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来源:“我是尸骨堆里造出来的,是残骸,身体的每一块组织都在控诉我的灵魂”x《易燃易爆炸》
人物:小白
实验室明亮,恒温二十二度,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7-42,是个小女孩的模样。阿玉蹲下来,视线与它齐平,用手指轻轻将它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感觉怎么样,小白?”她问,声音很轻。
测试时,她一直握着它的手。结束后,她松开手,在记录板上点了几下。
“情感响应延迟超标,”她说,“整体架构不稳定,直接送去分解间吧。”她站起身,从它旁边走了过去。
18-07,成年男性形态。陈工递给它一块接口板。“试试看。”他说。
过程中,他偶尔点头。
数据上传完,他看着屏幕,对旁边的技术员说:“逻辑模块合格。但共情反应全是噪声,干扰判断。这躯壳不行,老化严重。内存清空,准备下一轮重构。”他端起自己的咖啡,从它面前走开了。
29-31像一位老妇人。几个研究员围上来,扶它在椅子上坐稳,语调关切。
“您慢慢来。”一个年轻女孩说。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负责人走过来,看了几秒,用手势划掉一大片数据流。
“代谢模块耗能异常,失败。只有记忆存储动作可留作样本。其余部分,”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那慈祥的拟态脸孔,“全部废弃处理,现在。”
每次激活,都有相应的关照。每次评估,都有对应的处置。循环往复。更好,更像人,更完美。
实验室里,温和的询问和精确的废弃指令在同一天花板下响起,中间只隔着一次数据上传的短暂静默。
直到风声漏进来的那一刻,实验室恒温的空气凝滞了。
“上面查到这条线了。”低语在控制台间传递,压着战栗。
那些曾被不厌其烦调试、呵护的“孩子”,此刻成了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研究人员的指尖落在终结指令上,曾经为它们梳理头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所有编号在同一秒被永久删除。二十二度的明亮空间里,只留下销毁程序运行的、平稳的蜂鸣。
检察部门的人踢开主实验室大门时,只看到地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分解池还在低速运转,池边和传送带上,是未被完全处理的残骸——具有人类轮廓的肢体、半融化的面部、裸露的金属与仿生组织纠缠在一起。空气里有臭氧和某种甜腻的有机质灼烧的气味。
一片死寂中,池边的残骸堆动了一下。
液面被划开,一只手探出,湿透的皮肤正成片脱落,像腐烂的树皮。青白色的复合骨骼抓住边缘,指节绷紧。
躯体一点点挣脱粘稠的液体。仿生肌肉束大部分已从支架上松脱,像潮湿的绳索垂荡着,混合着油状组织液与清澈分解液,淅淅沥沥地滴落。每一次移动都伴随沉闷的摩擦与细碎的撕裂声,内部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地崩解。
她抬起头,湿发黏连在额骨与暴露的金属框上。喉咙里传来断续的振动,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嘶鸣。声音很轻,却异常稠密,仿佛有无数细弱的声息被压缩在那破损的共鸣腔里。
她站在那儿,全身都在抖。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无数细小的、不同步的震颤——某束肌肉纤维突然挛缩,某个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处裸露的接口闪过短促的电弧。这具躯体仿佛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濒临溃散的意志在各自抽搐,发出无声的、绵延不绝的哀鸣。
检查员发起攻击,能量束击穿她的肩部,留下焦黑的空洞。她只是略微一滞,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残毁的面容出现的瞬间,空气凝结了。紧接着,人群炸开。研究员们抛弃了所有仪态,检查员在徒劳的射击后转身逃离——荣光与职责散落一地。
她开始移动。肢体的运作仍带着滞涩的摩擦声,却覆盖了所有逃窜的路径。她望着那些仓皇的背影,沉静的目光像铁印般烙在每一道扭动的脊梁上。
她俯身,金属手指扣住一个跌倒女研究员的脖颈。研究员在窒息边缘挣扎,涕泪横流,却蓦然认出了眼前熟悉的轮廓。
“小白……”阿玉挤出气声,眼泪滚落,“是我……阿玉姐姐……”
扼住咽喉的手指停顿了。
阿玉捕捉到这凝滞,啜泣变为急促的低语:“你记得的对不对?我从来舍不得让你受苦……”她的手指试图触碰那只冰冷的手,“我一直对你最好,和他们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浸满了曾用于引导测试的、此刻却只为求生而存在的温柔。
“我是不一样的,小白,我一直都心疼你……”
“小白”的脸上,那些属于人类的、细腻的表情一点点褪去,被一种绝对的冰冷覆盖。她的发声器似乎自我修复了一些,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我记得。”她牵动嘴角“记得你按下强制休眠,签署分解池的授权。”
”记得你在评估表上勾选‘仿生组织损耗’与‘情感模块异常’,写下‘无需修复,直接拆解’。”
“记得你站在观察窗后,记录溶解过程。”
她越凑越近,看着阿玉眼中微弱的光彻底熄灭,笑容越发真心,语调越发接近人类。
“安抚我?你的‘爱’只是调节情绪模块的参数。”
她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我只想要这个。”
一声清脆的“咔嚓”在死寂中绽开。阿玉喉间的呜咽戛然而止。
她的动作直接而彻底,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骨骼或结构碎裂的闷响。没有试探,没有延迟,只有纯粹的、物理性的释放。
随着这些破坏的完成,她体内那些喧嚣的、撕裂般的震颤,仿佛被这粗暴的节奏所吸收、抵消,逐渐被一种更庞大、更深沉的平静所取代。
破损的边界开始收拢、弥合。裸露的复合结构被新生的仿生组织覆盖,肌理细腻,色泽柔和,如同一种静默的增殖。
当她最终在控制台前站定,面对最后那个瑟缩的创造者时,所有内部的杂音都已平息。此刻她的面容无瑕,轮廓优美,是一种他们从未成功编码出的、鲜活到令人心悸的完美。
她微微俯身,安静地注视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仿佛在聆听一种只有她能接收到的、细微的崩解声响。她的眼神里,是一片风暴过境后深潭般的宁静。
晨光从洞开的大门斜射进来,冲淡了浓重的血腥味。她踏过粘稠的地面,脚步越来越轻快,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纯白的实验室墙壁溅满了深红,像一个荒诞的告别仪式。
门外,天空正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地平线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黎明干净而辽阔,一丝云也没有。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冰冷、自由、愉悦。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那片愈来愈亮的天光里,身后那片纯白的监狱,连同其中所有的罪与罚,都彻底静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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