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恒听他那话面色微怔,瞧这屋中镇钉上系的丝线缠绕,左右缠的皆齐整,星宿排列于天上位置无二。
巫恒:“这也是你们测算的一步吗?”
曲龄风悠闲的坐在椅上,往杯中添茶,这屋中剑影如织,他倒是清闲,拿起茶杯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呵呵,说是,也不是。”
巫恒收着势,尽量不再毁坏这屋中的丝线,可厌喜的攻势却丝毫不弱,一招一式都透露着杀意。
二人交战数十回合,厌喜手中锤被巫恒用剑刺开,剑尖直逼她喉。
这屋门口有人拍手笑道:“转三擒,拾七皿,斩丝鳞,忽划凌空,长剑刺破垂星镰~”
巫恒偏头看去,只见沈迟林穿着一身扎眼的艳粉长袍,浑身宝饰闪眼,他身后跟着才收的那两个徒儿,身边是震嘻嘻。
沈迟林笑着朝着屋内人拱了拱手,“在下沈迟林,奉陛下旨意,跟从曲大人、厌夫人一同去往东南赈灾。”
随后,沈迟林又介绍道:“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徒儿,一个叫阿喜,一个叫阿乐。而这位老先生,叫震嘻嘻,是我的老朋友,我要带着他们同去。”
震嘻嘻似乎与沈迟林并不熟悉,两人站的较远,只对着站在曲龄风桌边的鲍赴道:“赶马的官,我还是要找你讨个公道,你为什么说我说的都是假话呢?”
鲍赴尴尬一笑,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震嘻嘻能追上门的,更没有想到那沈迟林会与他是故交。
巫恒将剑一收,面上淡笑,他实在是不知这几人的底细,为何不趁此机会打探一二。“沈兄与这位震嘻嘻老兄是老朋友?”
沈迟林抬步走进这屋中,浑身的宝饰闪眼,艳色衣袍衬他似一朵招摇长春,银白发丝高高竖起,惯用他的鼻孔瞧人,“自然,震兄年纪大,自然是老朋友。”
他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明明与曲龄风、厌喜两人是初次见面,进这两人府邸,如自己家,在几人有些见外的目光里大步进了内室,一下子坐在椅上,自给茶杯满了茶水,偏头瞧了一眼地上的星宿阵,哼笑一声,“惯用伎俩,他的身世,你们算不出来的。”
仆从将长锤从厌喜手中接了去,厌喜道:“你知道这法作何用。”
沈迟林道:“我游走八方,是长生者,什么没见过。我打个包票,你们两个,算不出这巫恒的命途,也算不出你们自己的,更算不出我与这震嘻嘻的。”
厌喜低眸瞧着两人打斗时所毁坏的丝线,“说什么大话,我们算不出来,你就能算出来了?”
沈迟林道:“我也算不出来,这命途啊,与自己有关系,就会被天识蒙蔽,非得是身外客才能摸一摸这轨迹,探一探来去路,你我几人命途交缠,算不得。”
厌喜不明所以,命这东西,本就是越算越迷惘,她道:“陛下让尔等随行,可知东南之险?”
沈迟林道:“无妨,便创五方。”
那边神鬼交涉让人听不懂半点,这边便简单明了了,震嘻嘻问自己说话如何不可信,与那宦官鲍赴争了个输赢,震嘻嘻便要走了。
沈迟林茶也不喝了,“震兄,你去哪?”
震嘻嘻将手中提着的鸟笼亮了亮道:“我还要去提亲呢。”
沈迟林笑着摇了摇头,“你呀你,怎么就跟这不着边际的虚事较上真了呢?”
震嘻嘻不乐意了,一张老脸皱得纹能夹死苍蝇,
“梦中事多为现世照影,不会无缘无故做梦的,再说,这位小兄弟,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如何说与我是故交呢?不过也多谢你带我进这曲府,要不然我这些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还真是难受。”
巫恒在旁看着,瞧这几人言行举止,曲龄风与厌喜不像是认识震嘻嘻的模样。
其实也能理解,曲龄风位极人臣,而厌喜亦是出身官宦,面前这位震嘻嘻是从南海而来,前半生居无定所,自然与几人没有什么交集。
但这沈迟林就很奇怪了。
巫恒不免想起两人在此间初遇时,沈迟林曾说白斩尘再归轮回,不认识他很正常。
又说他曾请自己吃过饭,巫恒下意识觉得盼仙归七人除却沈迟林,都是轮回转世过的,或许前世他们仍有交集。
但有何交集,他又实在捉摸不透,既不会掐算,也没有问人魂灵的方法,更没有让人说实话,把自己的过去**交代一通的道理。
沈迟林笑着招呼道:“都是朋友就别都站着了,进屋来,喝茶呀。”
巫恒瞧了瞧地上星宿阵,那丝线瞧着是怪结实,但是一不小心碰到也是会断的,由于自己刻意躲避,并未毁坏太多。
“三日之后你们就要去东南沿海了,现在灾情如何?拖延三日真的没有问题吗?”
听巫恒这样问,曲龄风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道:“这三日并非是拖延,耽搁,我们这一去可能要在东南待许多年,不再回来,家中物什也要收拾清楚。”
“对了。”曲龄风几人添茶,“听陛下说,沈兄是……自在先飞者?”
沈迟林哈哈一笑,“实不相瞒,我有悟性,早早修成了,你们轮回转世,只有我一直活着。但是吧,我又不能跟你们说咱们是老相识,对不对?那乍一听还以为我是骗子呢。”
巫恒无奈道:“也不用乍一听,反复听似乎也觉得你是骗子。”
沈迟林道:“我来下界可有两千多年了,兜兜转转,还是跟你们这些熟悉的人在一起有意思。”
屋内其余几人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门口司礼手下鲍赴暗自撇了撇嘴,他心道,还来下界两千多年……
丘王朝都才几百年啊,要是活了两千多岁的老神仙,怎么可能还天天在下界晃悠!
就是啊,活了那么多年的老神仙心态肯定不比凡人,怎么说也得成熟稳重些吧!
要他鲍赴说,人跟神,其实是差不多的,但是一个年岁,一个心性,经历不同,他所表现出来的外在自然也不同,你就看市井泼子与当朝宰相,俩人站一块,言行举止自然也不一样。
就比如说这屋中的震嘻嘻与曲龄风。
泗安城里有名的“神鬼混子”震嘻嘻坐在桌前,不说仪态了,就是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瞧着就好像两腿一蹬马上就要升天儿。
简单来说就是身上有一股老人味儿,一股历经沧桑终来腐朽,将要离去但又不舍的感觉。
而当朝宰相坐镇贵东的曲龄风,今日那是穿的一袭红色官袍,就算没有上朝,他也把自己拾掇的板板正正。
一双小眼闪闪反光,两撇小胡子被他自己捏的有一个微微翘起的小边角,瘦是瘦了些,但是面颊只有微微的凹陷。
不愧是丘朝右相,无论朋友还是政敌都说他是黄鼠狼成精,曲黄皮子,就是精神。
再看这声称自己活了两千多年的沈迟林,白发白眉白睫毛,瞧着是比着别人怪异了些,但他长得又实在是漂亮,但是天下难道没有其他白发人吗?
有的人天生就是白头发,也没见着人家说自己就是神仙的呀,活了两千多年,身上还有一股子少年心性。
他不像是活了那么长时间的人。
“救灾,我有经验呀!”沈迟林笑眯眯道:“阿喜阿乐,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你们师尊之前就曾经救过大灾?”
阿喜有些拘谨的站在一边,摇了摇头。
沈迟林笑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们是不知道救灾的时候有多不容易,那好像是四百多年前了,天上刮着很大的风,走在屋外头,那风刮的眼睛都睁不开。”
“真是稀奇,之前救灾的时候刮大风吹来沙子,现在救灾是天上下雨,冲毁房屋。”
巫恒瞧着有些拘谨,站在一旁的那两个孩子,沈迟林对他们两个挺好的,身上衣裳干干净净,沈迟林爱漂亮,两个小弟子也打扮的漂漂亮亮。
他心底有些愧疚,沈迟林似乎并不坏,前世却??恨他??恨到一修得人仙便将他剥皮剔骨,搅的他魂飞魄散。
难道只是因为沈迟林是白斩尘的好友吗?
巫恒薄唇抿着,听屋内曲龄风说着东南灾情,他暗自运转功法,却半分灵力都使用不得 ,更别说什么阵什么符,他现在似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用不得法力的普通人。
微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将他游走的思绪带回,这内室有一溜遮挡的帘,被风微微刮着,如波浪一般浮沉。
巫恒想着这内饰光线有些暗,索性就将那遮挡的帘往旁拉开,结果这帘底下并不是窗户,而是一面结实的墙,震嘻嘻惊道:“此处无窗怎么会有风吹进呢?”
巫恒瞧着墙上刻画的符文,“这几处符文相生相克,力量波动,也促成了风。”
而这风他们可以感受到,没有法力的凡人能感受到力量波动所促成的风,那说明这股力量并不弱。
巫恒道:“这是你们对应星宿所画的符篆?”
厌喜道:“画着玩玩罢了。”
震嘻嘻这时却突然起身,“马上就要午时了,我该去求亲了,过了吉时,可是不好!”
巫恒无奈道:“你要去哪里求亲啊?”
震嘻嘻道:“如今这泗安城,女神庙宇我已经求遍了,今日起我便要求男神仙的庙……”
曲龄风惊得一口茶水呛了出来,咳嗽不止,实在不能怪他有失礼仪,这六七十岁的老东西求亲不奇怪。
断袖奇怪啊!
难不成他曲龄风,去东南治水救灾,还要带着个老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