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祭司府

这州府门匾已然换了,上题:祭司府。

震嘻嘻捂着肚子,小步往前走着,进了大门,见一溜的春花开了一路,美花争艳,左右年轻人也是美颜色,震嘻嘻不免叹气道:“延年益寿?我都七十了,活的再久,也不如你们年轻人身子轻便了啊。”

沈迟林轻笑了声,却并未接他这话,倒是快走几步,携了一阵浅淡香风,追上巫恒,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弯着,“怎么看你不太高兴呢?”

巫恒瞥了沈迟林一眼,“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吧,跟谁都笑眯眯的。”

沈迟林笑道:“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与人为善,乐得自在,化解苦厄,就是需要一颗乐观的心啊。”

巫恒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不免落在沈迟林身后那两个小弟子身上,“这两个孩子,你一直带在身边吗?”

沈迟林道:“是啊,他们两个可是我的亲传弟子,自然要跟在身边的。”

巫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来了这东南,心思不免活泛,之前厌夫人给的那本册子他也看完了,写的确实不错,回想起来此之前在秘境时白斩尘画的那个阵法,心下细细思量着,又转问道,“右相与厌夫人呢?”

沈迟林道:“他们二人有公务在身,还未回来。”

“这天色啊,也不早了,我说两位老哥,何处卧房是给我休息的,毕竟我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又受了伤,实在是撑不了那么长时间啊。”

沈迟林回头去瞧,见震嘻嘻苦着脸,步子也小,生怕扯着旧伤,沈迟林以扇掩唇道:“此祭司府并非是我等常住之处,今夜暂小歇,待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五方峰可好?”

震嘻嘻挪着步子,纳闷道:“五方峰?”

“正是。”

沈迟林解释道:“这天地多轮转,传说几千年前,东南宝地曾多有仙宗,而后续仙人劫难结束,后返归天,几方宗门竟一齐消逝不见,留下宝地仙山。”

巫恒道:“那五方峰上可有建筑?”

沈迟林在前头大步走着,回头瞧来,月色迷蒙,风吹得他银发发梢轻微摇晃,“都说了,那几方宗门消逝,只留下宝地仙山。要说建筑,也是被仙法掩饰,需得拜神祈福,才见初真。”

巫恒道:“我也曾瞧看过古籍,说东南有天神创宗,以应极神劫难,内含四兽镇宗,有刀剑之祖,谓之情绝;丹药之初,谓之五行;符篆之本,谓之生冲,阵法玄妙,呼道天地;又含御灵,称其灵穷。”

沈迟林抬眸瞧来,“不错,传说是这般传说的,只是极神渡劫之后,那四象仙宗便随之隐去,其子弟传承都不可捉摸。而山仍是那山,水仍是那水,借此宝地,以作我等立身之本,修行打坐,传纳五方之气,收拢利我之情,追道长生之本,参悟法之玄妙……”

他本说的高兴,却忽然被打断,震嘻嘻道:“您受累,先将我送去休息罢!”

沈迟林微微叹了口气,“震老兄,你知道东南有座极其有名的仙子庙吗,内里供奉的仙子名叫乔怀予,其生前是南海护路山红圆镇人士,听说震老兄寻仙妻,可以去探看一二。”

巫恒好奇道:“沈兄对神话传说很是了解?”

这州府院子实在是大,约莫四五进,绕过前院,转了三转,过两道长廊,周遭花香变了三变,才寻到一处内里燃着灯的小院。

沈迟林将那门推开,温热的菜香气从内里传了出来,“再怎么说我也活了两千年啊,什么神鬼传说还有我不知道的?震老兄,先吃些饭再休息吧,我想着你身体不便,就没让膳食设在旁处。”

震嘻嘻微微躬了躬身子,“那咱谢谢你。”

进了屋,内里的烛燃的不算是少,沈迟林身侧的两个小徒儿也是贴心,伺候着沈迟林坐下,与其添菜,瞧着沈迟林也不是个耍架子的主,这两个孩子也随之落座。

桌上菜丰盛,瞧着位子正正好好五个,菜系都是东南特有的名菜,说丰盛,不算招摇,算是合规合矩。

“对了。”震嘻嘻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坐在巫恒身侧,眼巴巴瞧着沈迟林,“老兄,你说那仙子庙,与我有何关系?让我去探看,难不成……”

沈迟林夹着菜,吃的斯文,瞧着震嘻嘻那双渴望后续的小眼睛,沈迟林微微一笑,“缘分这东西,你不去寻,就永远没有起缘。”

震嘻嘻道:“你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我也听不懂啊,难不成,那庙里供奉的仙子,便是我那托梦的神仙夫人?”

沈迟林笑道:“明日去了峰头,若是还松闲,我带你去看看。”

巫恒问道:“明日去峰头可有住处?东南灾民可安顿妥当?”

这屋里的烛火摇晃,照着几人的脸色泛着暖意,沈迟林本就生得一张春神面,银发簪花,叫那火光照耀了个谪仙样,“对,前人之所,我等稍加修缮,便能入住了。至于东南灾民,自有右相与厌祭司妥善安顿。”

巫恒吃了个半饱,便无心再用,将之前白斩尘用于压制怨煞双灵的阵法以茶水画在桌上,未赋灵力,“沈兄,这阵法可有平替?”

沈迟林道:“这阵法,你之前也画过,不过问的可不是这个问题。”

巫恒面色微微一僵,“之前问过你?”

“是啊。”

沈迟林面前的杯盏散着酒气,还真是独特的很,这屋里旁人喝的都是茶,他自己寻了坛花酿,花酒香气泛着,他道:“那个时候,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呢,与斩尘也是初识,说起来旧事不免怀念在昼都的日子。”

见巫恒面有疑色,沈迟林也不多说,只是解释这阵法道:“这个阵法极其玄妙,内里有压抑束缚之力,又有扭转乾坤力参,你瞧。”

震嘻嘻凑热闹,伸着脖子瞧了一眼,发觉根本看不懂,索性又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饱了,倒也开始细嚼慢咽。

沈迟林指着阵法之中三扣之处,“此为鬼门,相应的,这阵法能压制鬼祟之类,再看外缘,有朝代更迭之意,却又不是兆示亡国,边缘七星,非指代有归位之意,此阵除却压制邪祟,还有催正反逆、修正命途之意。”

巫恒静静瞧着沈迟林的眼睛,“沈兄博学,见此阵可会?”

沈迟林举杯颔首,不知是他不胜酒意,还是这酒烈,激的他面上泛起浅淡的红晕来,“不瞒你说,这阵法,我瞧了一通,便记在脑子里了,忘不了。”

巫恒仍是疑惑,这阵法是他瞧着白斩尘所画,记在心中,原本这阵便是白斩尘与沈迟林两人所出,配合符篆,压制那怨煞双灵。

可如今他来,将这阵法画出,好似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圈里,绕不出去。

可这阵法怎可能凭空而出?

自是有其出处。

巫恒道:“沈兄方才说我之前也曾给你画过这个阵法,是什么时候?”

沈迟林杯中酒早已经饮尽,声音都带了一丝醉意,“那可早了,那个时候天下初定,其皇祖复其祖上昼国国号,我当时可不像如今这般自在啊。”

“上界杀伐无数,极神平荡四海,大邪被上仙压制屠戮,而正邪本就相对,世间阴阳需要平衡,所以,大邪被上仙斩尽之后,新的邪又出现了。”

他的声音本就带着一丝少年郎的轻快。

“那是两千多年前了。”

巫恒听得认真,“所以,你两千年前……正在斩妖除魔?”

沈迟林淡淡道:“两千年前,我正在薅草喂猪。”

震嘻嘻吃饱喝足,“这怎么又跟猪扯上关系了!”

沈迟林有些不满的瞧了震嘻嘻一眼,“食为生民之本,喂猪怎么就不能为大抱负了?”

震嘻嘻无奈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前一句还在说什么上界,后一秒又说喂猪,我老了,跟不上你的脑子。”

沈迟林似乎真的醉了,他将桌重重一拍,“上界神灾!下界也不得安生,催的天火缭乱,灾厄四起,天规森严,定的妖兽不得再成妖,人族也不能再修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沈迟林身边的两个小弟子早已从座上站起身来,瞧着自家师尊这般失态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巫恒看破他可能是并不想向自己透露太多,见几人吃的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将桌子简易收拾了一番,却被沈迟林笑道:“几千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

巫恒收拾完,便要随着这祭司府的侍从去旁处,“你这人说话从来不说清楚,说一半吊人胃口不说,还半天续不上上回,要是支个摊子在路边说书,迟早挨揍。”

跳跃的烛火照映着,震嘻嘻与几人道了晚,小心翼翼的捂着肚子往内屋走去,沈迟林端坐在位上,两童子吃饱了,站于他身两侧,静默如画,动时当真是衬得此地有如仙境。

沈迟林微笑道:“你在皇帝面前,也是这样口无遮拦吗?”

巫恒早已大步走了出去,此时约莫已经戌时,远处传来有些不真切的吵嚷哭嚎声。

“求求您了,大人,您就让我家秀秀去吧,好不容易才轮到我们家啊,您不能这样断我们的生路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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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