一点点散去。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一层薄玻璃,温温柔柔漫进房间。
漫长的别离,隔着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此刻终于不必再克制。夜里的一切都安静缓慢,没有急切,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这么多年积压的想念,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慢慢落地。
长夜缓缓流淌,他们终于不再遥遥相望,在彼此怀里寻到漂泊多年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