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又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往下砸,溅起的水雾飘到廊下,像是蒙了层薄纱,视线朦胧间,连人影都显得绰约起来。

崔以弦步伐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施柏琮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走路时脊背总是挺拔的,像她的名字一样,整个人绷成一根弦。看起来高傲而伶仃,光是站在那就给人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

施柏琮瞧着她的背影,半晌后苦笑一声,认命地拔腿跟了上去。

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

哄呗。

三两步把人追上,施柏琮拉住她的手腕,不出三秒就被崔以弦冷着脸甩掉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

施柏琮毫不气馁,又伸手搭上她的肩,同时一个跨步转身,堵住了她的去路。

“生气了?”施柏琮有点想笑,忍住了。

崔以弦板着张脸,根本不搭理他,只一把拍开他按在肩头的手,作势要往边上走,但很快又再次被他挡住去向。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又朝另一侧绕,还是过不去。

施柏琮一边挡她路,一边握住她的胳膊。

“今天这事怪我,你要有火就跟我发了,别憋在心里。”

崔以弦这会儿确实火大,她用力地拧了拧肩,试图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但这次没成功。

只好瞪他:“松手!”

施柏琮非但没松,还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别生气了,嗯?”

崔以弦翻个白眼,这时刚好有佣人从旁边经过,走出去老远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看。

那一脸好奇的样子,仿佛她是什么动物园里手舞足蹈的大猩猩。

崔以弦心里烦得要死,偏眼前这人好像瞎了,完全不当回事。

力气也大得离谱,狗一样追着她咬。

抬手又挣了挣,没挣脱,反倒被他拦在了墙角和他的身体之间,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恼羞成怒,索性一巴掌拍他肩上:“你有病是不是?”

“也许是吧。”

施柏琮油盐不进,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逗她,“可能你多打两下就好了。”

“……”崔以弦哽住。

“神经。”

沉默着,她突然又冷不丁往他身上招呼了好几下,一直到手腕都酸了才停住。

施柏琮生生挨完她一顿发泄,等确定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了,才慢悠悠开口:“还打吗?”

于是就又挨了一下。

静了会。

施柏琮问:“解气了?”

语气轻慢,像是调侃。

崔以弦出完气了,这会儿头脑已经清明下来,不肯做声,只抿着唇看向一边。

像只炸毛的猫。

施柏琮觉得好笑,也确实笑了。

“今天这情况怪我没提前考虑到,下回再有这种局,你直接拒绝就行。我爸他们要是有什么意见,你就推给我,我来解决。”

态度听起来十分诚恳,崔以弦硬邦邦的脸色好看了点。

“施柏琮,当初结婚是你先提的,不是我非要强迫你娶我。”

对上他的眼睛,崔以弦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搞得好像我上赶着倒贴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国的皇子,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呢!太子爷,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办个选秀,你爱娶谁就娶谁。以为谁稀罕高攀你似的,日子过不了大不了就不过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或许是因为太较真,她语速很快,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叭叭叭的就没停过,看起来滑稽而可爱。

施柏琮唇角弯了弯,立刻表衷心,“是是,是我非你不可才对。”

“……”

她重点是这个吗?

崔以弦皱眉:“我没有在和你**。”

施柏琮无辜地眨眨眼:“我也没有啊。”

崔以弦:“……”

算了,跟他讲话简直浪费人生。

懒得再白费口舌,崔以弦把人拨开,径直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甫一过去,立刻就有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赶了过来,可还不等他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崔以弦就一把拉开了副驾门,直接坐了进去。

司机懵逼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后头款款跟来的大少爷。

“没事,你下班吧。”少爷心情很愉悦,理所当然地说,“车我来开。”

-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没怎么搭话。期间崔母来了好几个电话,但崔以弦不想接,都晾过去了。

倒是施柏琮接了个电话。

对方应该是某个跟他关系匪浅的好哥们,一张嘴就大大咧咧地问:“咋回事啊琮哥,群里喊你半天了也不吭声。”

施柏琮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反问:“你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游艇趴啊,快来,就等你了。”

施柏琮:“你没病吧,今天中秋,大过节的不回家搞什么游艇趴。”

“不是。”

对方懵了:“什么这节那节的,以前也没见你过过啊。”

施柏琮扫一眼后视镜,崔以弦眼睛定定看着前面,似乎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不感兴趣。

“以前是以前。”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现在我已婚,懂吗?但凡是个节都得和我老婆一起过。”

“……”

大约是语塞了,电话那头半晌没动静。

施柏琮心情大好,补一句:“算了,跟你这种没老婆的人说不清楚,挂了。”

说是挂了,但手却一直没动。

他好整以暇等了会,半分钟后,对方果然开始破口大骂。

崔以弦偏头看向窗外,对电话里传来的各种脏话充耳不闻。

很多时候,她都对旁边这人的迷惑行为感到很困扰——

明明当初结婚时,他们两个都只当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婚后的这一年下来,他就没消停过。

像是沉浸于某种角色扮演的趣味中,时不时就要在外人面前表演一下情深恩爱的戏码,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正常夫妻。

兴许是出于一些作为挡箭牌的考虑吧。

崔以弦懒得耗费心力去琢磨这些琐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再睁眼时已经到家了。

说是家,其实是施柏琮婚前买的房子。

坐落于市区中心地段的复式顶层,三面环湖、闹中取静,客厅落地窗外正对着的就是泸城最显目的地标建筑。

以她现在的工资,就算十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崔以弦可还没厚颜到真把这当成是自己家,毕竟不知道哪天就卷铺盖走人了。

说到底,她就是个临时借住的。

从电梯出来,玄关留了灯,阿姨已经下班了。

施柏琮拉着箱子不方便,崔以弦弯腰输密码。

“咔”的一声,正满客厅跑酷的小猫立刻冲了过来。

猫先是绕着两人的腿来回蹭了蹭,接着啪叽往地板上一倒,翻开肚皮就开始喵喵叫。

崔以弦边换鞋边摸了它两把,换完起身往卧室走,小猫就跟在后面追着跑,全程没分给施柏琮半个眼神。

瞧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施柏琮轻呵一声。

“小没良心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个。

施柏琮的行李不多,也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要换洗的衣物丢进洗烘机完事。

原本他今天是没打算回老宅的,那劳什子的家庭聚餐,自从父母离异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去过。

结果从机场出来,车都快开到御玺豪庭了,却意外在一个堂嫂的朋友圈里发现了崔以弦的身影。

大约是意外抓拍到的,她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静静坐在角落里,一连好几张照片翻过去都是同一个姿势,很显然是坐了冷板凳。

结婚这事,因当时决定做的太仓促,施柏琮没和任何人商量过,一直到领完证当天,他才想起来要和亲妈说一声。

至于他爸那边,还是从一个合作伙伴口中得知的消息。

所以也清楚他爸对他的这桩婚姻很不满意。自然,他并不在乎,少来往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他不去沾惹,那些破事也能主动找上门来。

主卧在最里间,推开门进去,卧室和衣帽间都没人,倒是猫趴在表台上打滚。

施柏琮点了下猫脑袋:“你妈呢?”

猫不说话,冲他哈了口气。

施柏琮一顿,气笑了:“我这才走几天,你就不认我这个亲爸了?”

猫才不管他说啥,嫌弃地跳下表台,哒哒哒跑去了别处。

“还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施柏琮轻嗤一声。

他扯了扯衣领,想着拿睡衣去洗澡,可一打开衣柜门,就看见里面归置得泾渭分明的两摞衣物。

一摞是崔以弦婚前带过来的。

她平常一年四季都穿白大褂,因而买的衣服款式都很简单,也没几身,全挂上都只占小一块地方。

另一摞是婚后他给准备的,整整齐齐的挂在另一侧,半点折痕都没有,看起来一次也没穿过。

两边隔了十万八千里。

施柏琮行径恶劣地把两边的衣服都拨到一块,还觉得不够,又打乱穿插了下,这才去旁边柜子拿自己的睡衣。

从衣帽间出去,猫已经找到了新乐子。

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数据线,它这会儿正趴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边上还躺了个手机。

看到这一幕,施柏琮额角都要炸开。

拎着猫扔出卧室,又回头捡起地上的手机。

手机是崔以弦的,因为套了手机壳,倒是没剐蹭到什么,只是电量不剩多少。

他稍微检查了下数据线,刚要给她重新充上电,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殷夏:「其实我觉得你和你老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施柏琮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提起来。

下一秒——

殷夏:「你想好了?真要和他离婚啊?」

“……”

浴室在这时传来阵阵水声,施柏琮神色晦暗。片刻后,他从容不迫地给手机插上电,拿着睡衣去了侧卧洗澡。

-

花二十分钟洗完澡,崔以弦简单地做了下护肤,就上床准备休息了。

临睡前,她惯常点开科室群翻了翻,见没什么重要的事,就退了出去。

接着又瞧见殷夏发来的,说如果她确定要离婚,可以给她介绍律师。

其实律师对她来说需求不大,离婚请律师大多是为了财产分割,可她对施柏琮的钱没什么占有欲,而她自己那点工资和人一比连塞牙缝都不够看的,倒也不用担心他会占她便宜。

只是有一点,小猫的抚养权是个问题。

毕竟猫是他买的,平时也是他喂得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

心里装着事,崔以弦都没心思注意房间里多出来的人,一直到施柏琮走到跟前了,她才发现。

因为刚洗完澡,他身上只松松套了件睡袍,领口敞开着,脖子连着锁骨处还有没擦干的水痕。

这会儿居高临下地站她面前,一下子遮挡住了大部分光源,巨大的影子倾泻过来,崔以弦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要关灯吗?”他突然问。

崔以弦“啊”一声,回过神:“先别关!”

她捏了捏被角:“我有事要和你说。”

施柏琮点头:“你说。”

崔以弦抿唇:“就是,结婚的时候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是过不下去……”

可她才张开嘴,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施柏琮细细盯着她瞧了会,忽地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你嘴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崔以弦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拿过手机照了照,这才发现自己下唇右边破了点皮,很小一点,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可能在哪不小心碰到了吧。”

施柏琮问:“疼吗?”

“不疼。”

他于是伸出手指按了按:“这样呢?”

崔以弦摇头:“不疼的。”

施柏琮“嗯”一声,突然弯下腰,脸凑过来,含着她的唇瓣吮了下。

微弱痛感袭来,崔以弦被刺激得张了下嘴,他的舌头便灵活地顺着钻了进去,勾着她的。

崔以弦并不擅长接吻,很快呼吸急促起来,而他又不紧不慢地勾缠了会,这才退开些。

“这样呢,疼不疼?”

崔以弦这会儿还在大口吸气,脑子有些懵:“一点点。”

“抱歉。”

施柏琮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再次俯身的同时,摁灭了床头的灯盏。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崔以弦一时无法适应,其余感官蓦地放大,只觉得脖颈处全是他呼出来的热气。

嘴巴很快又被吻住。他的嗓子有点哑,礼貌地说:“这次我会轻些。”

们小施就这样以色侍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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