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斩尘牵着巫恒往内殿走去，偏殿窗开着，白斩尘已经有醉了，脚下踩着地都觉得有些轻飘飘，道：“你不去找她，光在这坐着，又有什么用。事情不解释清楚，隔阂便会一直存在。”
说着，白斩尘有些犹豫的顿了顿，“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瞧着白斩尘与巫恒远去，沈迟林轻叹一口气，桌子上的残羹大多已被白斩尘收拾得当，他拿起桌上酒壶，往内里走，侧殿泛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气。
月光明晃晃的，沈迟林躺在床上，瞧着那轮明月愣神。
生绝峰静谧，他喝了酒，很快睡了去。
灵诀殿，内殿。
扑簌的灯火散出轻微的炸响声，巫恒跟在白斩尘身后，瞧着他的脚步一深一浅，往床榻旁走去。
修长白皙的手将血红的外袍解开，玄色腰带却忘了摘，将劲瘦的腰身勾勒，外袍半脱不脱，被这腰带阻隔，白斩尘困得厉害，挣了两下未挣开，便穿着衣，往床上倒。
巫恒本想去拉白斩尘的袖，可还未近前，白斩尘便躺在了床上，靴也未脱，便要往床上放，巫恒被吓了一激灵，“师尊，还未脱外衣，不可上榻。”
虽说白斩尘外衣不脏，躺一躺床还是没事的，但是这靴子踩着地，这里踩踩，那里踩踩，怎么能连带着靴子一同往床上放呢。
巫恒想着将白斩尘拉起来，帮他将外衣褪了，可白斩尘不知哪来的牛劲，也并非是犟，而是巫恒才将他拉起身，白斩尘便又软塌塌的躺了回去。
以此两次，巫恒只好先替他将靴脱下。
玄色流云锦靴，穿在他身上倒是好看。
“师尊，徒儿替您更衣。”
并未得到答复。
灵诀殿内殿静的厉害，外头风柔缓，吹得合欢树叶发出轻微的沙声，遥远的山间瀑声高落，这个时辰，连鸟儿都睡了许多。
巫恒伸着手，将白斩尘腰间紧紧系着的腰带解下，衣袖中，令佩，符篆，阵盘，乱七八糟，真不知道白斩尘如何将那么多东西收纳于袖中的。
折腾了许久，他才将白斩尘收拾妥当。
他穿着白白净净的里衣，躺在软糯的锦华被下，睡得安稳。
巫恒本想下床，去自己的小床榻，瞧着白斩尘的睡颜，他忽然重复了句，“弃了长生，从天而坠。”
巫恒跪坐在床榻边，低着眸子，伸着手，指尖轻轻触碰白斩尘的侧脸，什么从天而坠，什么以凡人之躯修得仙途。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扑簌灯火下，白斩尘的发丝柔顺乌亮，面被映得泛着温暖的光。
那盏灯内的灯油燃了大半，巫恒低眸想道，自己不过是一低贱乞儿，得了仙师怜悯，收入门中。
白斩尘修行千年，**于他，或许如长途摘花，或是图一时新鲜。
巫恒小心翼翼的从白斩尘的榻上下来，轻手轻脚的将不远处的灯熄了。
是啊。
**于人，有什么得利？
不过是生灵传承的手段。
不过是一时片刻的欢愉。
巫恒揽起被，侧过身子，瞧向白斩尘。
他其实对白斩尘并不熟悉。
他前世也才二十多岁。
白斩尘活了多久。
他并不清楚。
几千年的漫长，与十几年的须臾相较，怎么看怎么回想都觉得他巫恒，好像就是一个好玩的变数。
像是白斩尘漫长的长生里，一个可笑的玩物。
他翻来覆去，想要压制自己乱糟糟的想法，前世，今生，怪梦，在他识海中胡乱游走，好像如何都逃不出这漫长的魇。
不是什么恶鬼，也不是什么与他结怨的凡间仙门。
一幕幕，全是他。
狰狞的怨里满刻着这个身如长剑的男人。
上辈子，他好像除了白斩尘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亲近了。
他除了白斩尘，便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巫恒极力不叫自己再去想，可那人如今仍是近在咫尺。
白斩尘睡得安稳。
巫恒做了一夜的怪梦，醒了多次。
次日，天还未露明，白斩尘便醒了，殿里光线昏暗，外头天半昏不昏，他下意识往旁看，见巫恒的小床榻上无人，便从床上起身，恍惚的去摸索袖中的阵盘。
这一摸才发觉自己昨夜的衣早就腿了，白色的里衣帖身，什么阵盘令佩，一块也没有。
在不远处桌上，摆的整整齐齐。
白斩尘神识打出，去寻巫恒的踪迹，感知到他在侧殿厨房中，便穿了衣收拾得当，去寻。
才推开侧殿的门，便瞧见巫恒站在一方凳上，不知在揉着什么，白斩尘温声唤道：“巫恒。今日起的这样早？”
巫恒回头瞧，笑眯眯道：“师尊，今日我也学着做了些吃的东西，师尊一会尝尝合不合胃口呀？”
侧殿燃着两盏灯，附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这灯盏中的灯火泛着透亮的橙粉色。
巫恒本就生的漂亮，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面粉，不显得面上杂乱，反倒让白斩尘觉得可爱极了。
白斩尘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道尊神当年或许也是这种感知，又不由心叹灵情真是好东西。
予人欢愉，予人情思。
“好啊。那我也尝尝巫恒做的饭。”
白斩尘瞧着巫恒从凳子上跳下来，牵着自己的袖子往桌边带，“沈迟林可醒了？”
沈迟林不是个安静的，这个时候早应该醒了。
巫恒道：“师尊，沈长老那会便走了，他说过些日子再来寻你。”
瞧着巫恒仔细将一碗粥端了过来，白斩尘道：“嗯？他不是说要一同与你我去山海秘境吗？也不打个招呼再走。”
巫恒抬眼瞧他，又将剩下的放在托盘中，一齐端了来。
很简单的两个菜，两碗粥。
粥边，是一盘糯米甜糕。
两个小小的糯米团子瞧着很软糯，还捏了两个耳朵。
不知是猫耳朵还是兔子耳朵。
白斩尘心道，可能是猫耳朵吧。
说它像兔子耳朵有些短了，但说是猫耳朵又有些圆了。
巫恒将自己的小碗粥捧起，坐在白斩尘身边，“可能沈长老有什么急事吧。”
他小口吃着，瞧着白斩尘将盘中的软糕捏起，尝了一口，而后整个吃下。
白斩尘深深瞧了巫恒一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道：“很好吃。”
巫恒低着头，嘴角微微勾了勾，并未发觉白斩尘探究的目光，“师尊喜欢就好。”
白斩尘瞧了眼窗外道：“一会咱们便去山海秘境，也该教你些剑法了。”
两人用完早膳，便往东山去。
山海秘境，并非取自磅礴山海精怪纳集中山海两字，而是靠山临海，便取山海为秘境名。
离着破剑宗也近的很，靠着东海，经常能瞧见破剑宗的弟子来来往往以此历练。
碧海荡波，临海山斜如残月，春日草木初生，这山海秘境，巫恒不是没来过，内里的妖都是些不经打的小妖，没什么意思。
进入秘境的方法也很简单。
东山悬崖生着一颗槐树。
站在槐树下，往西头走个三丈宽，瞧见一山石凹处，再往西挪三两步，而后拿出以头抢地的气势，往下跳。
运气好的话，不偏不倚就能掉进山海秘境中。
运气不好的话，脑瓜子擦着山石往下滚。
要问为什么不飞过去，因为有很多前人尝试过体面的进入方法，可都一一以失败告终。
最终流传下来的便是这以头抢地一般的……
进秘境方法。
其实这山海秘境还是挺锻炼破剑宗才入门的小弟子的。
那小弟子们，都多清澈啊。
眨着懵懂的眼，练了许久的基本功，终于可以跟着尊敬的师尊出来历练了。
结果……
第一关，看着师尊一言不发就跳崖。
第二关，被虚空中冒出来的师尊脑袋怒吼，‘愣着干什么，跳啊！’
第三关，鼓起勇气瞄准，开跳。
第四关，跳偏了，被师尊一边骂着一边提溜回峰养伤。
别笑，你来你也过不了第一关。
巫恒跟在白斩尘身后，瞧着白斩尘走到悬崖边，便已经准备好了，待白斩尘跳下去之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
这山海秘境上一世他来过几次，跳崖的精髓早就掌握的牢牢的了，待了片刻，未见白斩尘有动静，巫恒问道：“师尊，您什么时候跳？”
白斩尘站得笔直，听此话低眸瞧了巫恒一眼，轻哼一声，白皙修长的手指抓了巫恒的腰，将他倒提，丢了下去。
巫恒：……
巫恒只瞧着，山崖巅的那一抹血红，追他而来。
转瞬之间，天旋地转，巫恒脑袋朝下，直直往山石处撞去，仅差分毫，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再缓过神，周遭景色早就变了个翻天，什么碧海高山，通通消失了个没影，周遭数不尽的参天古木，轻风掠过，身边多了一袭红衣。
“跟上来。”
巫恒快步跟了上去，心底却道不好，他这一世还从未来过这山海秘境，方才在悬崖边上又露出破绽了，还未想太多，前头忽飞起无数鸟来，有虎啸声，听着离得不远。
这山海秘境中的兽族种类繁多，内里草木也多有成精者，虎豹算是常见。
两人并未直直往虎啸那边走，白斩尘只是递来一储物袋，“这周遭的灵植也多，你且沿路寻一些可用作炼丹的，力量波动，也催动了风，若是灵植周遭有清凉风者，可以采摘了，今夜我教你可用作何丹。”
巫恒下意识就想点头，忽然心下起了逆反的心思，犹豫了一瞬，“贪多嚼不烂，师尊，您今日不是说要教我剑法吗，怎么又叫我炼丹了？”
白斩尘负手走在巫恒身边，神情严肃，并无半点笑意，“修道者，怎可只修一种。虽不至样样精通，也需得样样都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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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于人，有什么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