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江墨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苏宴绝不仅仅是传闻中那个病弱风流的纨绔世子。这座苏府,也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深邃。

接下来的几日,江墨愈发谨言慎行,将那份惊悸深深埋藏,扮演好一个受宠若惊、单纯善良的“墨儿”。同时也在暗中更加细致地观察着这座府邸和它的主人。

他发现,苏宴的病,并非全然作假。每逢阴雨天气,或是劳神过度后,他的咳嗽便会加剧,脸色也更显苍白,有时甚至需要服用那日诗会上类似的药才能缓解。府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并非为了风雅,而是必需。

他也发现,苏宴并非真的全然不理外事。时常会有一些外人在深夜悄然入府,进入扶风院的书房,与苏宴密谈良久。那些时候,书房周围的守卫会无形中变得森严,连他也不能随意靠近。

这日,苏宴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副残局棋谱,据说是前朝某位棋圣留下的珍珑,极难破解。他来了兴致,拉着江墨在院外的水榭中对弈。

水榭四面通风,垂着竹帘,池中荷花初绽,送来缕缕清香。苏宴执白子,江墨执黑子。

苏宴下棋的风格与他的人一般,看似随意落子,天马行空,甚至有些不着调,常常让江墨觉得莫名其妙。可十几手过后,那些看似散乱的棋子却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构成合围之势,杀机暗藏。

江墨棋力本就不弱。可在苏宴这种看似毫无章法的打法面前,竟感到有些吃力,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

“啧,小狐狸,下棋也这般谨慎?放松些,不过是消遣。”苏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灵活转动,目光却落在江墨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江墨落下一子,挡住对方一处试探,低声道:“世子棋艺高超,江墨不敢怠慢。”

“高超?”苏宴轻笑,随手应了一子,这一子落得位置更是刁钻,看似放弃了中腹一大片实地,却隐隐指向江墨一条尚未完全连接的长龙,“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不要脸罢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江墨执棋的手一顿。

棋局过半,江墨的果然陷入困境,左冲右突,似乎总在苏宴提前布下的罗网之中。

苏宴却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甚至偶尔会侧过头,看看池中嬉戏的锦鲤,或者逗弄一下在一旁蹲在栏杆上的猫。仿佛这绞尽脑汁的棋局,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就在江墨觉得无望,准备投子认负时,苏宴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以袖掩口,指尖颤抖着,那枚原本捏在手中的棋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好几个棋子。

“世子…!”江墨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起身,绕过棋盘,来到苏宴身边,伸手欲扶,又碍于身份,手僵在半空。

苏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他放下衣袖,唇色竟有些妖异。他看着被自己弄乱的棋局,叹了口气:“看来今日是分不出胜负了。”

他的目光扫过江墨僵在半空的手,刚才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但苏宴只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罢了,这残局确实耗费心神,今日就到这里吧。”

江墨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却因自己方才的反应而暗自懊恼。

他怎么能……

“看你方才神情,似乎已有破解之法?”苏宴靠在椅背上,随意地问道。

江墨收敛心神,恭敬答道:“世子布局精妙,江墨愚钝,只是勉力支撑,何谈破解。”

“是吗?”苏宴看着他,“本世子倒是觉得,你方才看似被困,实则暗藏生机啊……若是在第七十二手,你不选择保守的联络,而是毅然在此处扑一手,舍掉这几子,或许能换来外围的一片新天地,甚至反将我一片孤棋卷入其中……当然,风险也极大,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在棋盘上点出几个位置,正是江墨内心推演了数次,却因顾忌风险而最终放弃的一条险路。

江墨猛地抬头看向苏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竟连自己的内心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宴对他的震惊似乎很满意,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怎么?很意外?”他站起身,走到江墨面前,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极近,他能看到江墨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强自镇定的慌乱。

“下棋如同权谋,有时需要隐忍,有时则需要孤注一掷的勇气。”苏宴的声音压低,如同蛊毒,“瞻前顾后,固然稳妥,但也可能错失良机,墨儿,你说是不是?”

他的气息拂在江墨脸上,江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因为被彻底看穿的恐惧,(宴宴你又给人家狐狸吓成这样。。。别逗他了放过他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后退了半步,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世子…教诲的是。”

苏宴直起身,轻笑一声,不再逼近,他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了,传膳吧,今日就在这水榭中用。”

晚膳摆在水榭中,菜式精致,多以清淡为主,显然是照顾苏宴的身体。席间,苏宴似乎忘了方才棋局上的机锋,与江墨说些京城趣闻,还问起他江南的饮食。

江墨小心应对着,心思却依旧沉浸在方才。苏宴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到底的书,以为窥见了一角,却发现后面是更深的迷雾。

苏宴用过晚膳,服了药,眉宇间倦意更浓。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墨儿,”苏宴捧着温热的茶杯,靠在躺椅上,望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和初升的星子,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说……这世上,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愚蠢,还是明知是陷阱,却偏要往里跳的人更愚蠢?”

江墨斟酌着词句,谨慎答道:“江墨以为……或许皆有其不得已的缘由。”

“不得已的缘由……”苏宴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笑,有种孤寂苍凉的感觉,“是啊,不得已……谁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江墨抬头看向苏宴。

只见苏宴闭着眼,睫毛弯弯的,翘翘的,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累了,随口感慨,又似乎……已然入睡。

水榭中安静下来,晚风吹动荷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江墨看着苏宴安静的睡颜,那张脸无比柔和,甚至透出些脆弱,完全无法与方才那个在棋盘上杀伐果断的世子联系起来。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无数个疑问在江墨心中盘旋。

他感觉自己正被拖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这个看似病弱,实则深不可测的苏宴。

夜渐深,星子愈发明亮。

江墨轻轻取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苏宴身上。动作间,手指擦过苏宴微凉的手背,他愣了一下。

苏宴并未睁眼,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呓语。

江墨迅速收回手,退到一旁。

这看似平静的苏府,这看似和谐的相处,底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

而他这只一心复仇的狐狸,最终,是会撕开猎物的喉咙,还是……沉溺于这温柔之乡,最终万劫不复?

初:我有1 . . 想s

宴:老公还没开智求打压??????

墨:(害羞)世子…世子……

宴:哪来的野狐狸滚滚滚

楚煜:@苏宴 这就是你家攻?

宴:我是1你信不

煜: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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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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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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