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俩要饭你喂猪

这五方地中有五方主峰,并非只有五座峰头,而是群山连绵,高石堆砌,中多有松,山头雾气如云,遮了半响叫人觉得天地中隔甚远,登天如是登此山。

沈迟林笑道,“这山叫天玦,后头那座,叫地玦,两山之间有一道缺口,如天地之缺,脚下还有前人铸阶,登此山可谓容易,震兄就不要抱怨了。”

这脚下阶梯,巫恒可是熟悉的很。

此处虽非五方地主殿前那三百七十二白玉阶,只是青石所刻,后八百年仍是滚满血迹,从山巅淌到山脚,腥臭叫人难忍。

巫恒忍不住想起五方地十数长老,千百弟子,只为一丝渺茫的生机,如蝼蚁在这五方宝宗跪地求饶,到头来仍是落得个身躯残破,魂飞魄散,连死都未得安生。

他们真可怜。

临死了,没有其他办法,连还手都做不到,只得破口大骂。

‘你这灾厄!白仙师怎么会收你这种孽障入破剑宗?’

‘你尽管杀吧,造下孽来,你也转不得世,巫恒,你不得好死!’

‘不就是修得了人仙吗,你对你师父的龌龊心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来啊,尽管朝老子脖子这砍啊!你有多少能耐,爹娘不要,一路要饭得了机缘,得斩尘仙师教导数年还不够,你配吗你!干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简直是我双宗门下耻!’

太多都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那日如今日一般,风把雾气吹散,雨雾蒙蒙迎着风刮在脸上黏腻的却不是雨水。

他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恨与厌糅杂在一起,又见今日旧景重现,竟如一汪广阔的湖,风吹起涟漪,却未翻起什么惊涛骇浪。

山下的柳垂芽,有春花冒头,曲栈连阶通山巅,两侧的扶栏斑驳,久年经沧,一行人往山头爬去,震嘻嘻嘴里唱着曲,到底是老东西,爬了会身上的劲便好似用完了,非要在下头歇息。

沈迟林便让两个小弟子陪同震嘻嘻在后头歇一会,自己跟着巫恒继续往上。

这天玦石阶左右多为滑石,两侧多生松木,约莫一个时辰,巫恒与沈迟林腿都有些酸时,终于上了山巅。

穿过半山腰那一层云雾,上头的模样便与在下时瞧见的有些不同了,在下头瞧见这山顶如剑刃,上了山,却还有能落脚的地,地上零零散散生着些不算是丰茂的植物。

沈迟林指着那一块空缺,喜道:“你瞧,这处空地之上可曾有一处仙殿啊。”

正此时,一声刺耳的尖叫道:“快挪开你的臭脚!”

巫恒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去,一只潮虫将自己紧紧缩起成一个小球状,竟是这东西在说话。

或许是感知到巫恒将脚挪开,那虫子将身子舒展往前爬了爬,一阵异光大闪,这虫子化了个人形,却是人身虫脑袋。

说是人身也不恰当,这家伙的后背是层层叠叠的甲壳,人形化的并不是很理想。

头上生着两根触角,面上两只小眼睛闪闪反光,却也好似瞧不太清,凑近了打量了两人半晌,才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怎么敢擅自闯入天玦?”

沈迟林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柄折扇出来,狠狠敲上这虫妖的脑袋,“好啊,不过过去几千年而已,你这小虫子竟然不认识我了。”

虫妖吃痛,抬起手捂住脑袋道:“招摇撞骗的白毛猴子,我从下生到现在不过也就三百多年,上哪去认识你?还几千年,你该不会认识的是个鳖精吧!”

沈迟林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来,巫恒偏头瞧得真切,那枚令牌做的着实是精致,不过掌心那般大,龙凤纠缠,中间是一张符篆,符上刻着几双手好似争夺,最中间是一颗圆珠子,散着光华。

“你不认识我,这个东西你该认识吧。”

潮虫精早就被这令牌吓得一惊,又听沈迟林道:“这座峰头本来就是我的,这座山叫天玦,后头那座山叫地玦,可知道几千年前这两座山本是一座山?”

潮虫精摇了摇头,“我年岁小,才活了三百多年,还是个孩子,实在是不知道。”

沈迟林微笑道:“不知道也是正常。这两座山还没到碎裂分离之前,我住在这里。那个时候这座山叫天地玦。”

潮虫精有些迷茫,“所以您今天来是?”

沈迟林道:“当然是回来住了。你们这群小妖,在我的峰头白吃白喝那么多年,甚至还传宗接代到了如今,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啊?”

潮虫精有些不知所措的蜷了蜷手指,盯着沈迟林发上簪的香花,“呃……怎么个表示?”

沈迟林微微一笑,“你们虫妖族不需要住房子,但是我们人族需要呀,我算了一下,你们总共在我这天地玦住了……得有快三千年了吧?”

潮虫精小脸黢黑,“反正我只住了三百多年。”

沈迟林道:“对,你住了三百多年,这三百多年,你吃着我山上的草,喝着山上的山泉,怎是一个快活了得?”

潮虫精:“所以……”

沈迟林将袖一甩,一身闪着光华的长袍边角被风吹起,他倚在一块略微平整的巨石上,折扇握在手中,美眸带着一丝笑,“所以,你们虫妖族,凡是在我峰头住的,都要给我建房子。”

巫恒忍不住道:“确定这些小妖精能建好房子吗?”

潮虫精诚实道:“这位债主,我打下生起,就是吃吃喝喝,从这爬到那,从那爬到这,建房子什么的,我也不会呀。”

“况且我族从来都没住过什么房子,都是随便找个砖块儿瓦块儿石头块儿,往底下一爬,那便是我们的家了。”

巫恒瞧着脚下,“这下头石板上还有刻画纹路,只是受风雨侵蚀,瞧不太清了。”

沈迟林应道:“是,你看见的便是原本殿中石板,上头勾画的是奇灵阵,巫恒,你之前似乎对这些也有了解吧?”

巫恒道:“怎么说?”

沈迟林道:“有的修行者会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应其他道法,比如说练剑的一通百通,其他兵器也都会用,且剑气不同于实质伤害,可用做法门类。”

“而其他类别,例如符篆,阵法,一个一个堆积而成,可以成符中符,阵中阵,上古时期还有能人异士用阵法铸造宫殿呢。”

巫恒想起白斩尘的阵渊,点了点头,“但是这与此有何关系?”

沈迟林道:“这山上灵气丰厚,纵是小虫也修得了些成果,脚下石板纹路实则是符文,我画那么几张符篆,小虫子,你便拿着这符篆,去叫你族妖按我所说,站在相应的点位上,待我施法,你们的债便还了。”

潮虫精接过沈迟林递来的符纸道:“听起来还怪吓人的,这东西该不会是吸取我们的生机吧……仙长,我们就是小虫子成精,身上没有什么宝贝。”

说是这么说,那只潮虫精脑袋上的触角微微动着,似乎是在召集其他潮虫。

这人手中的令牌确实可以开此山禁制。

那他说的不无道理,住了他的地方,就是欠他点什么。

沈迟林哼笑一声,“哪用得着你们这些小虫子的生机,只是这仙宗经历多年风霜,早已经物是人非,山石崩塌,雨水冲刷,你们长久住在此地,还算是熟悉,将这符纸握在手中,去相应的点位站住脚便好。”

巫恒环视四周,长风激荡,隔着渺渺云雾,瞧见极远处有三个往上爬的黑点,便是震嘻嘻与那两方小弟子,所谓天玦,便说它好似天的缺口。

那只小妖手中攥着一沓子符纸,消失的无影无踪,料是按照沈迟林的吩咐去行事了。

“你之前便住在此地?”

沈迟林抬眼瞧了瞧巫恒,手中扇又被他展开,“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我自己都有些记不太清。”

巫恒摆弄着身前的一棵青梧桐树,“你上次见到我是在什么时候?昨日你说的稀里糊涂。”

也是奇怪,这山顶大多是松树,忽然瞧见一颗青梧桐也是突兀。

沈迟林手中掐算着,目光在山顶各处游走,听见巫恒这样问,也道:“很久之前了吧。咱们是旧相识,不过近年时候,你带着斩尘四处要饭呢。”

巫恒手指抚过青梧桐,偏过头去看旁处风景,心道沈迟林的话随便听听就行了,不能较真。

“你可能忘了,但还真别不信。”

巫恒哼道:“我俩要饭你喂猪,那咱们还真挺志同道合的。”

沈迟林站起身,嘴中轻飘飘道:“那可不,咱们仨说到底,是一家子。”

话音才落,沈迟林手中起势,几方点位都已落齐,随其法决相配,忽来大风,将山树吹簌、流云乱走,近乎飞沙走石,索道翩飘,薄云生雷。

刹那,地动山摇!

脚下山石各点位齐齐发颤,轰隆大响,云雾缭绕间,宝殿好似雨后笋,从地中突现此间。

凸撑起碎裂的山石往下滚落,只听得半山腰一声接着一声惊惧的叫喊。

两人往下头瞧去,只见震嘻嘻被一滚落的山石压住了腿,两个小弟子正费力的为他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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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