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这样问!”那汉子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问巫恒道:“小子,我问你,你可知道我军中密令?”
巫恒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什么密令不密令的,这是哪?你们又是谁?我师尊呢?”
话音才落,巫恒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伸手揉眼,发觉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低头瞧了瞧,还是有些懵。
带着蓝头巾穿着甲胄的汉子怒道:“什么,你竟然不知道我军密令!”
方才头个问巫恒是不是奸细的男人挠了挠脑袋,“咳,那什么,于千夫,咱们军中有密令吗?我咋不知道?”
带着蓝头巾的于千夫嘿嘿一笑,“我想着诈他一诈嘛……你们看他,长得完全不像是咱们这的人嘛,咱们上战场的,哪个不是风吹日晒,再白净的来了一个月脸也得糙。”
“管他细作还是什么,瞧着细胳膊细腿的,左右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手下几个小兵还算是勤快,让他跟在队伍后头埋粪坑呗?且张伙夫身大力大的,也被抽调去做辅兵了,嗯……小子,你会做饭不?”
于千夫不乐意道:“吴吏,你心可真大,他要是细作,你又让他做饭,他想在饭菜里下毒那不是容易的很?”
站起身来,身量竟与身前几人差不多高,往远处看去,大军在此集聚,安营扎寨,不知是何处征战。
可听他们说话,口音也不像是离得远的,可身上的衣装并非是近年近地的款式,巫恒稳了稳心神,他连离奇的重生都经历过了,说不准白斩尘的阵法突破了空间之力,将他挪移到了旁处也未可知。
于是巫恒道:“几位大哥,你们看我手无寸铁,若是旁国细作,也不能这样没有准备的来啊。”
那叫吴吏的点了点头,“是,要是迟努的细作,他怎么也得体面的来吧,哪有睡在草丛里的,不远处还一堆牛粪。”
巫恒眉一皱:“什么?”
于千夫道:“你懂什么,他这样肯定有他的道理呗,陛下御驾亲伐,他这样混进来,不引人注目呗。”
转而,吴吏不怀好意的笑道:“那么一想,那你还真是有点危险啊,这样吧,我手下还缺个埋粪的,胡泥,带他去干活!”
巫恒不免撇嘴:“你这人怎么那么执着让人帮你埋粪坑?”
那叫胡泥的,长得瘦瘦高高,面颊凹陷,留着两撇小胡子,朝着巫恒笑着点了点头,巫恒本想使术法离开此地,却发觉半分灵力也用不得。
两人被几个千夫指使,巫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便先与那叫胡泥的一同去干活。
胡泥道:“这个时辰也该上工了,小兄弟,你既然来了,就安安稳稳的先干着活,这活虽然脏了些,但也算是个好差事了。”
说着,胡泥又低声道:“这几日战事吃紧,我们离着队首还远,约莫明后两日又要往北……”
巫恒问道:“胡兄弟,这北处是何地,可是方才那千夫所说的迟努?”
胡泥提起锸,瞥了一眼巫恒,怪道:“小兄弟你可真真是奇怪,大军过境,你一个瞧着十七八细皮嫩肉的忽然出现在路边就算了,还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你该不会真的是迟努的细作吧?”
巫恒接过胡泥递来的锸,忍着恶臭将此地的粪坑填埋利索,回想着衍朝周遭有无一个叫迟努的国家,想了半天,巫恒也没想出来。
忽然巫恒面色有些发白,“我记得是不是有个传说,说迟努还是斥奴出了个仙女,她得道飞升之后……”
胡泥接话道:“你说的是愚宁公主吧。她得道飞升之后,便放火烧死了迟努内宫近乎万人啊。不过这也只是个传说,一传十十传百的,估计也是越传越邪乎,估计当年也就是宫里的猫儿打倒了烛台,将那位公主烧死在了宫里吧。唉……”
巫恒倒是觉得奇怪,“那是他国的公主,流传下来的传说为何我们也能知晓呢?”
胡泥摆了摆手,“愚宁公主的母亲,便是我丘朝前往迟努和亲的公主啊,这愚宁公主的事情如何传不回我丘朝呢?”
巫恒惊道:“丘朝?”
原本巫恒生于衍朝,这所谓‘丘朝’便是前朝了,时隔七八百年啊!
巫恒连忙追问,“如今年号多少,是什么年份了?”
胡泥铲了土,也顿了顿,抱拳在侧上,面朝北方,“如今是永星八年,吾皇亲征第二年。”
皇帝亲征?
巫恒卖力的干着眼下的活,回想前世读的史书,前朝满丘地,曾现大疫,而战事……
似乎确实是有个御驾亲征的皇帝。
可史书并未过多添墨,也不是史官笔墨金贵,毕竟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不过只言片语。
干了许久的活,胡泥道:“小兄弟,你吃饭没有?那么半天也饿了吧?离着造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呢,我还有个馕饼,你先垫垫肚子吧。”
巫恒摆了摆手,周遭的恶臭还充斥在鼻腔,“不用了,胡兄弟,这味太冲了,你给我我现在也吃不下去啊。”
胡泥哈哈大笑,“瞧你还不曾杀人吧,这味道,能救你命啊!”
巫恒轻笑一声,转道:“吾皇御驾亲征第二年……也不知合适才能将迟努攻下。”
胡泥收拾着,留下一个坑,待明日一早再埋,“一年不到,便攻下了迟努南三中之一啊,只说这迟努几百年前本与我丘朝亲近,那时两国朝中大员都互有来往,如今我丘朝攻迟努,便是被当年大员们联手设计的三关阻隔。”
“三关?”
胡泥点了点头,又问道:“小兄弟,你几岁了?瞧着细皮嫩肉的,你若不是迟努的细作,难道是我丘朝富贵人家的子弟?但看着也不像啊……”
要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送来这边疆,至少也是个小官啊,哪里能叫他陪着一起埋粪坑呢。
但是一般迷路的民夫,通常会被打一顿而后赶走。
眼前这个青年,既没有被打,也没有被赶走,反倒是被安排与自己一同……埋粪坑。
巫恒回应道:“我本想回家的,可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我家临近东海,靠着乌淮。”
胡泥点了点头,“噢,东南的啊。”
巫恒收拾着锸,将其收拢在车上,喃喃道:“永星八年。”
前朝。
这是回到了八百年前?
如今的自己周身并无半分灵力。
若是普通的凡人之躯,如何能活到八百年后?
巫恒心底烦闷,远远瞧了眼几乎看不尽的人马,营寨有半收之势。
他暗自叹息,今日山海秘境中与白斩尘一别,便再也无缘相见。
也好。
不识不见,好过久伴缠绵生恨。
天色已暗。
此地再北去三里,帝王驻跸。
“陛下,越过泗睨,才达崇话,可这迟努泗睨将军华岚死守,且泗睨关地势险要,本就易守难攻,我军若是迟迟攻不下泗睨,十万大军日日吃喝用度也是个难题。”
华帐之中,将领谋士侧分列坐,说话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面相倒有些贼眉鼠眼,捻其盘中梅子,往口中一扔,嚼了嚼,谄媚与帝王道:“陛下,依臣之见,这泗睨西部地势不高,又有睨水环城,若天降大雨,对我军颇为有利。”
一黑甲大将嗤笑一声,“陛下,您听听,这杜忽大人又开玩笑了,杜大人,你说天下雨,那天就那么听你的话下雨啊?这几日天晴,半朵云彩都没有,咱们行军打仗不能总靠老天爷啊。”
杜忽眨了眨他的小眼睛,极为不满的瞧了大将一眼,“曹继功,我又没说天一定下雨啊。”
而后捧着自己面前的地图,笑眯眯的小步走到皇帝面前,“陛下,您看这,这泗睨关西部沿河谷,周遭多为百姓住所,并无城墙守卫,城不好攻,我们攻其民不就成了。”
“再者,这睨水上游也近,若是十日之内攻不下城,可自上游抛些死尸,再派细作进城,将其井污,泗睨可收。”
帐中角落,一个白胡子老头急道:“不可!百姓本就手无寸铁,你这后生好生无礼,国之战,本不该牵连生民,咱们丘朝怎么能用如此奸诈的法子呢!”
杜忽朝着皇帝道:“陛下,许大人年事已高,还跟着队伍,实在是太过于辛苦啦。”
那会皇帝身边的宦官本快步低首走了出去,这时已回来了,轻声在皇帝耳边轻语几句,皇帝轻嗤一声,几方将领今夜算是闲谈,这泗睨关虽地势险恶,但也有薄弱,不算是难打,废上一两月的功夫还是能打下的。
可就是皇帝计划十天半个月攻下,而后转战崇话。
宦官传膳,君臣吃饱喝足,帝王忽道:“杜忽,你不是会看天象吗,与孤出去瞧瞧吧。”
“是。”
帝王夜游,清幽孤寂,周遭重兵,暗中把守。
“陛下,您看那极其明朗的恒星,紫薇主纲纪,太微主朝政,天市主民生,万万年长久不动啊。”
杜忽指着天上的星辰,脸上带着笑意,“再看行星,通常来说,便是‘气运’,这气运在纲纪朝政民生之间游走,有道是先兆天地人的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