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得极是，人为万恶之源。”
叶梨熙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青衿有些不好意思，当着人类的面辱骂人类，未免太失礼了些，不由轻咳了一声。
“世间没有人类的时候，遍地灵草灵兽。”
“桃夭，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做甚？说正经事！”
青衿看叶梨熙和枕三花满脸兴趣盎然，急得跺了跺脚。
“无妨，如此隐秘趣闻，我恨不得多听一些，桃夭姑娘请继续。”
枕三花也在一边拼命点头，还掸了掸石椅让她坐下说话。
“哦……就接着讲了，咳！你们人族有典籍，我们妖族也有啊。里面记载了不少老祖宗口口相传的远古传说，那些通灵的猿猴在化为人形之后不知为何都失去了灵力，寿命也变得极短。为了活得更长，就开始寻找各种办法。”
“后来，有一个巫师在遍尝百草之后，不知怎么着就修成了道体，一直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叶梨熙惊叹道：“炎帝神农氏？”
“正是此人，这事结果被黄帝知道了，他说什么自己的地盘缺少盐，打算用三百里土地换一些盐，还邀请炎帝一起去一个叫阪泉的地方喝酒吃肉…”
青衿正想劝桃夭收敛一些，却看见叶梨熙听得眉花眼笑，还不停搓着双手，催促道：“后来呢，后来呢！”
唉！她真的是人类？
“结果两伙人马就打了起来，你猜怎么着，黄帝身后出现了一只妖族大军，有熊妖，狼妖，豹妖，雕妖，还有龙什么的呢。”
“敢问妖族为何帮助黄帝？”
青衿叹了一口气。
“蚩尤大帝当时是我们妖族至高无上的王，被炎黄二帝用诡计击败，妖身被斩于青丘。”
“大战的前一个月，黄帝当着七十二妖族的面歃血立誓，说只要帮他打败炎帝，就可以取回蚩尤大人的妖身。”
桃夭说道：“哼，谁曾想人类实在太狡猾太阴险……”
青衿嗔道：“桃夭！”
“骂得好！可惜寒舍没有美酒，否则一定要敬姑娘一杯。”
叶梨熙眼中放光，满脸欢喜，仿佛听了什么美妙乐曲一般。
惹得青衿直皱眉头，而花似雪则挥了几下折扇，愈发看叶梨熙顺眼起来。
桃夭眉毛一扬，继续说道：“你真是个好人，炎帝看到妖族大军之后，大骂黄帝不顾盟约，勾结妖族，谁知还没骂完，他就吐了一大口绿色的血，晕倒在地上。”
“怎么会中毒？炎帝不是修成了道体么！”
桃夭神情有些忸怩，喃喃说道：“嗯……是我们妖族长老配的……配的毒，下……下在了……烤肉里。”
噗！枕三花掩嘴偷笑。
叶梨熙一怔，再看花似雪脸上也有尴尬之色。
刚才一直骂人类阴险虚伪，结果妖族竟然在两军交战时下毒，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桃夭娇嗔道：“那……我们妖族也是逼不得已！”
枕三花低下头，心里嘀咕一声。
借口，就像人间的正义，管他有没有，说出来就等于有了。
只要有了利益冲突，人如兽，兽如人。
“结果炎帝一败涂地，黄帝与妖族相约三日后归还蚩尤大人的妖身。那个老头儿他太狡猾了，没有……没有归还头颅！”
叶梨熙听得意犹未尽，让她继续说。
“蚩尤大人回来之后的事涉及到妖族秘辛，但人类故事还是听过一二的，两位想听的话……”
“当然！”
叶梨熙直拍大腿，枕三花也是握紧双拳，满目生辉。
青衿不由捂住小脸。
天呐，这两人都是什么人啊！
不关心修道，不介意长生，偏偏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万分感兴趣。
“接下来要说的事我们妖族可没参与，所以不知道是真是假，都属于道听途说的啊。”
见两人不停点头示意晓得，才继续说道：“黄帝把炎帝关了起来，想要问出长生不老之术。谁知炎帝极有骨气，软硬不吃，死活不肯吐露。”
“黄帝直到死也没有问出来长生之术。”
“过了一百多年，我们妖族九黎山下来了一个人类，他说愿意用蚩尤大人的战矛换取某种秘术，而且当众发下血誓，决不外传。”
花似雪叹道：“唉，明知是计，我们也只能踏进去。”
叶梨熙暗叹一声，随口问道：“之后呢？”
“没过多久，听说炎帝被悄悄地斩首了。”
唔，骗到了长生术？
怎么骗到的？
这个人类又是谁？
“又过了几百年，一位妖族长老在殷商的都城朝歌遇见了一个中年官员，发现正是当年用战戈交换妖族秘术的那个人类。”
“姓籛，名铿。”
叶梨熙脱口而出：“彭祖？”
赫赫有名的彭祖焉能不知，他乃黄帝后人，按辈分而论应当算作七世孙，也是五帝之一颛顼的玄孙。
殷商末年他还健在，已经活了七百多岁，而且容颜不老。
当时的天子还是商纣王的父亲帝乙，听说彭祖长寿，还特意封他做了官。
叶梨熙说道：“如果书上没有记错，彭祖好像把秘术传给了天子，岂不违背了当初的誓约？”
青衿和桃夭出奇地不发一言，神情都有些尴尬，花似雪漫不经心地道：“他只传授给帝乙一部分妖族秘术，还有炎帝修行过的某种淫邪之术。”
枕三花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书上说彭祖擅长房中术，就是那种男女合欢之法。
原来这种羞人的东西竟然是炎帝琢磨出来的。
“帝乙修行之后极见成效，随后下了一道令，禁止所有人修习这套秘法，并且派人追杀彭祖。”
“因为彭祖并没有完全破坏誓言，所以妖族对他只能小作惩戒，顺便派了一个狐族去对付帝乙，取回秘法。”
桃夭冷笑一声，恨恨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彭祖修习长生之术的秘密终于传遍了天下，反正自那以后人族便找到了一条修道捷径，就是炼制灵药和灵丹。服用之后不仅可以洗骨伐髓、易筋换血，还能让渡劫成功率提升好几倍，抵得上数十年苦修。
“以人类的丑恶性情，岂能不为之疯狂？”
“起初他们多少还有些收敛，直到西汉之时出现一个叫风纲的人，他以凡人之躯服食灵药修成了道体。”
叶梨熙点头，此人在东晋修士葛洪所撰的书籍中有过记载，他本为渔阳人氏，喜欢采集百草之花，用泥水密封后埋入地底一百天，再用某种特殊的火焰炼制成药。
经世人证实，此药有起死回生之效，风纲经常服用，活了数百岁而不老，最后终于得道成仙。
显然书中记载的百草之花，必为灵草无疑。
“千万不要相信人族修士的清心寡欲还有宁静淡泊。他们可能不在乎财富，不介意权势，但对灵草灵兽向来志在必得。为达目的何止不择手段，简直花样百出，更不惜杀人放火，毕竟和渡劫失败相比，多一些人间因果没有什么大不了。”
叶梨熙面露愁色，喃喃说道：“如此说来，灵兽哪怕修成了妖，岂不依然危险？”
青衿开口道：“以前的确如此，后来妖王改进了秘术，将妖丹炼化成骨血。魏晋之后，灵草灵兽一旦修成妖体，体内的灵力就变成了法力，对人类修士而言毫无用处。”
叶梨熙连忙问道：“灵兽幻化为妖之后会掌握一些术法？”
桃夭说道：“当然，否则何必称之为妖？我入劫醒来后就学会了济水诀和用毒，青衿姐姐的百花经和医术也这么来的。”
叶梨熙长叹一口气，枕三花则瞪大了眼睛，欲哭无泪。
花似雪问道：“你家丫头为何这种表情？”
叶梨熙闻言唯有苦笑。
“她幻化为人后未曾掌握任何术法。”
三人面面相觑，桃夭皱眉道：“这分明是变成人类之后的正常情形呐！”
“莫非因为妹妹体内没有灵力，所以才施放不出术法？”
枕三花用脚蹭了蹭石桌下的泥土，没来由地升起一阵自卑之感，这算哪门子的妖哦。
桃夭说道：“这样一来，下次入劫时岂不会更难？”
叶梨熙心中一凛，急切问道：“灵草灵兽当真是入劫的良药？”
青衿点头道：“您不必担心，公子刚才说过下次入劫时妹妹可以去妖幽谷，有许多灵草灵兽，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妖族可从来不像人类那样杀鸡取卵，不留余地。”
叶梨熙致谢，暗中有些不以为然，并不怀疑妖幽谷的诚意和能力，但把希望交到别人手里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求人不如求己。
这时候桃夭用胳膊碰了碰青衿，青衿一脸苦笑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花似雪歪了歪身子，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万般无奈。
“哎呀，还得去见那个小祖宗。”
他起身一边走向小轿一边说道：“切记那指环万万不可取下来，本公子回来后就派人来寻你。”
“还有三花丫头，身为妖族，却没有术法傍身，这如何自保？老老实实地呆着，别乱惹事。嗯……真要惹了就惹了，本公子给你撑腰！”
两人连忙起身相送，花似雪进了小轿，随后几名青衣下人走进院子抬起小轿离开。
“两位姑娘，这些东西不收拾了么？”
叶梨熙指了指藤毯、太师椅和坐垫。
“不要了！”
轿里传出懒洋洋的声音。
桃夭轻挽了一下枕三花手臂笑道：“妹妹，姐姐回来时找你玩。”
青衿轻揖一礼。
“告辞了。”
两人相送到门口，双双施礼，小轿内只传来嗯的一声。
看他们渐行渐远，叶梨熙和枕三花长呼一口气，关上大门，简单收拾一下回到卧室中休息。
枕三花一言不发紧紧抱着叶梨熙，把头埋在她怀里。
“总比最坏的结果要好很多，不是么？”
“嘿，世事果然出人意料，竟然也有机会摸到修道的门槛。”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惹出这么多事情，怪不得修道者都要远离人世，一只蝴蝶果然能引发无数因果。
代为保管天罚，肯定还有其它原因，却不知是吉是凶。
那又何妨，接下便是。
唔！
感谢各位看官驻足，后续两章将切换众生视角铺开支线、埋设伏笔，不喜可直接跳过。
下一章溯源一桩典故：叶梨熙与枕三花入世当日，恰好谢县令后人飞升托梦，原型便是正史唯一在册、唐代白日飞升的奇女子谢自然。
史料所载，谢自然常住蜀地南充，生于公元767年，794年于当地飞升：七岁拜尼修道三载，十岁独居西山老君庙，十四岁辟谷断食、只食草木，二十起摒弃树叶、唯饮山泉，二十二岁连水不沾，二十七岁当着数千百姓面前白日升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围坐闲谈千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