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而惬意的日子如梭。
江墨每日卯时即起,晨读一个时辰,早膳后,或临帖,或翻阅苏宴书房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孤本典籍。苏宴似乎对他极为大方,书房几乎对他敞开,只除了几个上了锁的抽屉和暗格。
午间小憩后,他通常会被请去苏宴住处。
苏宴似乎真的很闲。他不用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去从政,也无心经营家族产业,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府里。有时是抚琴,琴音时而洒脱不羁,时而隐含郁结;有时是作画,笔下多是些奇崛的怪石或孤傲的寒梅,与他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更多的时候,他只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翻着闲书,或是逗弄廊下那只雪白的猫。
而江墨的任务,就是陪着他。
起初,苏宴就只让他坐在一旁,自己看书或发呆。偶尔会问些江南风物,或是考较他的诗词功底。
“你这小狐狸,肚子里倒真有些墨水。”苏宴曾这样评价他,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
渐渐地,苏宴开始让他参与更多。
比如,品评一幅新得的古画。江墨在鉴定方面下过苦功,能精准地说出画的年代、流派、甚至画家作画时可能的心境。
“看来捡你回来,倒不算亏本。”苏宴执着一柄小壶,慢悠悠地斟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眉眼,“至少比那些只会附庸风雅的强。”
又比如,解读一些晦涩的朝报抄本,苏宴会指着其中某条看似寻常的官员调动或政策变动,问他:“墨儿,你看此举何意?”
江墨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苏宴在教他东西。他按照自己所学,会多多少少给一些解释。
“哦?”苏宴听完,往往会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淡淡道,“有意思,看来这京城的水,你也并非全然看不透。”
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那日,苏宴心情似乎不错,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对品相极佳的琥珀珠串,珠子在他苍白修长的指间灵活转动,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整日待在府里也闷得慌,”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明日有个小聚,都是些自己人,你随我同去。”
江墨正在为他研磨准备画画的墨,闻言动作一顿,看向苏宴:“世子,这……怕是不妥,江墨身份低微,恐损了世子的颜面。”
“颜面?”苏宴嗤笑一声,转过头来看他,眼尾微挑,“本世子的颜面,何时需要靠旁人来撑了?让你去便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放下珠串,起身走到书案前,看了看江墨磨的墨,赞了句:“浓淡适中,不错。” 随即抽出一张洒金笺,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
写罢,他将那张纸推到江墨面前。
上面是一首七绝,字迹风流飘逸,内容却是戏谑调侃明日将要见到的一位公子哥儿的八卦。。。
“瞧瞧,明日若有人为难你,便把这首诗念给他听,就说本世子说的。”苏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
“世子……”江墨露出感激和些许不安,“江墨何德何能……”
苏宴摆摆手,打断他:“本世子乐意。” 他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药香侵入江墨的鼻息,声音压低,蛊惑般地,“况且,带只聪明又漂亮的小狐狸出去显摆显摆,不是挺有意思的?”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江墨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跳跃的细碎阳光。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恭顺道:“是,江墨遵命。”
次日,聚会设在城西一处私家园林。果然如苏宴所说,都是些与他交好的子弟,其中不乏权贵之家。苏宴带着一身素雅青衫、容貌清俊的江墨出现时,立刻引来了诸多探究的目光。
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隐含的轻蔑。
席间,众人饮酒作乐,行令喧哗。江墨谨守本分,安静地坐在苏宴下首,为他布菜斟酒,不多言也不逾矩。苏宴则一如既往地谈笑风生,与众人插科打诨,仿佛全然未觉周遭对江墨的打量。
直到一位明显喝高了的公子,借着酒意,摇摇晃晃地走到江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挑:“呦,苏世子,这就是你新得的那个……江南来的小玩意儿?果然生得一副好皮相啊…来,陪小爷喝一杯!”
说着,就要将手中的酒杯往江墨嘴里灌。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江墨心惊,看向苏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有点萌哈哈)
苏宴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直起,他没看那人,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然后才抬起双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人脸上,唇角一勾。
“常二郎,”他声音不高,有点轻飘飘的感觉,“你这手,是不是放得不是地方?”
那位叫做常毅的公子被他看得一怔,酒醒了一半,讪讪地收回手,强笑道:“苏、苏世子,开个玩笑嘛……”
“玩笑?”苏宴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本世子的人,也是你能开玩笑的?”
他站起身,走到江墨身边,抬手,嫌弃地替江墨拂了拂刚才被拍过的肩膀,好像那里脏了一样。然后,他看向那常毅,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看来常伯爷近日是太清闲了,连家里的小辈都疏于管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要不要本世子明日去陛下面前提一提,给伯爷找点正事做做?”
常毅脸色瞬间煞白,谁不知道苏宴虽是个闲散世子,却深得圣心,他若真在陛下面前“随口”说点什么,他父亲少不了要吃挂落。
“世子恕罪!世子恕罪!是小的喝多了,胡言乱语!冲撞了江公子,小的该死!” 常毅连连作揖,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苏宴却不再看他,转而拉起江墨的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没意思,走了,回府。”
他牵着江墨,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宴席。
回府的马车上,还是只有他们两人。
江墨看着对面的苏宴,心情复杂。方才苏宴维护他的姿态还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若非深知彼此的身份和目的,他几乎要产生一丝错觉。
“吓到了?”苏宴忽然开口。
江墨低声道:“没有,多谢世子维护。”
苏宴轻笑:“维护?算不上。外人伸手,本世子自然不乐意。” 他看向江墨,“记住,在这京城,跟了本世子,只要你不主动惹事,便没人能轻易动你,但若是你……”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江墨垂首:“江墨明白,定不会给世子惹麻烦。”
“嗯。”苏宴满意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
江墨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而苏宴,看似小憩,脑海中却回放着今日江墨面对刁难时,那瞬间的惊慌。
他的小狐狸,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呢。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有些期待,这只小狐狸最终会露出怎样的爪牙。
我嘞个苏宴你有点攻了!!
宴:我要当1!
墨:比长度
宴:。。。嘤嘤嘤嘤嘤嘤我要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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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