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暴与柔情

灵感来源“残暴与柔情,邪性与母性”

人物:没名字

失眠与派系争斗已经侵蚀我数月。常走的那条路开始维修后,我被迫换道。

那个阴沉的早晨,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我的车恰好停在一家花店门前。

一个身影正踮着脚,手臂伸向高处的花架。晨光只勾勒出她侧身的轮廓,以及因动作而微微绷紧的肩线。

她移动得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看着她将一束白色百合调整到某个角度,然后退后半步,偏头端详。

就在那一瞬,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极细的沙,悄然渗进车厢里堆积的烦躁与疲惫。胸腔深处,似乎有某个从未被察觉的角落,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车流移动,我驶离时看了一眼后视镜,她正将剪下的残枝仔细收拢。

之后几天,或许是惯性,或许是那条路确实不算绕远,我总会在相似的时刻经过那里。

有时能瞥见那个身影在店内走动,有时只能看见满室花草的朦胧绿意。

渐渐地,停车、进店买一束当季的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只是觉得,从接过她递来的花束,到看着那些花草在案头慢慢绽放的间隙里,前夜残留的紧绷感会消散一些。

她说话声音温和,指尖常沾着泥土或水珠。老人来买盆栽,她会多送一小袋肥料;学生买了廉价的雏菊,她会悄悄添两支配草。下雨时,门口的屋檐下总放着几个空纸箱,给无处可去的猫。她的善举做得如此寻常,仿佛阳光照到身上那么自然。

欣赏像无声滋长的苔藓,覆盖了最初那点模糊的触动。我着迷于她身上那种稳定的、温和的光亮,那是对整个世界都怀抱善意的光亮。这光亮让我感到温暖,也让我感到一种隐约的、想要将其拢入掌心的焦渴。

然后……

我匿名散布她花材劣质的谣言,让熟客却步;通过关系让她父母的养老钱陷入一场必输的投资;最后,我用几个不同名义发出的大额订单,诱使她借贷备货,然后让订单如泡沫般凭空消失。债务的绳索骤然收紧。

我看着她像被暴雨突袭的蝴蝶,翅膀湿透,每一次挣扎都徒劳地溅起泥泞的水花。她奔走,求援,日渐苍白消瘦,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却始终没有怨恨,只有疲惫的困惑。最后一次在店外见她,她正默默将最后几盆植物搬到路边,准备关门。她不再光彩夺目,却有一种濒临破碎、更动人心魄的美。

我知道,时机到了。

婚后,她一如既往的温柔,那种宽广的、仿佛能容纳一切不堪的同情心,如今似乎只倾注在我一人身上。她包容我的阴郁、易怒和所有难以解释的冷漠时刻。她常常那样静静看我,眼神里盛满深切的怜悯。

我沉溺在这种目光里,以为她终于洞悉了我所有的阴暗,并给予了赦免。这独享的、至高无上的包容,让我感到完整。

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在睡前为我端来一杯水。我伸手去接,手腕却骤然被她冰凉的手指扣住,力道大得骇人。下一秒,沉重的钝器裹挟着风声砸在我的额角,沉闷的撞击声在颅骨内炸开。我甚至没能发出呼喊,剧痛便吞噬了意识。

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我看到她俯下身,脸上竟还是那副熟悉的、充满悲悯的神情,眼神深处,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虚无。她嘴唇微动,气息拂过我逐渐失温的耳廓:

“欠的,总是要还的。”

警方的调查聚焦于我的公司背景与人事恩怨。结论是派系斗争的恶性后果,仇杀的可能性极高。

他们走访时,所有认识我妻子的人都唏嘘不已:

“她那么善良,以前开花店时对谁都好。”

“她先生很爱她,总是同进同出。”

“可怜啊,刚过上安稳日子又遇到这种事。”

葬礼上,她一袭黑裙,身影单薄,接受着众人的安慰时微微颤抖,需要女伴搀扶才能站稳。她低头垂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酸。

风吹过墓园,她带来的白色百合,在墓碑前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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