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恒瞧着白斩尘与沈迟林两人聊着今日见解,沈迟林使了术法,教了两只幻影人偶去报案。
前世……
巫恒仔细回想,也没想出来个为什么。
哪里来的深仇大恨,要将凡间仙门尽数屠杀?
难道他巫恒真的是十恶不赦的恶灵转世?
这沈迟林不过是他师尊的好友,最后就落得个被他剥皮剃骨,魂消魄散的下场。
一幕幕有些瞧不真切的回忆,在脑海中闪回。
巫恒不想去回忆,连忙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询问道:“师尊,这三只魂灵该如何?上次的怨煞双灵不是极其危险吗?”
这时三人已经出了那间屋,走了有一段距离,白斩尘道:“此地的煞灵并未挟持怨灵一同祸乱,两方灵魂互为敌对,便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不用特定的阵法也能将其镇压。”
忽然,巫恒被一阵气旋托起,沈迟林在后头大叫道:“你们去哪?”
白斩尘凌空而立,“东江老翁还在等他儿子的消息,我将这孟为的鬼魂送去,再许他父子二人见最后一面。”
沈迟林呵呵笑了笑,跟了上来,“破剑白斩尘,名不虚传。”
他拖了个长音,“特爱——多管闲事儿~”
转而,沈迟林又道:“不过,凡间敬慕斩尘长老者,有如夏日野草,冬日雪粒那般多,我要是个小女娘,我都要爱上你了。”
白斩尘与巫恒都未有搭腔的。
沈迟林飞在两人旁边,时不时撩一撩头发,“我说斩尘啊,你有多久没跟我去盼仙归了?”
盼仙归?
巫恒听着这三个字,头皮都有些发麻。
盼仙归,并不是宗门或说什么酒楼,而是一个极其破旧的小院。
其实也不算是很破旧吧,上辈子烧了八天,才烧干净呢。
那个小院子,是白斩尘跟他的好朋友们凑钱买的。
内里有法术支撑,可保几千年不毁。
至于白斩尘的好朋友,哦,只说可进入盼仙归的,加上白斩尘,有七个。
这七个人里边当然不包括巫恒。
除却白斩尘与沈迟林,还剩下五个,这五个人来自天南地北,完全不同的地方,性格迥异,修行方式也不同,真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白斩尘道:“也有七十余年了。”
沈迟林薄唇轻抿道:“你就不能说好久了吗?七十余年,一听就知道咱们两个是老东西了,一股子老人味儿扑面而来。”
白斩尘不语,只偏头看了看巫恒。
长风浩荡,天色愈来愈暗,三人将孟为的魂灵送去见了他父亲一面,为其超度,此地事了,便往破剑宗走。
并非是三人忘记飞行更快,或是阵法更便捷,只是因为这周遭景色实在赏心悦目。
光线不算亮,山间也起了雾气,朦朦胧胧,有些瞧不真切远处山林中树。
曲折的小道,远些瞧见一条溪,上头搭着石板桥,一直通往对岸,水声鸟鸣声悦耳。
沈迟林在身边絮絮叨叨,白斩尘时不时回应两句,走的较慢,有意在等巫恒。
“山海间的秘境,春日正是群妖温顺的时候,过关的难度也低,能寻到的资源也算是多的。这小子才入你门下,不妨借着这个机会去锻炼锻炼。”
白斩尘沉吟片刻,“也好。”
巫恒道:“山海秘境?”
白斩尘温声解释道:“这秘境便是东海与东山之间一处隐蔽的小世界,多有妖兽藏匿,却没有凶悍的大妖。”
“才入门的小孩子,可以去锻炼锻炼。”
许是觉得走的太慢,沈迟林召了仙鸟来,转眼之间,巫恒脚下踩的便不是黄土,而是柔软的鸟羽了。
白斩尘抚着这鸟的颈,有些惋惜道:“也许久未见了。”
巫恒瞧着这只仙鸟,此鸟本是天界仙鸟,名为‘掠天星’。
果然,沈迟林炫耀道:“小弟子,你知道这仙鸟什么来头吗?这可是九天仙鸟,名叫掠天星!掠天星的意思便很明显了,说它飞的速度很快,几乎要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呢。至于这鸟儿为何认本座为主……”
大风在周身肆虐,沈迟林得意笑道,“天上天下,万千鸟族,都可供本座驱使。这御兽之术,小弟子,你想不想学啊?”
说着,沈迟林单手掐着腰,腔调极其风骚的打着弯,“可惜没办法,这些东西没人教我,本座无师自通,魅力在这,旁人想学,也是学不来的。哈哈哈~”
巫恒有些无语的挪开视线,远处远远瞧见破剑群峰,山水之间,有薄雾满荡,隐约瞧见有弟子执剑。
破剑宗,主修的,便是剑。
三位长老中,不,应该那么说,整个破剑宗,上上下下,就只有白斩尘一人,不练剑。
练阵。
山间剑气如吼,人影眸色难捉。
“斩尘,今日我不想回五方地了,想去你那,有些想吃你做的鸡爪。”
沈迟林话音才落,那仙鸟掠天星便已经将三人送到了生绝峰。
“小孩,你吃过你师尊做的鸡爪吗?没有吧,哈哈哈,我吃过,可香了。”
好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沈迟林大步往灵诀殿侧殿走,寻了座,跟个大爷一样坐那,屁股都不带挪的。
白斩尘笑道,“鸡爪是没有了,前些日子牢宗主送了两只灵鸟,我将它们炖一炖。”
忽然,白斩尘指尖轻轻碰了碰巫恒的脸,温声道:“巫恒,想不想吃琉璃甜果?”
他心道,巫恒这个年纪的,应该是喜欢吃甜食的吧。
见巫恒微微发怔,白斩尘道:“琉璃甜果并不是真的果子,而是一种甜糕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吃的,今夜便做一些。”
巫恒跟在白斩尘身旁,“师尊,我可以看看您是怎么做的吗?”
两人往偏殿内走,白斩尘点头应下,巫恒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低着头,盯着地上一处空出神。
琉璃甜果。
他很喜欢吃。
各式各样的。
前世白斩尘节俭,但灵诀殿总有好看的果子糖酥,有话道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他这个当徒弟的要是也放纵着来,估计也要吃垮师父了。
平日里他多看一眼的,有些喜欢的,几乎都要被白斩尘收罗到殿中。
所以灵诀殿就算放了果子糖酥,巫恒也克制,忍住馋虫,每次只吃一个。
或是不吃。
那样漂亮的果子酥,要很多银子才能买得到吧。
若是吃个没头,白斩尘本就不富裕,要多少银子才够。
今日忽听白斩尘说,琉璃果子是他自己做的。
巫恒心底有些如乱麻。
心不在焉的跟在白斩尘身边帮忙,递上水,递上桃花花瓣,瞧着他捏着一柄木勺,将草莓梅子玫瑰压成酱,盛于锅中煮熟,舀出成内馅。
步骤繁琐,又要煮熟内里的圆,又要控制温度凝了外头的晶,就这点漂亮甜糕,花了他们二人一个时辰。
外头明月高悬,早已经入了夜。
偏殿中,沈迟林不知从哪弄得酒,菜已经上齐了,沈迟林道:“白斩尘,你可真偏心,这漂亮的糕点有八个呢,你一个,我一个,剩下的六个都给了小弟子!”
白斩尘夹了一筷子灵鸟肉,“巫恒这个年纪可能会喜欢甜的东西,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争这个。”
巫恒听着眼前两人玩闹,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白斩尘。
又看了看桌上漂亮的琉璃果子。
这些都是白斩尘亲手做的。
那前世白斩尘做的果子糖酥,他都没有吃完,有时候任凭它们在那可怜的放着。
巫恒忍不住问道:“师尊,你为什么给我那么多甜糕吃啊?”
白斩尘正与沈迟林谈论符法,忽听巫恒那么一问,也回应道:“我记得我的尊长经常给家里做些好吃的,看的多了,也学会了。”
巫恒迟疑道:“尊长?”
白斩尘点了点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沈迟林道:“思念故人了?”
偏殿的窗开着,外头的明月高悬,沈迟林温声道:“若是有缘,迷途也有重逢日。”
白斩尘应了一声,拿起身前的琉璃果子,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巫恒应该会喜欢的吧。
抬眸看了巫恒一眼,他已经吃了两个了。
白斩尘心道:‘一切都已经顺我心意,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步步都对,巫恒也在身边。
如何能再奢求回什么天界。
见什么故人。
这一切都是自己求的不是吗。
这就很好了。
白斩尘手中的酒杯被他紧紧攥着,不知他是否贪杯,喝的脸色发红,身边沈迟林问道:“你说,当年神灵,为何要抛弃那把剑呢。”
白斩尘敛着眸,“心至衰,谅其悲。”
沈迟林道:“祂衰便衰,悲便悲,剑又有何错!弃便弃,偏偏要折剑,不是我说,祂这种神,不配有佩剑。”
白斩尘盯着巫恒恍惚,若他是尊神,遇见同样的境遇,也会如此吧。
于是,白斩尘道:“心死情绝,方才折剑。”
沈迟林嗤笑一声,闷头将坛中酒喝了个空,“你还真爱为祂找理由。”
白斩尘头目有些发晕,“时候不早了,偏殿收拾过,你便歇在那吧。”
沈迟林点了点头,忽然,他道:“白斩尘,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白斩尘不解道:“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巫恒如今年岁小,自然喝不得酒,见屋里两个醉的稀里糊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白斩尘站起身也晃晃悠悠,连忙去扶。
沈迟林道:“我羡慕你,得尊神怜悯。几千年来,想做什么,也都做了。人生无憾。”
“你弃了长生,从天而坠。又以凡人之躯,修得仙途。白斩尘,你好肆意啊。凡间众,只得作你的陪衬。”
“你说,当年尊神,为什么要抛弃那把剑呢。那把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祂不要这剑了。为什么啊,白斩尘,你的心里不怨吗。”
白斩尘冷声道:“你醉了。”
沈迟林低着眸子,笑道:“我没醉。尊神祂胡乱杀伐,有多少无辜生灵死在祂的剑下。海中游龙,九天玄凤,祂那样一个灾祸,竟然被奉为万物神主。”
沈迟林苦笑道:“斩尘,你说,我们下次再去盼仙归的时候,还能再见到她吗。”
“说起来,我已经近六百年没与忆奴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