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略会使剑

才进了院呢,大院游廊没看尽,曲龄风狂奔过来,躲了巫恒身后,三片嫩叶随之直直扎进巫恒身边的树上。

巫恒偏头瞧了一眼,那叶如利刃飞入树中,没得几乎瞧不见叶了,才抬了头,便见一女子发髻如群蛇,中佩翠环如繁叶欲谢,生了一双怒目,眉也描得嚣张,用朱色打底又在眉尾往上转了两个旋,唇色血红,衣却浓绿,上绣赤色蟒纹,红中有绿绿中有红,如此奇装,穿在这厌喜身上却有种怪异的好看。

曲龄风攥着巫恒的胳膊,朝妻求饶道:“夫人,客人到了,您就给为夫留一点面子吧!”

厌喜瞧了巫恒一眼,半分气势也未收,“你便是巫恒?”

巫恒微笑,将紧紧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用力掰了开,“正是。”

厌喜转身朝着内里走,“陛下真是异想天开。你并非此间人,如何能修得个长生呢?”

巫恒瞧了曲龄风一眼,“厌夫人怎知我并非此间人的?难不成是曲大人所说?”

厌喜反手掩嘴,回身睥睨,“龄风自然与我说了一些,说你不是此间人,也是不妥,今日见你魂灵闪烁,我看不透,瞧你面相牙口也十分奇怪。”

巫恒身上也并没有什么灵力波动,但周遭确实有那么一股不明显的风。巫恒仔细看了她一眼,瞧不出来这厌喜如今的道行。

于是巫恒顺势问道:“牙口?”

厌喜挑了挑眉,道:“人的一生本就是注定好了的,所以面有面相,手有手相,骨头也有骨头相,这牙也属骨,自然也有相。”

巫恒道:“注定好的?听起来像是倒果为因。”

厌喜未回应他,在前头大步走着。

巫恒随着这相府夫妻二人进了屋,身后的鲍赴方才还与巫恒说话热络呢,如今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

不怪他好似一下子进了老虎窝一般,这曲府富丽堂皇,不知几进的院子,途径游湖,有假山几落,家里孔雀如鸡散养,随之照拂的侍女三五成群,各个面上点着艳色浓妆,三拐两拐内室却是不同,这边装点清雅,那边又是大片的绿纱帐。

一层覆着一层,层层叠叠的瞧着倒是有些阴森。

“脚下小心些,别踩了我布的线子。”

才推开门,巫恒便不再往前,“嚯,这屋怪乱的啊。”

这瞧着像是个正堂,地上钉着无数长如小指的镇木钉,上头捆着红绳,左右缠绕。

除去这一地的线,还有旁的,不少符文满贯,桃木剑阵法盘,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地上并没有落灰,乍一看是很乱,仔细看去还真是乱中有序。

巫恒:“这瞧着倒像是星宿。”

厌喜道:“确实是星宿不错,你能看出来什么名堂吗?”

巫恒道:“那我还真看不出来。”

曲龄风小心翼翼的瞧了厌喜的眼色,也不知道她的怒火有没有彻底消散,“夫人,咱们要去东南乌淮,这些物什也得搬去啊。”

厌喜道:“这镇钉已然固定,便不能随意搬离,去了地方,再重新安置便好了。”

几人还未越过这杂乱的屋子往内室走,外头便跑来一个小厮,“老爷夫人,外头有个闲散人在叫骂,门子本来想乱棍轰走的,可那人赖在大门马车里不走了。”

鲍赴将手一拍,惊道:“巫公子,会不会是刚才我们在路上遇见的那个人?”

巫恒道:“多半是了。”

转而巫恒对小厮道:“劳烦你去跟他说一下,方才在路上是我们的不是,让他别再等了。”

曲龄风道:“路上?巫公子在路上有遇见什么事吗?”

巫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你要是见了,说不定你也觉得他有意思呢。”

他记得前世曲龄风与震嘻嘻关系还不错。

厌喜不知从何拿了龟甲,“简易的占卜你可会啊?”

巫恒道:“从来没碰过。”

厌喜将手中龟甲翻来覆去瞧了一通,是个完整的,她将龟甲探到巫恒面前。

“你瞧这龟甲,甲块可以代指金木水火土,侧边与周边分别又能代指节气八卦,十二腹又可代指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分为侧腹,其实也并非是这龟甲通灵。”

“我人族,可以用这算法,窥探世间奥秘。”

“巫恒,告知我你的八字。”

巫恒道:“我并不清楚。”

“那你便伸手我看一下。”

巫恒伸了手,厌喜道:“八字兆命,人相主运。”

话音才落,厌喜便从袖中寻出三枚铜子,起了一卦,瞧着卦象,厌喜缓缓念道:

“灵起,怨生,纠缠。”

“隐匿,非为,随行。”

“杀伐,苦堕,轮回。”

“新生,情覆,伏吟。”

“一阳来复,周而复始,新旧交接……”

还未说完,厌喜手中龟甲忽然炸裂,厌喜怔道:“你的命局,还挺有意思的。”

巫恒奇道:“之前碰见的算子都得要八字,你仅看了我的手相,怎么算出的呢?”

厌喜蹲下身子,捡着四散的龟甲,头上佩戴的玉环佩叮铃作响,“方才测算的,只是一个大致的走向,你名‘巫恒’,巫字兑离属火,恒水与之相克,但以你手掌纹路与今巳时地支取六,走向虽定,可仍有变数。”

人都好奇自己的命途,巫恒抱着胳膊轻笑道:“那厌夫人,可否算算我的仙缘?”

厌喜有些奇怪的瞧了一眼巫恒的腿,手中掐算,“二问,取复。卦象说,你本无命,生则仙灵,是有人托举,如双生畸形果,窃取他人养分,才活下来。”

巫恒:“那么说,我还有个双生的胞亲不成?”

曲龄风呵呵一笑,“只是打个比喻。”

巫恒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有一瞬凝滞,随后瞧着内里有桌椅,便近前坐了下去,“陛下让我随两位学术法,过些日子你们去东南乌淮,我是不是也随之过去?”

曲龄风道:“那便要过问陛下的意见了,我与夫人还要过三日才启程。”

巫恒道:“三日?难不成两位觉得,我巫恒天赋异禀,无论教什么都学的极快?”

厌喜似乎并不爱笑,倒是像她的名字,面无表情时好似在生气,“我等并非要将你教个明白。”

巫恒干笑一声,“那今日学什么?”

曲龄风小声道:“夫人,他这个资质……能修个长生吗?”

巫恒心道,自己前世不就是修得了人仙,自然是长生的,但是还是死了……

那所谓‘长生’跟开玩笑一样啊!

长生长生,并非死不了。

厌喜道:“他又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修不得长生,要是再过几百年,等东方运起,青龙复苏意味再临,或许能修得个成效。”

曲龄风道:“那咱们夫妻二人干的是折寿的事啊。”

巫恒:“怎么说?”

曲龄风道:“你这不能修行的人,硬要我们两个教导,实在是逆天改命了,修篡他人命运,可不就是与天地抗衡,折寿吗!”

巫恒笑道:“那教书先生更与天地抗衡了。”

厌喜手中拿着一本册子,落座与曲龄风身侧,将册摊开在桌上道:“方才推算你命中带水火,但也有那么一丝木气,这股木气为你的命局添了一丝灵气,可你命中的水火,一会润泽它,一会灼烧它,弄得那丝木灵不得安生。”

巫恒顺势问道:“那我该如何破局呢?方才厌夫人说,一切都是命定,可有改又如何说?我难道不能窥探天机,以此改命?”

厌喜道:“窥探天命,也是命的一部分。”

巫恒道:“算法这般无趣,有没有旁的术法?”

曲龄风笑道:“如何能说算术无趣呢?巫公子,知晓这天地奥妙,难道不能让你心动吗?”

巫恒不自在的轻叩了叩桌,低着视线瞧着被厌喜摊开的那本册子,上头的字多为手写,字迹清秀,不是曲龄风的笔迹,料想是厌喜亲笔。

“若是算的不准,全然是浪费时间。若是算的准了,如厌夫人所说,天下之事全然命定,一切照着预设好的轨迹走,如何也更改不得,那算来算去又有什么意义。”

结果怎样,更改不得,若是坏的,心性定然会被影响。

巫恒瞧着厌喜从座上起身,“你是陛下近侍,功夫不错?”

巫恒道:“略会使剑。”

厌喜哼笑一声,“来人,取器来!”

曲龄风连忙起身,为厌喜让开路。

外头侍从连忙将门轻推开,扛着一长锤,小心翼翼的往内走着,生怕踩了这屋里的线。

巫恒接过侍从递来的剑,“厌夫人这是何意?”

“你我切磋一二,但是不可毁我屋中布阵。”

瞧着厌喜一袭亮眼衣袍,巫恒无奈道:“非要在这个时候切磋吗?”

厌喜喝道:“提剑!”

巫恒将剑拔出,使了个剑花,抬步便刺上前去,厌喜也是个练家子,红黑线中,绿袍偏飞,步子快的瞧不真切,长锤柄不过指粗,锤头却似婴孩小臂,上有八菱,尖端有刺,锋利无比。

剑光寒凉,乍得这初春寂寥,曲龄风负手而立,且看两人在星宿阵中对打,前左滑步越泗山斧星,后撤八米过川叙凤睨。

锤中有刺出,被巫恒一剑劈开,厌喜锤狠发力,巫恒提剑去挡,这一击攻得巫恒虎口发麻,“厌夫人力气不小啊,去东南做神巫也是屈才了。”

厌喜哼笑一声,面色却未有半分松懈,巫恒挥剑之间,有剑气劈出,斩断红黑丝线各三根。

曲龄风蹙眉啧了一声,“丝断东南,却是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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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